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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烬余香 我在潮音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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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潮音阁醒来时,檐角的青铜铃正唱着陌生的曲调。侍女说三公子屠龙去了,可推开雕花木窗的刹那,整片东海正被混天绫缚成血池。哪吒赤足踏在浪尖,火尖枪挑着龙王的第三只眼,妖血将月白衣衫染成绛色。
"那是上月水淹渔村的债。"老医官捣着药草叹息。石臼里的金盏菊混着晨露,与我昨夜遗落的青铜簪泛着相似的青光。
月过中天时,阁楼突然震颤。我赤脚踩着冰凉的石板,循着血腥味来到后山岩洞。岩浆映出少年精瘦的脊背,新添的爪痕从肩胛贯穿腰线,翻卷的皮肉间泛着幽蓝毒光。
"谁准你来的?"火尖枪钉住我裙摆,哪吒浸在岩浆中的身躯微微前倾。跳动的火光里,他眼角泪痣比昨日更艳三分。
我举起药篓里晒干的金盏菊:"此花碾汁可镇痛消炎。"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我,渔村巫医常用此法治疗妖兽抓伤。
"凡人的把戏。"他嗤笑着沉入岩浆,发梢燃起幽蓝火焰。可当我将药汁淋在伤口时,少年颈侧青筋暴起——金盏菊混着我的血,竟让溃烂处生出粉白新肉。
混天绫突然将我拽到池边,他沾着岩浆的手指捏住我下颌:"你的血为何能破我封印?"腕间莲花印骤然灼痛,第八十一瓣开始凋零。
龙吟自海底传来,哪吒甩出乾坤圈击碎洞顶钟乳石:"滚回你的闺阁。"却在夜叉破水而入时,用红绫将我护在身后。毒液腐蚀他右臂的刹那,我扑上去吮出黑血。
"放肆!"他掐着我下巴的手在抖,三昧真火却温柔地烘干我透湿的襦裙。我抹去唇边毒血:"在我们家乡,这叫投桃报李。"
那日后,炼丹房总多出几株带着露水的金盏菊。直到某个雾霭沉沉的黎明,我撞见哪吒用混天绫缠着药农的推车。少年把整筐药草倒进晒药竹匾,转身时耳尖绯红:"看什么?小爷就爱烧这些破花!"
瘟疫爆发那夜,我偷溜出府被哪吒逮个正着。他踩着风火轮拦在城门前,枪尖挑起我装满草药的包袱:"又要当活菩萨?"
"东街的王阿婆咳血三日了。"我攥紧巫医手札,粗麻布料摩挲着掌心旧茧——这具身体的主人定是常做渔活的姑娘。
混天绫突然将我甩上云头,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抱不稳就摔成肉泥。"可红绫始终缠着我的腰肢,三昧真火悄悄烘暖冻僵的指尖。
病坊里,他抱臂看我施针。当重症患者突然抽搐时,哪吒竟扯过那人手腕:"这种阴毒脉象..."灵力自他指尖灌入病体,逼出数条血红蛊虫。
"别用那种眼神看小爷。"他碾碎蛊虫冷笑,"我杀的人比救的多千百倍。"却在离开时用火尖枪刻下辟邪阵,赤焰结界笼罩整个病坊。
回程时暴雨突至,哪吒将我按在礁石后。天兵叫嚣着"妖胎"逼近,他捂住我眼睛的掌心潮湿:"数到百再睁眼。"可我在第三声雷鸣时扯开他的衣袖——七支锁魂箭贯穿左臂,唇角溢出的血染红我半幅衣袖。
"你是傻子吗!"我第一次对他哭喊,"为什么不还手?"
他怔愣片刻,突然嗤笑:"那群废物连护体真火都破不了..."混天绫却诚实地缠上我颤抖的手,引着我拔出最深处的箭矢。当我的血渗入他伤口时,莲花封印亮起温柔的金光。
夜半惊醒,我循着药香摸到偏殿。哪吒正在擦拭半块残玉,月光照亮"殷"字刻痕——与我在现代考古的殷商玉圭纹样相同。装金疮药的锦囊里,藏着朵被灵力封存的金盏菊。
暴雨拍打窗棂时,腕间莲纹灼痛难忍。倒计时停在"七十九",而哪吒正在屋檐下练枪,枪风扫落的雨珠在我掌心拼成歪扭的"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