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雨》流柒浪

2、我们都会成为更好的人 洛柏霖新戏

　　第二章

　　“洛霖，杀青快乐！”洛柏霖刚刚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还没来得及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就被工作人员围上来庆祝。现场一片热闹，导演举起香槟，副导演拍着他的肩膀夸赞他的表现，灯光师和场记打趣地让他请客。

　　其实他已经厌倦了这种“工业化”的表演，不过就是当红流量的换乘恋爱。而他不过是资本手里的工具人，被安排在一个又一个相似的角色里，扮演着大众喜闻乐见的青春幻想。

　　这次的戏也是一样。公司让他接下这部校园剧，只是为了捧新人。临开拍前，他才匆忙拿到剧本，可刚翻几页，他就怔住了。

　　——青涩的少年时光、悄然萌发的喜欢、不动声色的试探……简直和他们的经历如出一辙。

　　所以在故事的结尾，男女主分开时，他心脏收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

　　“她会看到的我吗？”洛柏霖心想。

　　他合上剧本，指尖微微收紧，心脏有一瞬间的不受控制。他清楚，她始终像月亮一样，遥远、明亮，却无法触及。

　　或许，她早已走得很远，并且把过去的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或许，她看得到的，可她大概已经不会再在意了。

　　想到这里，他红了眼眶。他迅速低下头，试图遮掩情绪，却还是被现场的摄像机捕捉到。

　　导演调试着监视器，随口打趣道：“哟，洛霖入戏这么深呢？”

　　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附和道：“这要是剪进花絮里，cp粉们还不得疯了！”

　　他们都以为他是在演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的情绪，根本无法伪装。他很清楚，这个画面一定会被剪进花絮，在剧宣时当作“糖点”放出，成为cp粉们嗑糖的素材。

　　他苦笑了一下，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接过助理递来的蛋糕刀，和大家一起拍照。闪光灯亮起，他扬起熟练的笑容，配合着镜头。

　　只是在热闹的欢呼声里，他仍忍不住走神——

　　如果她看到这些画面，会不会也有片刻的恍惚？还是说，她根本不会再关注他的任何消息？

　　他明白，其实他没有资格说这些。因为当时正是他提出的分手。

　　那是大二的下学期，春天刚刚到来。温竹秋满心欢喜地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拿到了去法国交换的资格，甚至计划帮他办理旅游签证，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以为，他会为她高兴。

　　可他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僵硬地打出了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信息发送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钝器敲了一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甚至不敢看她的回复。

　　“嗯”

　　只是一个字，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激不起任何波澜。她没有质问，没有挽留，甚至连一个问号都没有发过来，就像这段感情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他，也懦弱得不敢解释真正的原因——

　　他在学长的引荐下，参加了某知名导演的私人聚会。他本以为能够因此获得更多机会，让自己的未来已经被这个圈子接纳。他，还是太年轻了。那些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却隐藏着种种不为人知的游戏规则。

　　那个晚上，一些业内的权威人物也在场，大家高谈阔论，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他敬了一圈酒，拜托大家考虑用一下自己。一个导演走到他身边，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很帅嘛，你很有潜力，我接下来的作品，给你个机会怎么样？

　　他抬头看了导演一眼，心里生出一丝疑惑。导演的目光深邃，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意味。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给他机会，更是一个交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拿下那个角色。但你要知道，娱乐圈的规则，你应该很清楚。”

　　他微微愣住，心跳开始加速，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角色的选择，而是整个行业的黑暗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他不能碰的陷阱。

　　面对诱惑和压力，他处在极大的道德困境中。他可以选择拒绝，但这意味着他可能永远无法进入更大的圈子，甚至可能彻底失去这条路。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感到自己是个被消费的工具，但也明白，拒绝可能意味着前途的彻底关闭。

　　但最终，他在那醉酒的夜晚做出了选择。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深渊，而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就是妥协。他付出了身体的代价。

　　醒来，他收到了温竹秋对消息。

　　她的纯粹与理想，在他眼中显得遥不可及，仿佛与自己的世界渐行渐远。

　　她，太干净了。

　　他清楚地知道，他已经不配拥有她的未来。他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她那张纯真的脸。所以，他选择了开口，亲自结束了这段感情。

　　而她，太骄傲了，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静地接受了。没有质问，没有留恋，就像他从未进入过她的世界一样。

　　“刚刚演得不错，下部戏在一个月之后，这期间有个品牌活动，其他时间你自己支配。”恍惚间，洛柏霖已离开了片场，坐在回上海的车上，经纪人说着最近的工作安排。

　　他却无心去听，脑海里回荡的，是片场最后一幕戏的台词：“我们都会成为更好的人，对吧？”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嘲讽剧本里的台词，还是在嘲讽自己。

　　“洛霖？”

　　“嗯，知道了。”他冷静地回应。

　　“哦对，林含润也去。我和她经纪人会提前对接一下你们的礼服风格，卖个大的，cp粉想看。”

　　洛柏霖微微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在大腿上敲了敲，片刻后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安排。公司总喜欢给艺人制造话题，尤其是流量小生，哪怕是一个眼神的交汇，都能被剪辑成“糖点”投喂给粉丝。更何况，林恒然是近几年力捧的女演员，二人前不久刚合作了一部热剧，营销话题不断，现在再借品牌活动炒作一波，也算是意料之中。

　　“配合一下，别太冷场。”经纪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沉默，补充道。

　　“对了，你要是没什么安排和我去见个品牌方，他们有意向给你个大使的title。虽然都说它家是批发大使，但好歹是蓝血品牌，对你升咖有帮助。他们刚刚换了大区的负责人，提前拜访留个好印象。”经纪人接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的期待。

　　“你可得好好考虑，这个机会不会轻易给别人，以后你的曝光量会更大。” 经纪人的话继续传来，带着一丝试探和催促。

　　洛柏霖轻轻点了点头，心却并未像经纪人所期望的那样产生激动。“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见？”他淡淡地问道。

　　“还没定，到时候通知你。” 经纪人一边答应着，一边似乎松了口气。

　　“好。” 洛柏霖轻声回应，静静地靠在车窗旁。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洛柏霖脱下外套，换了拖鞋，漫无目的地走进客厅。屋内一片宁静，冰箱没有任何的食物，只有酒，也没有那股久违的家的温暖。生活的步伐越来越匆忙，身边似乎越来越少能让他感受到安慰的东西。

　　他将背靠在沙发上，猛灌一口酒，而后闭上眼睛，心底涌起了一阵无法抑制的疲惫。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

　　他想起来，她最喜欢雨天了。

　　那时的她，总是喜欢在雨中静静地走，仿佛与世隔绝，只有她和雨声。她总说，雨天让她感到平静，可以洗净一切烦躁与杂念。

　　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仿佛一阵阵的催促，催得他不得不面对已经消逝的过去。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雨天，现在似乎也只能在回忆里重新拾起。

　　他打开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发了疯得翻找。

　　其实他早就删了她的联系方式，连聊天记录都清理干净了。

　　但不知为何，每次喝醉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打开通讯录，试图寻找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名字。

　　当然，每次都只是徒劳。

　　他之前刷到过周振言的朋友圈，他们在巴黎小聚。

　　那条动态只是随意地配了一句话：“好久不见。”

　　可洛柏霖的视线，却牢牢地停留在合照的某个角落——温竹秋。

　　他立即保存了那张合照，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背着一个帆布袋，站在塞纳河畔，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背景是巴黎阴沉的天色，远处是模糊的埃菲尔铁塔，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幅油画。她好像比记忆里更瘦了一点，和朋友站在一起，笑容平静而洒脱。

　　她是真的放下了吗？

　　记得当时洛柏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忍住了没有点赞。

　　他不该去打扰。

　　可后来，他却无数次地翻看那张照片，明明只是一张随手拍的合影，却成了他唯一能窥见她生活的窗口。

　　他甚至想象过，如果当初他没有提出分手，他们是不是也能一起在莎士比亚书店点一杯咖啡，夜游塞纳河，并肩看着这座城市？她是不是也会转头对他说：“洛柏霖，巴黎真的很浪漫。”

　　可是没有如果。

　　他慢慢站起身，望着窗外的雨景。

　　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