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夕何夕》夏鱼

2、1

　　1

　　我就是那个倒了霉的凌亲王三子萧云夕了。
　　想我一大好青年，本来在房里做着美女环绕左拥右抱的美梦，迷迷糊糊之间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告诉我我就要进宫伺候皇上那家伙，是谁谁接受不了啊！
　　正在我忧愁幽思差点写了离骚的时候，却听到了我家老太太要进宫面圣请皇家撤了这道荒唐的圣旨，这可把我乐的，心想着这事八成有戏，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大队人马去了差点气晕的老太太的院子，看她老人家怎么显神威。
　　当一踏进院子，就听见我爹劝着老太太：“老太太先莫生气，这皇上也非昏庸无道之君，您这样莽撞传出去……总归是不大好的。况且咱们家老三也是个不争气的，说不定到皇上跟前去历练几年能出息了呢。”
　　“出息？你们指望着我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还出息？难道我不知道君侍是个什么的人物呢？我知道你们都不待见三儿，嫌他不知他大哥二姐有本事，文不成武不就，还成天惹点小祸。在我看来你们这一大家子都不如云夕，起码这孩子长的又漂亮，又会讨我欢心，成天来我跟前应着，就这份心你们也比不上！”
　　本来听着老爹磕碜我，我就老不乐意，后来一听祖母的话，我笑的就像花儿一样，还是老太太疼我，什么事都向着我。
　　我这边还没乐起来，就有眼尖的丫头冲屋里喊着，“三少爷来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原本嘈嘈杂杂的屋子瞬间静的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那些原本凑在老太太和我爹身上的视线刷一下全都聚在了我身上。这之中多数是可怜的，当然也少不了讥讽嘲笑幸灾乐祸的。
　　我磨磨蹭蹭的进了屋了，老大不情愿的冲老爹请了个安，就立刻腻在了老太太的身上，讨好的撒着娇。
　　其实原本我们家和皇室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八百杆子都打不着。不过当年，太祖皇帝极宠皇后娘娘，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亲生祖母。但皇后入宫许久一直无所出，脾气又是个极善妒的，这就颇为朝野所诟病了。后来不知哪来的个云游老道入宫讲道，和皇后闲聊及此，那老道掐指一算，慷慨的给予一番指点，成功的忽悠着帝后二人收养了一个八九岁平民孤儿。这就是我的爷爷了。
　　当年那老道说要靠收进宫一个命相福瑞的穷苦男孩冲一冲阻，才能得有龙子，求子心切的帝后二人自然惟命是从。没想到此法甚是灵验，我爷爷入宫一年，皇后就怀上了龙子，也亏得帝后二人仁爱，我爷爷招来龙子后也并未轻视，更是爱护有加。我爷爷也是厉害，学的一身本领，未及弱冠便带兵出去打仗，那时候的先皇还是小太子，安安稳稳的坐在皇宫里学写字呢。
　　后来先皇长大了，登基了，我爷爷在军队里也混出个样了，不知是为了控制还是安抚，把自己的堂姐，真正的皇亲贵戚嫁给了我爷爷，还封了个异姓亲王。其实彼时我爷爷未必情愿娶亲。那会我奶奶，是亲奶奶，刚过世。我很少听人说起我的这个奶奶，为何而死也是未知。不过据说爷爷那时候十分悲痛，大病一场，多半年才好起来。后来身子一直不好，没拖到我出生，就病逝了。
　　我祖母，也就是我爷爷后来的那位，现在还健在。虽说身份尊贵，长得也好看，可听说当年爷爷不怎么待见她，膝下也没有子女。在我看来她不过只是个骄纵傲气的小姐脾气，对我却是十分的宠溺。
　　因着这么段历史，我爹就被太祖的皇后收进宫抚养。那时候先帝登基不久还未加冠，皇后都还没有立。
　　再后来，我爹长大报效朝廷，做得比爷爷还好，总掌了大霖王朝西北京畿两地百万雄师，带出的兵又遍布全国，自可谓是权倾天下。于是乎，到当今圣上临朝的时候，估摸着皇室已经把我们凌亲王府当做了最大的敌人。
　　说起当今这位皇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我少时陪父亲兄长们进宫觐见老皇太后时，曾碰到这些皇子们，对他们自然也些许了解。皇帝在年少时就是一幅斯文羞涩的样子，想来现在也不知道变没变，不然怎么就放任朝政由太后那边的外戚把持？先皇也是专情，后宫空闲，皇嗣自然也单薄，到如今皇上这辈也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同母弟弟，一个妹妹。那异母兄长，看来倒是敏锐能干的样子，可惜生母不过一个民间秀女，出身太过贫贱，绝对没可能登上那宝座，而他弟弟顽皮糊涂生性豪放，自然也不适合做这天下之主，而当今这位，既是嫡出，比那俩位自是好些，顺理成章的接了王位。
　　大霖朝国姓秦，已历四代君主，正是国运昌隆的时候，当今初登帝位，单名一个玄。如今朗朗乾坤，虽传外戚当道，但也没甚腐败滋生，我估摸着皇家那些人现在只担心我们凌亲王府这点事了。
　　不然这既不昏庸又不好色的小皇帝怎么打起我的注意了呢？难道真是为了对付凌王府？不对啊，那他也应该选我家姐姐吧？
　　男妃这回事虽说在前朝也有过不少，不过在大霖朝还真是旷古绝今头一遭，这一来朝野民间都少不了议论非非。
　　我心里一边打着鼓，一边敷衍着老太太，茫然抬头间正巧对上我家老爹若有所思的目光，那可真是目光如剑，刺得我浑身冷汗，立刻把头埋进了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先好好休息，我带老三出去交代些事情。”
　　得了，我就知道没好事。
　　慢慢吞吞的跟着老爹往书房里走，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这是什么事啊！本来老爹对我是放羊式管理，从不干涉我，这么庄重的去书房谈话……实在是少有啊。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过来！”老爹刚坐下，看到我还在门口蹭着，一皱眉头就喊了起来。
　　老爹，你不要拿你在军营里训士兵的口气叫你儿子嘛！
　　“爹，找我什么事呀。”我颤颤着音，头也不敢抬起来。
　　“坐下吧。”老爹听我声音发颤，轻咳一声，声音柔了点，“刚刚在老太太屋里我虽应承着说找办法，但我心里知道这次估计是圣命难违了，即使如此，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皇上刚刚及冠，后宫还很空闲，只在加冠之时选了一后二妃三嫔另宫中五位常在……”
　　“啊？这还不空闲？人都说三妻四妾，这小皇帝都小两个三妻四妾了！”我一听就傻了眼，难道我以后的人生要和这些女人一起度过么？
　　“少在这胡言乱语，接着听我说！”老爹瞪了我一眼，喝了口茶。“这个数量也并不算多，各国皇宫历来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佳丽三千，况且大霖朝这两代都人丁单薄太后自然希望皇帝能为皇室开枝散叶。”
　　“哦，明白了。合着这是让小皇帝当生育工具啊。”
　　“我打你个小兔崽子！”老王爷被小儿子不敬的话气的冒烟，顺手抄起桌上的翡翠镇纸就想扔。
　　“老爹不要啊，那是皇上赏下来的好东西，打了我不要紧，打坏了御赐之物岂不心疼。”
　　“哼！”老爹轻轻放下镇纸，“算你明白。刚说到哪来着，哦，对，皇帝现在虽有后宫十一位，但听说只在新婚之夜临幸过皇后。按说太后应该广选秀女充盈后宫才是，怎么会同意皇上选个男妃呢？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么说，你要好好准备，不管心理还是……身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看着老爹有点发红的脸，心里有点苦涩。
　　我的父亲在嘱咐我准备好去伺候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身份高贵无比，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所有人无法违抗他所谓的意志。我不能做到不怨不恨。但是我的怨，我的恨，能被谁听取被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