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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小小安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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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终于走进了帐篷里。帐篷里坐着一位干瘦的女巫,她头发卷曲,上面笼着一层紫色的纱巾,金色的簪子嵌在她的头发上,将纱巾牢牢固定在她的头上。
此时她的手中正洗着一套塔罗牌,牌背后是黑色的漩涡,其间掺杂着金银色的光点,从远处望去漩涡似乎正在缓缓旋转。
“选一张牌吧。”女巫抬起眼皮,她的眼球是鳕鱼肉瓣一样湿冷的白色,瞳孔却细小锋利如同黄蜂的尾针。
安西娅感到自己被注视着,不是她附身的女孩,而是——而是女孩身体里的她。
女孩走得更近了一点,然后安西娅听见了女巫沙哑的声音。
“选一张牌吧。”女巫说。
“为什么要选牌?”女孩问。
“为了占卜。”
“你用什么占卜?”
“用人心的念头。”女人平静地解释。“我用风向占卜,用落叶占卜,用骨殖占卜,用内脏占卜,而在这里,我用人心的念头占卜。每当我对面的人心中思绪转化,我便要求她翻开一张牌,那牌是她的未来,也是我的未来。”
安西娅似乎被这语调蛊惑了,她问道:“既然是我的未来,又怎么会是你的未来?”
占卜师声音嘶哑,语调古怪。她用一种安西娅从没听过的语言解释,而语言的含义从耳中落到心里,如同雨水顺着脖颈落下。
她说:“人的灵魂如同酒水而□□如同酒桶,灵魂在不同的□□之间流动,如同酒在酒桶之间流转。在许多年前我曾在某处朝一个女巫索求答案,她切开了我的腹部,用肠子流出的形状解答我的问题,我从中得悟。如今我为你解答疑惑,你将报偿我,一如当初。”
女孩翻开了一张牌,上面画着黑色的高塔,血红的月亮,女巫凝视片刻,然后吐出了一个地点,那正是她遇上天空船的位置。
“去这里。”她说,“之后一切都将步入正途。”
她收拢自己的牌,又一次抬起头,望向女孩,然而她的目光尖锐,安西娅有一种预感,女巫接下来的话是说给她听的,形容枯槁的女巫用嘶哑的声音轻声问道:“小姑娘,现在,重复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就在同时,小女孩用绷得紧紧的声音说:“安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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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娅又一次跳转回塞缪尔的身体之中,她在混乱中考虑着自己的过去——那确实是属于她的过去,异界来客的称呼,安西娅的名字,星辰巫师的指示,她在过去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以为自己是个无辜的倒霉蛋,莫名其妙地穿越,结果还被抓到了黑巫师学院,可实际上,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反派boss,主动潜入敌方巢穴。
之后女孩开始了日夜不停地赶路,她攒下的钱几乎全都花在了路上,与此同时地下室也发生了许多变化,每一次安西娅回到地下室的时候都会发现女人都比前一天更疯狂,她的焦虑和恐惧在地下室蔓延,好像蛛网一样拢住这片狭窄的空间。
她带着塞缪尔的身体更改了居住的地方,有的时候她们住在潮湿的森林里,背着闪耀甲壳的虫子顺着缠绕在窗口的藤蔓爬进房间里,有的时候她们住在天空之城中,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见白色云雾聚拢形成地面,白色翅膀的鸟类紧贴着地面飞翔,只一个眨眼,它就一头扎进了下方的云雾中
安西娅的身体被放在正对着窗口的位置,无论外面的环境如何美好,安西娅总是感觉,女人永远像一个多变的疯子,地上永远铺满了残肢,塞缪尔的意识懵懂无知像个婴儿。
幸运的是女人似乎有了新的目标,安西娅被端端正正地摆在雕刻桌的对面,女人时不时地就要看一看她,为她擦掉头上的灰尘。
安西娅觉得还是在角落里落灰比较舒服。
投注了女人无尽心血的第二个作品完成了,她开启了屋子里的法阵,连安西娅也被她放到了箱子里,箱子外面是脚步声,咒语的吟唱声,尖锐的呼啸声,安西娅觉得那像是魔力快速涌动时的声音,然后是细微的燃烧声。
失败了,安西娅笃定地想,是教科书一般标准的失败,首先是法阵燃烧,之后是魔力核心爆炸,最后是被压缩的魔力快速喷涌,至于法阵的开启者能不能留下性命就要看她对护身法术的熟练程度了。
女人发出咒骂声,脚步声逐渐近了,她打开了箱子,形容整洁,仅有鬓角微乱。
看起来她对护身法术的使用熟练至极。
她的脸色阴沉得就像死人一样,她拿出安西娅,挤出一点微笑,说道:“亲爱的,你还好吗?”
安西娅依旧一言不发,女人的神色太过可怖,微笑就像面具一样压下女人暴怒的情绪,安西娅好像看到了即将爆发的火山。虽然知道最后塞缪尔会平安无事,被导师带回学院,可女人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吓人。
又是一天夜晚,安西娅赶了整整一个白天的路,刚刚回到地下室就听见了女人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材料没有了,”她喃喃自语,安西娅发现她摘掉了手上的戒指和耳边的坠子。那些东西已经变成了法阵中的爆炸。“那群短视的蠢货,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将会完成怎样的伟业,蠢货!只要再让我试一次,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目光看向了安西娅。
“我亲爱的。”她热切地呼喊着,匆匆地跑来,朝他伸出了双臂,“你睁开眼睛吧,你看一看我吧!”
安西娅被一个带着墨水气味的拥抱包围了,她依旧一动不动。
“我只能,”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剧烈的痛苦,“亲爱的,我必须凑齐下一次的材料。我不想伤害你,来和我说一说话吧,来朝我眨一眨眼睛吧,求你了,求你了!”
安西娅依旧没有动作,她已经知道了女人想要做什么,而塞缪尔呢?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困惑,他能在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种磅礴而执着的爱,那爱朝着一个崇高而伟大的目标涌去,没有为他留下一点,可她的痛苦是留给他的,并且这种痛苦如此真实。
女人用力抱住了塞缪尔,她将他抱到了雕刻桌上,用轻柔的动作拆掉了他的左手。他的左手被女人带到了法阵旁边,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每一个举动,仔细的好像在给学徒教学。
安西娅继续沉默着,这是塞缪尔和他的创造者之间的矛盾,她应该插手吗?当然,她绝对不会允许塞缪尔就这样死去,消失,从她的身边逃走,哪怕是幻觉也不行,可这还没到最后的时刻。
而塞缪尔呢?他觉得并没有什么所谓,这个世界荒谬无趣,本来就与他没什么相干,没有人需要他,他也不需要别人,女人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安西娅心里着急,偏偏这个时候,一直以来话多得不得了的塞缪尔一言不发,叫安西娅摸不清他的想法。
左手,右手,女人的指尖缓缓触及了塞缪尔的脖颈,这是要害吗?人偶有要害吗?安西娅不想冒这样的风险,无论塞缪尔究竟是怎样想的,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幼而冷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格外寂静的空间中。
“你是笨蛋吗?拿起刀,杀了她!”这个声音叫安西娅有一瞬间的眩晕,因为这声音和语调与她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听起来还有点童稚——但是却说着格外冷酷的指令。
而塞缪尔,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服从了这个声音,他握住了女人使用至今的银刻刀,然后迅猛地刺出一刀。
就在安西娅震惊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刀,那是女人雕刻用的刀,安西娅,不,塞缪尔握刀的姿势和女人一模一样,而刀的另一边呢?曾经雕琢出塞缪尔关节的刀尖深深地刺入了女人的体内。
鲜血涌了出来,沾湿了女人的黑发,沾湿了安西娅握刀的手。
塞缪尔杀死了她。安西娅想,他杀死了他冷酷多变的造物主,残忍狂热的母亲。
然后手松开了,女人转过身,脸上是奇异的满足和慈爱。
“嗬……我成功了……我的孩子,我的宝物。……我爱……”
她伸出双手,试图拥抱塞缪尔,她是有能力反抗的,即使是现在,她也能够治好自己,杀死,或者控制住塞缪尔,不过她只是固执地朝着塞缪尔张开双臂。
塞缪尔后退了一步。他的手上依旧是滑腻的鲜血,他轻轻地握住了手,感受到了手上温热的血液,与此同时,女人断气了。
“真不敢相信,我在未来会变成这种软弱犹豫的样子,是因为拥有了存身的资本,所以连闯一把的勇气也没有了吗?”
“你……你一直都在?”安西娅恍惚地问道。
“我当然在,突然遇到变故,难道你会毫无怀疑地相信吗?当然要先搜集资料,慢慢判断。看来我未来确实过得不错,竟然连这种警惕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