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恋爱》卿云不乱

7、第 7 章

　　沈栖迟的掌心被机械齿轮硌出血痕。她蜷缩在老厂房生锈的锅炉管道内，江砚声的银质U盘正在智能腕表上投射出三维地图，红点沿着他们七年前刻在墙面的方程式游移。

　　"B区配电室有异常能耗波动。"AI管家的合成音在空旷厂房回荡，"检测到生命体征信号，存活概率87.3%。"

　　沈栖迟的高跟鞋早不知丢在何处，丝袜被碎玻璃划出蛛网状裂痕。她贴着渗水的混凝土墙移动，忽然瞥见通风管口卡着褪色的千纸鹤——那是江砚声答辩前夜折的，用她撕碎的论文草稿叠成。

　　配电室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青白冷光。沈栖迟摸到门边总控箱，指尖触到熟悉的凹痕。2014年夏天暴雨夜，她曾在这里用瑞士军刀刻下两人的名字缩写，现在刻痕里填满了暗红锈迹。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惊动室内人影。沈栖迟的防身电击器还未抬起，就看见裴之远站在布满灰尘的配电盘前，白大褂下摆沾着机油，手里握着烧焦的电路板。

　　"沈小姐比预期晚到四小时。"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情绪，"看来江砚声没告诉你，这里的地磁干扰会延迟导航信号。"

　　沈栖迟的腕表突然黑屏，U盘自动弹出。她后退半步，鞋跟撞到横躺的机械臂残骸，认出这是当年参赛作品的传动部件。

　　"星海创投三年前就买下这片地。"裴之远踢开脚边的啮合齿轮，"想知道为什么保留这些破铜烂铁？"

　　他按下配电盘某个按钮，整面墙的断路器突然弹开。隐藏在背后的金属舱门缓缓升起，冷雾中浮现出三百台精密培养舱。淡绿色营养液里漂浮的胚胎标本，颈后条形码与疗养院地下密室如出一辙。

　　"2014年3月6日那场手术，你父亲贡献了最优质的干细胞。"裴之远用镊子夹起某片载玻片，"而江砚声提供的情感波动数据，让我们突破克隆体情感移植的瓶颈。"

　　沈栖迟的指甲掐进掌心。载玻片上的细胞切片呈现奇异金纹，正是江砚声论文里被斥为造假的"多巴胺共鸣效应"。她突然明白那些深夜出现在公寓楼下的连帽衫男人，不过是测试克隆体追踪能力的活体实验。

　　"为什么要伪造车祸？"她将U盘悄悄塞进通风管道。

　　"因为江砚声发现我们在你体内植入监测芯片。"裴之远突然扯开左袖，小臂植入的机械神经索泛着冷光，"他以为毁掉实验室就能终止计划，却不知道最关键的..."

　　破空声打断他的自白。弩箭穿透右肩的瞬间，沈栖迟看见江砚声从通风管跃下。他的白大褂浸透血污，机械手甲却精准捏碎裴之远的通讯器。

　　"跑！"江砚声将她推向应急通道，"去顶楼气象站！"

　　锈蚀铁梯在沈栖迟掌心留下褐红痕迹。她踹开天台门的刹那，狂风卷着暴雨抽在脸上。气象站的雷达天线阵列正在缓缓转向，发出的电磁脉冲让腕表恢复跳动。

　　"正在破解加密频道..."AI管家弹出江砚声预设的指令窗口，"是否需要播放临终留言？"

　　沈栖迟的牙齿将下唇咬出血珠。全息投影里浮现出江砚声三天前的影像，背景是瑞士银行保险库。他正在往327号保险柜存放黑色匣子，匣面刻着星海创投的基因螺旋标识。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的疼痛阈值已经突破临界点。"江砚声的指尖抚过匣面，"保险柜密码是我们初吻时的气压值——992.7百帕。"

　　沈栖迟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起大二气象学实习，江砚声在台风眼测得的气压数据。那天他们在观测站储物柜后的拥吻，混杂着雨水和铜锈的味道。

　　"匣子里是星海创投的原始实验数据。"投影中的江砚声突然咳嗽，指缝渗出淡金液体，"但真正致命的证据在..."

　　爆炸声从楼下传来，沈栖迟扑到天台边缘。江砚声正被五个黑衣人逼向冷却塔，他的机械手甲突然迸发蓝光——这是过载自毁的前兆。

　　"不要！"她的尖叫被雷声吞没。

　　江砚声转头望向天台，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他用口型比了句话，随即引爆手甲。气浪掀翻追兵的同时，冷却塔轰然倾塌，将所有人的身影吞入雨幕。

　　沈栖迟的腕表突然收到数据包。解压后的文件夹里是三百份妊娠报告，每份都贴着她的照片，但胚胎DNA序列与江砚声的基因图谱完全匹配。最后一份的日期停留在今天凌晨，产检地点竟是星海创投的私立医院。

　　暴雨冲刷着气象站玻璃幕墙，沈栖迟在模糊的倒影里看见自己颈后浮现金色条形码。她终于明白江砚声最后的唇语：

　　"你才是真正的母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