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安》未安

8、初识 不管怎样

　　不管怎样，我真的开始与可风沟通问题多过于文忆了。好似是突然间发生的转变。晚上自习我和兰以及其他两个成绩不错的学生都希望到可风宿舍，那还是一个很朴素的年代，可风是一个只要对于学生有益的事就不会拒绝的老师，即使牺牲自己的个人空间。于是他很爽快的同意了。这个要求是我提出的，但是我发誓我那时只是认为这样有益于学习。
　　那段日子是很开心的。我渐渐的发现自己与他有很多观点不谋而合，我们四人的成绩也有明显的提高，他总是精力旺盛的，不管是讲习题还是开玩笑还是讲一些人生的道理，他总是充满了激情和美好的憧憬。他让我觉得，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向上的。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会说话的，对于我喜欢的人，我不会掩饰自己眼里的笑意，对于我不喜欢的人，我知道自己的眼神通常都很迟钝。但是面对他那样有热情的眼睛，我想我通常都是带着一种欢愉的表情吧，也许，还有些许崇拜，是的，崇拜，尽管我很不愿承认，但是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说明我对他的认可。
　　如果，他一直仅仅只是我崇拜的老师就好了。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他待我与别人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比如我们晚自习后回宿舍，他通常最后都会看我一眼，比如当我们讨论一个问题时，他总是倾向于支持我，比如，他会允许我玩一会儿游戏……总之，在她们乖乖看书的时候，我可以做一些别的事。也许是因为我太不安分了，我从来没有往死里读书过，我对于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好奇，包括他，这种兴趣，这种活力，大概感染了他，所以才会这样放纵我吧，当然，这些也许都只是我的错觉。
　　不管怎样，我感到了他对我的这种纵容，这种对我宠溺的倾向，我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还是挺开心的，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与自己分享很多思想的人。文忆是一个好的陪伴者，但不是一个好的倾听者，或者说，他只需要我去倾听他。
　　少年时，其实并不懂得一见钟情，你喜欢一个人是慢慢喜欢上的，甚至你从不认为这种特别的感觉是喜欢，仅仅就是觉着这个人与你是有话聊，能够理解你，你们是有默契的。我一直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想那是一种很简单很简单的喜欢。
　　十六七岁的年纪，都是很率性而为的吧。开始时时刻刻关注他。他从窗外走过，他上课时激情洋溢的样子，他批评时严厉的表情，他亲切地对待问问题的学生，他和办公室老师闹成一团的时候，他爽朗的笑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如此在意他的一切。开始，只是好奇，后来，简直有些控制不住。
　　晚自习后，我开始以各种理由延迟自己离开他宿舍的时间，为了可以多跟他说说话。一般兰会陪我一起，我们三个人就在那里谈天说地。他讲他上师范学院时遇到的趣事，讲我们熟悉的老师的一些小笑话，讲新闻里发生的社会事件，讲自己的教学方法，讲很多很多事情，我和兰总是被他逗的很乐，然后他就会很懵懂地问：有那么好笑吗，我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呀。于是我和兰就更乐了。就这样，五个人的晚上被凝缩成了三个人的晚上。
　　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生活都从画室、文忆、楚雅的故事中抽出来了，早跟文忆说过，初三后就不能总来画室了。他也只是“哦”一声。也许他想说些什么的，但是他不会说出来。于是我理所当然地跟着可风混起来。最近看楚雅，总觉得她变得开心很多，走路也不再皱着眉头，看到学生，就很温和地笑。她对待我，也变得不那么严厉了一些。大概看我最近跑办公室很勤，以为我学习很认真吧。人们对于活在自己眼皮底下的生物，总是会放松警惕。不过这正是她当初所希望看到的。
　　楚雅，一直是个很显眼的女人。每次我走进办公室，总是很注意她正在做的事情。她笑的时候，很美很可爱，是那种有些摄人心魂的。可风的办公桌就在她后面。很少看到可风与她聊的热火朝天，当她说话，或者要求谁帮她一下忙时，可风总是很谦逊地听着，或者随手帮一下忙。我想他的眼睛永远是干净而纯粹的。
　　在这个狭小的校园里，在这个懵懂的年代，一切细小的变化都能够刺激人们的神经，整天的整天，我耳边都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有关友情，有关家庭，有关恋爱。会有两个人在我耳边讲彼此的坏话，会有人一直重复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会有人指责母亲对她有多么多么不好，会有人带着极其厌恶的表情讲某个她完全不熟的女生是多么风俗败坏……而我总是保持着微笑和适当的沉默，听她们发泄完。直到与可风熟络了以后，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受够这样的喧闹很久了。事实上，我已经在这样的喧闹中，度过了整整15年。而这是我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这不是我所喜欢的生活。
　　我想我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化的。变得，更加喜欢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但是很谦逊地对待身边的人。变得，更加敢于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事物，而不被当下所束缚。这种感觉，就像我所处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清亮许多，不再似初生时般那么混沌而不可沉静。我把这些变化都归于可风的出现，我从一个敏感而过分自我的少年突然成长为一个沉静而坚定的人。
　　这种沉静和坚定几乎让我忘记自己在画室里度过的那段时光，颓废但是有种黑暗里的温暖。我也时常将可风和文忆暗暗比较，可风看上去激情洋溢，但其实他是块温玉，愈戴愈暖，文忆看上去颓废沉寂，但其实他是枚烛芯，一旦点燃，就可能被其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