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 星星带不走悲伤》不吃香菜和葱花

2、深秋的门从来只为盛夏而开 沈逸视

　　沈逸视角：

　　我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女孩，是因为她打翻的草莓莫吉托。我记得那是在沈氏集团周年庆上，我在觥筹交错间抽身来到花廊，看见十七岁少女提着珍珠白裙摆，像只误闯盛宴的幼鹿手足无措地站在酒渍蔓延的大理石地面。紫藤花瓣穿过宴会厅的雕花穹顶，正巧落在她发间颤抖的钻石发卡上。或许是酒精的上头，我愣了神。

　　"你好，我是林悦"少女仰起脸时，我突然觉得手串突然在腕间发烫。她眼尾洇着薄红，像是有人把仲春的晚霞揉碎了点在泪痣旁。我回过神下意识去摸西装内袋的手帕，却听见身后声音响起。"小悦又闯祸了？"林家长姐匆匆赶来，指尖在少女脸上掐出月牙。"沈总见笑，这是家妹..."话音未落就被少女挣开。她固执地仰着脸，将沾着鸡尾酒渍的请柬递到我面前："我是林悦，我下周的生日宴...你能来吗？"她递来的请柬边缘晕着草莓色酒渍，像封浸过玫瑰汁液的情书。看着青春洋溢的脸蛋，我下意识拒绝，寒暄过后便离去，而我西装内袋的丝帕终究没有取出。

　　后来她总在抱着课本等在集团旋转门前。那是个雨天，发梢沾着水汽的她说顺路来送手工饼干。我数着电梯层数看她在雨幕中渐小的身影，玻璃幕墙映出自己将饼干盒攥出凹痕的手。直到某次暴雨，特助撑着黑伞追出去，回来时捧着个滴水的小铁盒："林小姐说……怕曲奇泡汤了。"

　　周年庆再度降临时，父亲咳在财报上的血渍已经干涸成褐色。看着她戴的珍珠耳坠，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十七岁提着珍珠白裙摆，手足无措地少女。腕间沉香木珠突然收紧，我想起父亲咳着血将集团财报摔在桌上："顾家海运的注资，就是你的订婚宴。"

　　想说的话到嘴变成了"抱歉。那天要飞纽约签并购协议。"少女眼中的星光瞬间凝结成冰，却仍倔强地抿着唇："那下次..."她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我打断："林小姐，盛夏的蝉不该叩响深秋的门。"

　　没有下次了。林悦转身时，我沉香木手串突然断裂，三十六颗木珠滚落在紫藤花影里。我数着脚步声等少女离开，才蹲下身一颗颗捡拾。我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一颗沾着她的泪，可却在我掌心烫出了永不愈合的洞。

　　顶楼落地窗结着冰花那夜，我数到她在梧桐树下系的第一百零七个蓝丝带。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中，钢笔尖穿透掌心皮革，血珠滴在顾氏联姻的合同扉页。"您不过去吗？"特助捧着烫金请柬欲言又止。我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摸了摸高领毛衣下结痂的伤痕，想起昨夜父亲砸碎瓷瓶时飞溅的碎瓷，像极了那个被撞翻的草莓莫吉托。"把顾氏联姻的报道放给财经周刊。"我想之后我大概不会再见到她了。

　　多年后在酒会重逢，我再次见到她。我们寒暄着默契地谈论澳洲天气与港股走势，却在转身刹那，听见身后传来的碎裂声——就像那年被她打翻的草莓莫吉托。

　　回到家之后，我取下“婚戒”，放进保险箱。此刻保险柜里，紫藤花褪色标本仍保持着舒展姿态。去往澳大利亚的机票停留在11月17日，化疗通知单与婚约解除协议重叠出奇异的阴影。我摩挲着刚换上的素戒上刻的?，想起那夜蹲在花影里拾到的第三十六颗木珠——它内侧嵌着几片极小的紫藤花瓣，经年累月，早已长成掌心消不去的印记。

　　在胃癌确诊的雨夜，沈逸摩挲着素戒上?的刻痕，电子钟显示11月17日03:26——……墨尔本此时正值初夏破晓。当他将化疗药瓶与紫藤标本并列摆放时，两个时空终于在此刻交汇。

　　展柜上摆放着之前林月之前送的大大小小的礼物，沈逸望着灯光折射在柜门上的那一小块星空出了神，恍然间他又听见了23岁的紫藤花扑簌簌落满肩头。

作者有话说

　　盛夏的蝉不该叩响深秋的门，可深秋的门从来只为盛夏而开。那只自缚的蝉在年轮里永生振翼，翅尖剐蹭出的碎光，恰是那年那场未落尽的紫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