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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赎罪    ...

  •   是天空一直在注视着云朵,还是云朵一直在注视着天空?
      秋冬交接之际最是难熬,寒不见雪,冷钻入了骨头,旱却割了皮肤。
      常居家中的躯体难以忍耐这份疼痛,便又请了假不去上学。
      母亲先是隐忍了几日,后来有一日,她晚上十点才下班。看见颓靡的我,终究是崩溃了,猛地撞向墙,崩溃地问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不怎么办,默默地洗个澡,收拾收拾书,下午去上学。
      那天我没有一如既往地等待他来找我,也没有期望他能注意到我。在大扫除的时候,我再也没办法有任何顾虑,迈入了那个满是优等生的教室。
      但被毫不留情地拦了下来。
      “同学,你找谁,有什么事情。”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拦住了我寻求救赎的道路,但我失去了恐惧的本能,只有求生的疯狂。
      我拼了命地向教室内张望,但被他冷漠的臂膀挡住实现。他低着头,如同一位注视蝼蚁的绅士,再一次问到:“同学,你找谁,有什么事情。”
      我的“勇气”就是这样可笑。像他们这样的人,勇敢得高高在上,必然带着智谋与决心。而我的勇敢,与失了智的醉汉别无二致。
      何必挖苦自己,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我本就没有资格主动对你要什么东西。
      我低头对那位同学喊了声对不起,转身便逃窜起来。
      “学长!”
      我听到了梁云端的声音,我时常感谢神愿意爱我,神可以慈悲地爱任何人,而凡人却不一定配接受这滔天爱意。我无法回头,却又驻足。
      他靠近我的脚步声,在我的脉搏上跳舞。
      他牵住了我的手,那样炽热,甚至能体会到一阵温波。有些汗水呢,明明这么冷,但是正是因为冷,才能这样温暖吧。
      想要更加握紧你,但你突然抽出手,在校服上擦了两下,又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我,真的很可爱……
      “走吧,去你教室。”
      你迈起步子看起来很轻松,但我要稍稍多迈一些,才能跟上你的步调,有些累,但却像在飞扬。
      正是有这样的感觉,我才忍不住去想,我该如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呢?
      “学长,别再抠嘴唇了,破了。”
      被梁云端提醒后舔了舔嘴唇,感到了一股淡淡的咸意。胡乱地用胳膊抹了下嘴巴,竟然留下了两道淡淡的红痕……
      梁云端盯着我,我读不出他表情的意味,但是很想问他:
      “你讨厌我吗?”
      什么时候身体生了毒,浑身麻木?什么时候失了人的本分,头脑混沌?胃倒着滚烫的酸水,大概是自己也恶心自己的肮脏。
      心底嘶吼着,无法与他人诉说,必须忍作没有的疼痛。
      活着是一场巨大的苦痛,那么对于我这种对苦痛极其敏感的人来说,是否有些残酷呢?
      我从很小开始,便知道自己是易于被厌恶的孩子。
      从小在村里长大,与年长的哥哥姐姐们在田地中光着脚狂奔,偷别人家的红薯,用水管里的水冲去泥巴生生啃了吃;滑到到了秋天就会排水的池塘里,在摇曳的枯黄芦苇中穿梭。从那时起,我因跑得太慢,常常被甩在后面,时常因找不到他们嚎啕大哭。他们聊的话题,我没有能听懂的,但我会安静听着,跟着笑着,生怕不去笑,自己又被留下。
      大概想要多得到一些关注,曾经偷过二十块钱,给他们买零食吃。但是买前他们将我簇拥在前,买后吃着手中的食物,在我前面有说有笑。我茫然地看着身旁,空无一人。回家挨打的时候,铁棍砸过的地方,却并没有心里某个地方难受。
      后来他们相继去了名为“学校”的远方,我木木地接受了,那时候我认为自己是被彻底抛弃了。
      此后,外婆家的电视机前永远坐着一个小孩,日复一日地看着动画节目。动画中亲密无间的冒险小队三人组抓住了他的眼球,冒险途中美丽的邂逅总是让他兴奋到飘飘然,一些听起来有些尴尬但让人热血沸腾的台词令他神清气爽,他的眸子总是满溢着绚烂的光影。
      那台老旧的、信号总是不大稳定的电视机温柔了即将成为孤岛的我,我与它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子上也托起了厚厚的镜片,身姿越发佝偻。在父亲眼里,这是一种罪过,是我愚蠢的体现,走向毁灭的开始。于我而言,这些全是幸福的痕迹。
      后来便是轮到我去学校,带着莫名的“勇气”,踏上了激动人心的冒险……
      我真是一个不懂事的人。
      我的喜怒溢于言表,便是一种聒噪。
      不苟言笑,便是不够阳光。
      成绩优秀或不优秀,都会被厌恶的目光注视。
      “真会装。”“真废物。”
      我真是易于被嫌弃的人,只能一遍又一遍调整自己的心绪,进行自我革新,但昨日的自己总是丑陋而滑稽,今天的自己连自己都嫌弃。我好厌恶我自己。
      我的目光越来越短浅,逐渐不再能看见完整的世界,只能关注到一朵花、一棵草,一小片奇怪的景色,神经也被胡乱地被这些东西牵制着。于是我的世界成了一只笔,我写了一片又一片纸,写下不正常的,脑袋中最直观反映的画面,心里最想表达的情绪。
      我的生活与现实隔离,因为有动画。我爱过无数个近乎完美,可爱到无药可救的角色,但如今的动画许多会被现实色彩浸染,尽管想躲进这片小天地,但这片小天地本身也荆棘遍布。我失了落脚的地方,于是成了在人间游荡的幽魂,徘徊在沉思与清醒的暧昧不清的边界。
      浑浑噩噩,却清楚自己的堕落、苟且,所以我有了这样的感觉:
      “我不配存在于这个世界。”
      装聋作哑更适合我,我实在没有资格走到任何人身边,更不能指望任何人留在我身边。
      梁云端,我一直在追着你。可我越来越清楚,你是天上的云彩啊,总是被太阳冕以绚烂的色彩,吸引我,灼痛我,想要追随你却又自知的我,一遍又一遍眼睁睁地仰望着你淡淡隐去,不知何时愿归来。但是我的世界,似乎没有了除你以外的色彩……
      我很过分,很自私,很冒昧,很神经,我有时想要抓住你,大声呼救,想要跪下来求你,多看看我,不要拒绝我,不要离开我。
      我看着你的眼睛,我不敢枉然阅读你的情感,高贵的永远可以轻易蔑视卑贱的,如果连你也视我为尘埃……
      身体好痛……脑浆在涌动……我真的好想要你,对我慈悲……
      吞咽脆弱是件很艰难的事情,我在梁云端面前做了一次又一次。他一定讨厌脆弱的人,也没有义务去帮助这样的人。但是积攒的泪与情势如破竹,我浅薄的微笑,兜不住想要去死的悲伤。
      那时候的自己,大概脸上已经黏糊糊地拧成一团,歇斯底里又感到恐惧。
      死死抓住他的后背,他可能会很痛吧。
      加害者永远是肮脏且没有自知的,而自我的过度软弱对他人也是一种加害,没有人愿意每天面对一个心思敏感、痛哭流涕、失去理智的恶心的家伙,而被迫与这种家伙过集体生活时,基于道德上,大多人虽心怀恶意,也无法过分谴责。
      正因如此,我警觉自己大抵在过分霸凌别人,近乎罪恶。或许长长的刘海能遮住恶心的眼睛,趴在桌子上能限制自己瑟缩的体态,独独腐朽的心脏却止不住跳动,贪婪地想要汲取名为“美好”的能量。
      梁云端的后背有些薄,手指压下去,清晰地感受到了骨头。他总是站得笔直,集体活动时,他总是站在前面作为门面,俨然是青春最好的诠释。
      你的骨头生得一定比他人美丽。
      我忘记了那时候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可至少在心里,一定道歉了几万次。
      大概是被我绑架了,梁云端没有推开我。取而代之的,是他回抱我的温暖的双手,如同母亲安慰孩子一般,轻轻拍打着狼狈抽搐的我。
      我短浅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梁云端身上。我其实清楚,是我越界,他并不冷漠。
      上课铃响起,梁云端没有放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
      我幻想过自己配得上你。但是哪里能配得上你?
      放开我吧,不要让我耽误你。
      你赐予我的,是我不该企及的温存。
      一时的垂怜,只是让我在看见天堂时,将我坠入地狱。
      梁云端,飞得又高又远吧,你有万里碧空,我希望你澄澈不见阴雨。
      我不会再贪念、也不会再等待昙花一现的温柔,我也想要帅气地坚强一次,为了将我剥离你的生活。
      推开梁云端,又拼劲全力多看了他两眼,便转身逃出了学校。这次即便他在身后,我也没有犹犹豫豫地回头。
      我是可笑的自我英雄,是他人的麻烦,我清楚,却还是对我的未来充满希冀的母亲祈求道:“妈,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母亲瘫坐在地,又直直躺下。先是一声不吭,见我熟视无睹,便又开始捶地撞墙,发出聒噪恶心的声响。
      她一边嚷着“活不下去”此类的话语,一边又走向厨房,翻出一包点豆腐的卤水。我没有阻止,只是将自己关入房间。
      妈,养我到大,这样冷漠,对不起,但我没有能力去处理。
      父亲龇牙咧嘴,拦着母亲。如同拖着垃圾袋一般拖着瘫软的母亲,把她安顿在床上,嗔怨着她教育的失败,又踹开了我的门。一拳又一脚,软绵绵地滴在我身上,我无心去管,只是担心那扇变了形的门,露出了狰狞的木头边。门把手的铁环,落寞地躺在了瓷砖地上,让我倍感清冷。我想起身去修复它,但雨将我湮没。
      后来为了能让我高考,父母为我办了转学,带我去了一所“不优秀”的学校。不怎么读过书的母亲,房间里摞满了关于“教育”“心理”的书,父亲的烟瘾越发严重,工作也愈发繁忙,看起来沉默得可怕。
      我没有能力去处理,一直到断断续续念完了书,参加了高考,居然还是考上了大学,母亲第一次为我平庸的成绩,流下喜悦的泪水。
      我一直没有删除梁云端的联系方式,无数次尝试删除,都以失败告终。也无数次想要尝试给他发消息,但一想到他也不怎么回我发的消息,也一直没有给我发消息,顿感失望羞愧。于是毕业后干脆换了联系方式。
      过去那些事、那些人,我都能当做缥缈的烟。可对我若即若离,又唯一愿意为我驻足片刻的梁云端,久久萦绕着我,成了我心头挥之不去的云。不论是在天上,还是在心上,我都企及不到。
      我忍不住恨他,但恨他与承认自己的自以为是没有区别。时常名为“思念”的心绪挂在嘴边,又觉得和他没有故事,只能细细品味琐碎的回忆,偷偷酝酿,写下一个他也在注视我的故事。
      ……
      现在的梁云端,像降下甘霖的一片小小阴云,虽让我解渴,但也使我心情阴郁。
      这些年徒增年岁,毫无长进,我了解自己的消极与无能,却幻想着他一往无前,振翅高飞。他是他,他却不像他。
      他的拥抱与泪水,令我的神经肌肉都松弛了些许,我如释重负,但梁云端呢?
      不敢抬头看他,因为贪念温暖,因为羞怯,更因为惭愧与不甘。
      我自诩一直注视着他,但不甚了解他,不知晓他为何又哭,为何对我哭。
      没有人心底毫无委屈,我清楚,但他是梁云端,强大到可以淡漠一切,我如此认为,过多揣摩反而是一种多管闲事,或许梁云端本人也不会看得起我的顾虑。
      如此一想,我又忍不住嘲笑起自以为是的自己了。但是我对他就是这样的感情吧,想去揣测,想去关心,不想看到他的泪水——自以为是的心疼实打实是抹不掉的,当他是高天上的流云时我只能仰望,那他是沉沉的阴云时,我忍不住拥抱。
      肆意地哭着,杂杂地想着,舒服地汲取着梁云端的暖,意识渐渐模糊了。再睁眼时,感受到了火辣得过分的光线,看到了白得寂寞的天花板。打算起身,却被一股强力拦住了胸膛,又重重地躺了下来,惊得我满身冷汗,而最令人惊惧凌乱的是,我感到后脖颈硌到了什么东西。
      “学长,我的胳膊好疼啊~”
      坏了,他居然没走。
      没走就算了,还让我这样近距离的与他对视。阳光过于刺眼,梁云端对着窗户,不太能好好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止不住地抖动,看起来有些灰灰的。
      “知道疼就让我起来啊……”
      我把成为一滩人的他,好好地收拾起来,让那根麻木的胳膊回到了它主人的身旁,又坐起身来,帮他挡住了可能伤到他的阳光。
      夏日早晨的阳光总是不留情分,睡衣不厚,它便轻而易举得透过睡衣灼我的后背。但是折腾梁云端那么久,做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小小回报一下吧。
      或许因为阳光不再刺眼,他迷迷楞楞得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即便是他,赖床的样子也并不怎么体面,但意外地可爱到让我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就这样悠悠锁定了我,我们就互相盯着彼此,也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一种痒开始在我大脑里作祟,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学长,你输了。”
      “什么啊?”
      “是你先笑了。”
      “神经!”
      “我赢了,”梁云端的嘴角翘得得意,闪烁着目光,像个幼稚男孩,却用沉着慵懒的声音缓缓说道,“我要奖励。”
      他猛地起身,狠狠地抱住了我,又和我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床上。他用力的手逐渐卸了劲儿,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怡然自得的他,与心脏快要炸裂的我,平等地沐浴着清早灼热的阳光,安然处在同一个世界。虽然我想向神明许愿,让这段时光成为永恒,但我还想得到更多不同的他。一旦被满足一次,就停不下来了,我比自己想象的要贪心得多。
      我是奖励吗?不,你才是神明看在我苦修那么久,赐予我充满慈悲的奖励呀。抛不掉恨意,又忍不住爱意的奖励,如果被随时收回该怎么办呢?得到后的失去,会更令人怅惘吧……
      啊啊……我真是胆怯……不如你从未看过我,从未靠近我,偷偷喜欢你会让我轻松一些。不,干脆素未谋面更好一些。
      但是这张睡颜如此甘甜,让我觉得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因为你很过分,所以今天我自私地想一下也没有问题哦。
      如果你喜欢我,我现在一定会亲吻你……
      只是阳光炽烈而冷漠,不会在意我的想法,它止不住自己的步伐,再次溜到梁云端的身上,我只能挣开温暖的怀抱,将窗帘拉上。
      倦意已然全无,干脆拉了椅子坐在床边,刷起了手机,掩饰飘忽不定的目光与波涛汹涌的心绪。
      我也总算是能体验,守护梁云端的感觉了,好像我有能力帮助他一样,好像我们站在同一个高度一样,我获得了能够对他有用的资格。
      到了中午,我正做午饭的时候,梁云端才顶着鸡窝一样杂乱的头发走出卧室。
      “学长,我们好像在同居哦。”
      “刚醒来就放屁,真的显着你。”
      “像没用的丈夫和他勤快的妻子。”
      “滚蛋。”
      一边说着闲话,他一边踱步至厨房,刷起了水槽里的碗,对我说着:“我不想成为对学长没有用的人啊。”
      想做自己喜欢,平时又不太能吃得上的食物,于是做了咖喱与可乐饼,但按照教程学做了,发现可乐饼并没有那么好吃,我打心底觉得沮丧,有种又被动画片诈骗到的感觉。不过梁云端吃得倒是津津有味,淀粉与油的超腻混合物,愣生生吃了四个。
      我想到了拉斐尔的充满人性光辉的圣母画像。后文艺复兴时期,因人文主义的传播发展,画作中严肃、冷漠的圣母形象,逐渐变得和蔼、平易近人——圣母成为了母亲,神明变成了凡人。浪漫且自由的艺术家们缔造了更为慈悲、更有温度的圣母,那到底是什么缔造了近在咫尺、普普通通的梁云端。
      我不敢仔细琢磨这四年来的空白,出于好奇而去询问“这些年你在做什么?”实际上是不礼貌的,再怎么有能力的人也可能会遇到困难、又或是心里有柔弱的地方,言多必失,追问着可能会刺伤他,而且必定会刺伤我,把握尺度,保持现在的距离一成不变,是我想要和他相处的方式。
      “慢点吃……又不是吃不上饭了。”
      “毕竟很少时候能吃这么好嘛。”
      “我觉得一般。”
      “比每天在外边买的手抓饼强一些,运气不好的时候还能吃到异味儿。”
      “都上大学了,不能吃好点儿吗?”
      “啊,没什么时间。”
      “嗯……毕竟是你嘛……”
      梁云端突然放下碗筷,飞速地凑到我旁边,握紧了我的肩膀。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他的眼睛止不住颤抖,面部的肌肉几乎要绷开,满面急迫,但是他的嘴巴依旧漂亮,薄薄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嘴角的弧度微微下弯,有一种沉郁的魅惑感。
      真是罪恶,看到这样的他,我有一种磅礴的兴奋感。
      “学长,我已经忍很久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吗?你不能多了解了解我吗?”
      还没有尝够兴奋,便被迷茫浇了冷水。巨大的恐惧裹挟了我,我还没有做任何事情,就有什么东西要崩塌了,我的厄运一直没有结束,梁云端总归要飘走,我马上将空无一物,这是梦醒的前奏。
      “什么优等生,什么毕竟是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好不容易离你近了一点儿,你为什么总是要说这些疏离我的话?”
      他的手开始颤抖了,肩膀上的压感逐渐减少,一种小小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但是恐惧总归是压过一切。雷霆万钧的他可能会对我降下惩罚,将我烧成人间的渣滓。
      “看着我!”
      怎么可能敢看你?
      “求你……看着我……”
      神不会哀求人。一点一点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看着他一如既往地如同独木,但狰狞且摇摇欲坠。泪滴的光芒骤然追下,转瞬即逝,又无休无止。一个狼狈的男人,孤援无力地跪着,哭泣不止。
      这是梁云端,最不像梁云端的梁云端,梁云端想让我看到的梁云端。无形的手捏住了我的心脏,心脏越是悸动,那只手便捏的越紧,几乎捏出来了血肉。
      那么此时,我又该如何承受这份痛苦呢?拥抱着面前这个痛苦到让我感同身受的男人吗?
      他人的痛苦常常令我胆战心惊,一直以来习惯了抱头鼠窜,自己活得就苟且与卑怯,如何成为他人的救赎?
      想要逃跑,但是梁云端在痛苦。
      如果痛苦的原因是我,那么这是我的罪过。如果不是我的话……
      是梁云端在痛苦,逃不掉,从我喜欢他开始,他的痛苦就是我的罪过。
      一点一点接近他,一点一点拥住他。我不想过多在乎更多事情了,我不想让你变成一片阴云,你的悲伤才是我最难以承受的事情啊。
      我是陷入爱之地狱的罪人,神啊,请允许我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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