《你好 平安》缠绵雨季

2、第 2 章 ---

　　---
　　安宇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刘涛在厨房煎蛋时打碎了第三个盘子。

　　蛋清顺着灶台流下来，像极了那天被打翻的牛奶。他蹲下身去捡碎片，指尖被划出一道细小的伤口。疼痛让他想起安宇教他煎蛋时说的话："要等油温七成热，蛋清才会乖乖听话。"

　　现在没人告诉他油温几成热了。

　　学校里关于他们的议论像野草般疯长。刘涛经过走廊时，总能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有人在他储物柜上贴了张纸条，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火柴人，旁边写着"恶心"。

　　他开始习惯独来独往。午餐时躲在图书馆的角落，放学后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储物柜里安宇留下的纸条已经起了毛边，他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遍，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安宇离开的真正原因。

　　直到某天，他在数学课本的夹缝中发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安宇的字迹，写着："放学后天文台见。"刘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分享秘密的地方。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天文台时，只看见一个陌生的纸盒。里面是一架破旧的望远镜，镜筒上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刘涛举起望远镜，发现它始终对准北方，就像那枚生锈的指南针。

　　他开始在校园里寻找安宇留下的痕迹。操场看台下的涂鸦，图书馆书架间的折角，甚至食堂餐盘底下的划痕。每发现一个，他就在日记本上画一颗星星。到学期结束时，本子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光。

　　谣言并未因为安宇的离开而平息。相反，那些窃窃私语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刘涛在食堂排队时，总能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有人在他经过时故意大声说："看，那个同性恋。"

　　但刘涛不再躲藏。他开始在课堂上主动发言，在运动会上报名参加长跑。当他站在领奖台上时，台下那些异样的目光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高考前夕，刘涛在整理复习资料时突然晕倒。诊断结果是重度贫血，医生说他需要住院观察。躺在病床上，他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想起安宇曾经说过要带他去看极光。

　　"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去挪威。"安宇说这话时正在帮他补数学题，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极光，"听说那里的夜空像打翻的调色盘。"

　　刘涛闭上眼睛，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住院期间，他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本破旧的《天体物理学导论》，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天文台上的背影，其中一个正指着天空。

　　刘涛认出了那件格子衬衫——是安宇最爱穿的那件。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星星不会说谎，我也不会。"

　　他翻开那本书，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笔记。有些是公式推导，有些是观测记录，还有几页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极光。在最后一页，安宇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

　　"北极星永远指向北方，就像我永远指向你。"

　　刘涛把脸埋进书页里，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安宇常用的钢笔水的味道，也是他们初吻时他唇齿间残留的气息。

　　窗外又开始下雨。刘涛想起那个被打翻的牛奶杯，想起天文台上孤独的望远镜，想起病床上破碎的极光梦。他紧紧抱住那本书，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这次换我给你煎太阳。"他对着空荡荡的病房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