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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心 下定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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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朗亦晴反复摩挲圣旨的时候,宫里的人带着赏赐的布匹走了进来。
既然决定了让她出使萧国,北厉王赏了不少东西,绫罗绸缎,银子玉石,只为了让她去萧国时穿的体面些,省的丢了北厉的脸面。
捧着赏赐的下人们鱼贯而入,朗亦晴这时候才舍得放下圣旨,看着公主府多了些人,心里还有些无措,从楚欢颜去世之后,公主府内再也没有这么多人了。
因着要出使萧国,朗御天还特地指了两个宫女,一个叫秋水,一个叫春度,秋水是从前伺候楚欢颜的宫女,楚欢颜死后她便在太后身旁伺候,看着朗亦晴如今消瘦的模样,秋水几乎是立马红了眼眶。
秋水快步上前,握住郎亦晴的双手:“殿下,您受苦了。”
郎亦晴看着秋水,似乎变老了不少,头上也生了不少白发,在她年幼时,楚欢颜不在,便是秋水带着她。
“殿下,您可有喜欢的样式,奴婢吩咐人去做”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秋水看着破败的公主府,心里开始盘算着要添些什么东西。
“都好,嬷嬷看着做吧”郎亦晴在此刻才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会有人絮絮叨叨的挂念她,如今,也算得上是苦尽甘来。
秋水老成,许多衣物都帮忙备好,怕朗亦晴去了萧国水土不服,还特地准备了几幅药。
一切准备妥当后,朗亦晴乘坐的马车缓缓使出了城门。此番随行的还有北厉王精心挑选的使臣,一方面是肩负着议和的重任,一方面则是为了监视她。
饶是如此,朗亦晴心中也是高兴的,她坐在马车上微微掀开帘子的一角,望着王城离得越来越远,她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终于摆脱了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足够了。
可离王城越来越远,她心中却多了几分凝重。因为在去萧国的路上,街边有许多横七竖八的尸体,沿途的百姓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隐隐透着绝望。
王城周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离王城越远,百姓的生活就越困苦,路边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在破庙休息时,她听到几个同样歇脚的百姓的谈论:
“听说了吗,萧国出了一个女将军,带着兵大破南疆!”
“唉,天天打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啊,要是我们生在萧国就好了,听说那里的百姓只要三十税一呢。”
“唉,这几年咱们北厉的赋税是越来越重了,交了税,家里剩下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
朗亦晴静静听着,心中思绪万千,萧国是神州大地最富庶的国家,百姓安居乐业,将军骁勇善战,皇帝爱民如子。也正因如此,北厉王才心生觊觎,屡次挑起战事,却每次都节节败退。
越到边关,百姓生活的就越艰难。朗亦晴心中不忍,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又深感无能为力。她眼睁睁看着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中,自己却无法伸出援手,只好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赶路。
一进入萧国的地界,哪怕只是一个边关的小城,里面的百姓也不像北厉似的愁容满面,都在街上乐呵呵的忙碌着。
对比两国百姓的生活,朗亦晴心中越来越不是滋味,怀揣着复杂心情,约莫二十日后,朗亦晴终于抵达萧国的京城——长安。
长安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小贩们在街上吆喝着,孩子们在一旁嬉笑打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也正是因为这热闹的景象,朗亦晴的心中悄然种下了一颗种子。
进了皇宫,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惊叹不已,迎接她们的主殿金碧辉煌,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殿内却是温暖如春。萧国以礼相待,早早设好佳宴等着他们到来。
朗亦晴看着主位上不怒自威的萧明帝和温婉端庄皇后,心中紧张不已。
秋水看出她的紧张,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殿下莫怕,奴婢在呢。”
听着秋水的话,郎亦晴放松不少,落座后仍是不断思索着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议和事宜。
好在这次议和的主力并不是她,而是跟着来的窦使臣,窦使臣为了试探萧明帝对这次议和的态度,于是提议想见识一下那位立下赫赫战功的女将军。
萧明帝轻笑一声,轻声唤道:“璟儿。”
此时,朗亦晴对面的女子站了起来。她身着青色的广袖长裙,容貌如月华般清冷,让人心生几分疏离之感。
朗亦晴看着她的脸,心下暗暗赞叹着,此等美人居然会是骁勇善战的将军,这张脸和“将军”二字,似乎扯不上关系,这样的美人合该养在闺阁才是。
或许萧明帝是看出了朗亦晴的好奇,指了她带着朗亦晴游玩京城,议和之事,暂且搁置。
次日,女将军早早在客栈门口等她,两人走在街道上,一时间都相顾无言,还是朗亦晴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你叫什么名字?”
“叶璟。”叶璟听到她的话后,薄唇轻启,吐出两字。
“我叫朗亦晴。”朗亦晴见状,也连忙自报家门。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你的名字很好听。”叶璟没有看她,语气却是十分温柔。
朗亦晴闻言,不禁有些愣住了,她的名字是楚欢颜取的,可在北厉那些日子,没有人在意她名字的含义,她的生活也没有和楚欢颜的期许一样,反而是黑暗的。
叶璟见她愣住,伸出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两下,给她递了一串糖葫芦:“给。”
朗亦晴回过神来,接过糖葫芦,轻咬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感慨道:“早就听闻萧国繁荣强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若是北厉有萧国一半强盛,也不会如此萧条。”
“嗯,两国交战,受苦的是百姓。”叶璟和朗亦晴并肩在街上走着,时不时传来孩童的嬉戏声和小贩的叫卖声,处处洋溢着人间烟火气。
“是啊,战事多了,支出的银两也就多了,赋税也越来越重,实在是苦不堪言”朗亦晴听她提起这个话题,想起来到萧国途中看到那些流离失所的北厉百姓,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叶璟没有接话,朗亦晴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连忙找补道:“罢了,本宫不该与你说这些。”
“公主就没有想过,为北厉百姓们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吗。”叶璟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朗亦晴,她觉得这位公主与好战的北厉王好似有些不同。
“我一个没用的公主,又能做些什么呢?”朗亦晴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北厉,她自保都困难,朝中更是一点势力都没有,更别说救百姓与水火之中。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的。”叶璟看出她的无奈与迷茫,轻声安慰道。
叶璟有心试探朗亦晴,带着她到了望月楼,此时正值饭点,楼内香气四溢,一楼更是座无虚席,叶璟轻车熟路的带着朗亦晴去二楼雅间。
除了朗亦晴身边的秋水和叶璟身边的青衣,其余人都在门外守着,等小二上完菜后,一道身影破窗而入。来的是一名男子,身手矫健的落在两人的包间内。
朗亦晴刚要喊人,就被叶璟制止。
叶璟看着来人一脸无奈的开口:“师兄,好好的门不走,你爬什么窗户。”
待朗亦晴看清段卿尘的脸,竟是那日帮他包扎的男子,她开口道:“是你?”
叶璟看看朗亦晴,又看看段卿尘才问道:“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朗亦晴神色缓和些许,段卿尘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下一瓶药,药下压着纸条,说可以淡化伤疤,她用了之后确实好了几分。
“是你啊”段卿尘上下打量着朗亦晴,那日昏黄的烛光下他没有看清朗亦晴的脸,今日一见,当真是倾国倾城。
“嗯”朗亦晴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段卿尘不见外的搬来凳子,坐到她的身旁:“那公主可否让我把一把脉,那日走得急,还未来得及问你。”
他是个医痴,平日里就喜欢钻研一些疑难杂症,对于药人,他也是十分的好奇。
“师兄,不可无礼。”朗亦晴还未开口,叶璟及时制止了段卿尘,又像朗亦晴赔了个不是:“公主殿下莫怪,师兄他向来随性惯了。”
“无妨。”朗亦晴见他并无恶意,倒也没有生气。
见朗亦晴拒绝,段卿尘朝支撑着脑袋偏头看她,心下暗暗思索着,从外表来看,药人和普通人似乎并无二致。
面对段卿尘直勾勾的目光,郎亦晴不由得往旁边移了几步,被他看着,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待到两人拉开距离后她才缓慢开口:“不劳烦神医。”
朗亦晴喝过许多药,体内的毒素早已堆积如山,她知道自己身子早就药石无医,自然也不必让其他人看笑话。
段卿尘见她如此抗拒,也没强求。喝完茶水便从又从窗户离开,屋内就留下四人。
叶璟看着段卿尘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多大了,还如此不稳当。
吃完饭,叶璟和朗亦晴聊起正事,望月楼内人声鼎沸,不用担心门口侍卫听到:“公主当真不曾想过改变北厉?”
朗亦晴听着叶璟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中规中矩的开口:“王命不可违,本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罢,她低下头去,自己都活不长了,更何况是帮助北厉百姓。
“若萧国能助你一臂之力呢?”郎亦晴的神情被叶璟尽收眼底,便唤来身旁侍女端来纸币,写下一行字递给郎亦晴。
虽说望月楼内有嘈杂声做掩盖,但,难免隔墙有耳。
朗亦晴看清纸上的字脸上有些错愕,接过纸条后开始沉思,直到笔尖的墨落下,染黑了宣纸,她才回过神来,提笔写下二字:“当真?”
叶璟见她有些动摇,知道她需要思考的空间,便递给她一块牌子,开口道:“你若是想通了,来将军府找我。”
朗亦晴回到院子里,心中久久不能平息。她反复思量着叶璟说的话,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想起: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可以让百姓免受战争之苦呢?
“秋水,你觉得呢”吃饭时春度在外面,秋水对她们的交流却是看了全程的。
此时的秋水正在帮她整理带来的东西,听她这么问,叹了口气:“殿下和娘娘一样,同样的心软,若是实在不忍,便去做吧,奴婢会陪着殿下的。”
起初离开王城时,她是想议和回去路上假死逃走,再不回那个魔窟。可一路上目睹了百姓的生活,她心里还是有些触动,这些年虽然时常被虐待,可到底也没有缺衣少食,反观那些百姓...用一句民不聊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知道朗御天此次只是缓兵之计,等缓过来了,还是会挑起战事,周而复始,恶性循环,北厉百姓永无宁日。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在睡梦中,朗亦晴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楚欢颜。梦里的楚欢颜美貌如当年,有些怜爱的摸了摸朗亦晴的头。
朗亦晴在看到楚欢颜的那一刻,多年来积压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如决堤般喷涌而出。
待到梦醒时,枕巾已然被泪水打湿,她愣怔一会后想起楚欢颜在梦中留下的那句话:“既然不想安于现状,那就去推翻他,母妃没有完成的,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