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北谚

2、天堂凤蝶 奇怪的蝴蝶

　　程昱卿望着窗外，雨水一滴一滴地滑落在窗户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这列车厢罕见的只有寥寥几人，乘客们的走动声由此显得很是吵闹，程昱卿把眼睛当作相机，记录这灰蒙蒙的天空和不远处正在摇曳的树枝。此时一只蝴蝶扑闪着它蓝黑相间的翅膀从她的眼前经过，很是靓丽。
　　蝴蝶？这里怎么会有蝴蝶？
　　程昱卿醒了过来。
　　她不止一次地做过这么真实又迷幻的梦境，每一次梦醒的时候都是因为梦到那只蝴蝶，每一次都疑惑为什么会出现蝴蝶的时候，梦就醒了，那只特别的蝴蝶好像程昱卿梦境的一个关机键一样，一梦到那只蝴蝶梦就会醒来，仿佛在阻止她继续沉溺在梦境当中一样，每一次梦到那只蝴蝶的时候，程昱卿在梦中从未看清过它的样子，直至这一次的梦境，她打开手机，搜寻着那只蝴蝶的名字。
　　天堂凤蝶，被认为来自天堂的使者。
　　程昱卿不明白，这位来自天堂的使者为什么会来到她的梦境，又或者说，来阻止她的梦境。
　　明天还要上学，先睡觉吧。程昱卿这么想着。

　　又是惺忪平常的一天。程昱卿照常咬着面包出门，几年来也没有出现过日漫当中少女叼着面包撞到人然后开始拯救世界的故事，她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些略显幼稚的想法，加快脚步赶去学校。在学校门口她遇到了崔时昊，好吧，其实也不算平常。在程昱卿犹豫着是否要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崔时昊已经看见了她，崔时昊朝她招招手，小跑过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让程昱卿因不善言辞而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好巧！早上好！”“早上好。”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话题，好在崔时昊总能东扯西扯出一堆小事让他们俩的氛围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尴尬，其实崔时昊并没有觉得他们尴尬，觉得不自在的，一直只有程昱卿罢了，程昱卿回应着崔时昊的闲聊，她尽力地不让气氛冷下来，而这已经耗费了她很多精力，终于到达教室了，程昱卿不由得长呼一口气出来，和人长时间的说话对于她来说不亚于跑了一次长跑。
　　两人前后脚进了教室。
　　崔时昊一进教室就跑去找他的朋友们了，程昱卿则是在自己的座位上补觉。崔时昊向他的朋友们那里走去，像往日一样打着招呼，其中有一个打趣似的问他，“怎么见你和那个女孩子进来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不是说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主动说话吗？”崔时昊佯作生气地打了他朋友一拳，“那是因为人家跟我有共同兴趣！哪像你们，一点书都不看！”几个男生就这样笑着闹着一直到了早读铃声响起。崔时昊和人相处的时候，总是这样嘻嘻哈哈地开始又嘻嘻哈哈地结束，能说会道善于交流的他总是能成为孩子们中的孩子王，长辈们眼中讨喜的孩子。这与程昱卿的人生轨迹完全是两个极端，长辈们最常给她的评价是老实巴交的孩子，学习挺好的，除了“学习挺好的”程昱卿身上貌似已经找不出第二个特点来，她总是沉默寡言，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这个社会也似乎不能接受像她这样封闭内心沉默寡言的人群。
　　对于程昱卿而言，乏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上学就是每一天不断地重复，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日子又一天天地重来。很快地，今天已经进入尾声，来到了最后一节课。这节课是班会，班主任会公布班干部的票选情况，程昱卿自愿地占了一个当语文科代的名额，她其实没报多大希望，在以前初中的时候，别的同学早就已经打成一片，虽说算不上很熟，但也算是有了一个搭子，程昱卿这么一个内向的人自然是还没有和同学们熟络起来的，所以在班主任决定票选班干部的时候，大部分的同学都靠着自己平时的人际关系做上了班干部，而她落得一个“遗憾落选”的下场，所以这次本来是打算不报名的，她不想再出一次那种“笑话”，即使是无人在意的“笑话”，也能够恶狠狠地戳中她的心，但崔时昊鼓励她，“你怎么不报名？你不是很喜欢语文老师吗？”程昱卿犹豫着，崔时昊拿手肘碰碰她，“去试试嘛。”莫名的勇气让她还是选择了报名。大不了就把自己隐藏起来，你不是很擅长干这种事吗，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在大家面前举起了手。
　　“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一下班干部的样子。”班主任一个一个地往外报名字，她紧张地一直咽口水，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崔时昊悄声对她说，“别紧张，大口呼吸。”程昱卿握着拳，点了点头。
　　“语文科代，程昱卿。”
　　这句有分量的话语像是按到了程昱卿的开关，她如弹簧一样马上起立，大家朝她鼓掌，即使大家只是出于礼貌的鼓掌，也让程昱卿有了惊喜的感觉，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受，这种感受，对她来说，来之不易。她坐下之后，崔时昊朝她笑，“看吧，我就说你行吧。”她也朝崔时昊露出一个笑容，放松的，感激的。“谢谢你让我去报名。”“不不不，是因为你自己你才选上的。”崔时昊不好意思地朝她摆摆手。
　　班主任继续报着班干部的名字，接着说明了一下之后的安排，剩了最后十分钟让大家收拾书包准备放学。坐在前面的两个女孩子转头过来，“我们四个都是班干部诶，一个英语科代一个历史科代一个语文科代一个学委。”程昱卿前面的女孩子指指自己又指指他们俩，他们俩愣了愣，前面的女孩子继续说着自己的名字，四个人交换完名字之后，崔时昊被那个女孩子带动着也说了几句，程昱卿和另一个女孩子时不时应上两句，就这样吵闹着到了放学。
　　那个开朗的女孩子是住宿生，于是这么阴差阳错地，程昱卿和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女孩子一起结伴回家，这还是程昱卿第一次和人结伴回家。这个女孩子叫苏羽歆，因为刚刚和程昱卿聊了几句，也刚好和她顺路，便和她一起回家。她们俩边走出教学楼边聊天，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两个腼腆的孩子都不擅长主动开口，两人都在心里拼命地思考着该怎么寻找话题，两人就这样坚持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这时候程昱卿才想起来没有加苏羽歆的微信，问了微信账号之后便匆忙分别了。分别后的两人都在心里长呼一口气，两个内向的孩子坚持了这么久自然是疲惫的，不过对于她们来说也算是一个很大的锻炼。
　　回到家后程昱卿就加上了苏羽歆的微信，果然程昱卿还是习惯在线上和人交流，不需要做过多的表情，不需要说话，只用闭嘴打字就好了，因为对方是女孩子，程昱卿聊天的紧张感也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一些。苏羽歆聊天的时候总会发很多很好笑的表情包，程昱卿就相应地回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就这样，两个不善于交流的孩子总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两个孩子善良的孩子总是这样，对方问一点什么就会将自己的所有经历都全盘托出，总是在被人利用之后下定决心说第一次和人交往再也不要全盘托出，即使这样说着，这次也还是这么做了，不过这一次还好两个孩子都足够善良，两人互相的安慰和拥抱的表情包堆积在聊天框里，洋溢着幸福。
　　苏羽歆和程昱卿其实很相像，在初中的时候，刚接触过的人和她们讲话到了她们认为很融洽的气氛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将那人定义为“朋友”，在对方问出她们过往的一点点小事的时候，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和对方一股脑说出来，最终的结果就是得到了对方配合的尬笑，然后苏羽歆得到的是不把她当作朋友的“朋友”，而程昱卿得到的就是每一天处于嘲笑当中的校园霸凌。
　　所幸的是，这一次善良的孩子终于遇到了善良的孩子，愿意倾听的孩子遇到了愿意倾听的孩子，能够共情对方的孩子遇到了能够共情对方的孩子，这一次上天的安排总归是让善良的孩子有了回报。
　　崔时昊今天也有找程昱卿聊过天，依旧是说着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还有恭喜她当上了语文科代。
　　苏羽歆安慰的话和崔时昊恭喜的话断成一片一片，融进程昱卿的脑海里。
　　和两人说完要下线写作业的话，程昱卿关闭了手机屏幕，出神地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心里不由得想到了那只经常在梦里出现的蝴蝶。天堂凤蝶被说是来自天堂的使者，你们两对如今的我来说，也是来自天堂的使者。

　　程昱卿今晚没有做真实和迷幻交织的梦，今晚的梦境带给她的只有恐惧。但她再次梦见了那只蝴蝶，这一次，蝴蝶不是从她面前经过，而是直接停留在了她的手指上，蝴蝶停留的行为似一位朋友抚摸她的脊骨给她力量，既像安慰，又像鼓舞，那只蝴蝶再度把程昱卿从梦里拉了出来。
　　醒来的程昱卿的背部已然被因恐惧出的汗给浸湿，她贪婪地汲取着醒来后的空气，放松下来后换了衣服再次躺下，脑海里依旧是那只蝴蝶。
　　“你果真是来自天堂的使者。”程昱卿带着这种思绪重新进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