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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连弩劫 裴昭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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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足尖勾住飞檐嘲风兽首,在箭雨中翻身跃上金丝楠木横梁。七星连弩的机簧声如惊雷滚动,她抽出怀中阵图迎风展开,朱砂标记的星位正与琉璃穹顶二十八宿重合。
"坎位转离宫,天玑变玉衡——"她割破指尖在阵图疾书,血珠坠落的轨迹竟与前世地牢里谢明峥画的阵法图重叠。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掷出金簪击碎东北角睚眦铜像的左目。
整座享殿突然陷入死寂,七百张蓄势待发的弩机同时卡壳。裴昭迎着夜风立于月华之中,嫁衣残破却眸光如刃:"陆大人的杀手锏,看来不如《青囊经》残页好使。"
玄鳞卫们惊惶后退的刹那,她扯断颈间璎珞掷向祭坛长明灯。南海明珠遇火炸开磷粉,青烟缭绕间地面浮现荧光河道——正是母亲绢帕上绘制的皇陵暗渠图。
"东南巽位生门开,诸君若要全尸,不妨试试踩着寅卯位的金砖。"她话音未落,已有莽撞者触发翻板机关,惨叫着跌入淬毒铁蒺藜坑。
陆危楼倚着盘龙柱鼓掌,肩头伤口还在渗血,笑意却浸透眼底:"裴小姐这手星象杀阵,倒是比玄鳞卫的刑讯师傅更精妙。"
"不及陆大人演技精湛。"裴昭突然甩出软绸缠住他脖颈,借力飞掠至祭坛顶端,"从寒潭傀儡到玄鳞叛军,这出戏里唯一真实的..."她剑尖挑开他衣襟,露出心口随呼吸泛光的玄鳞刺青,"怕是这道永初三年的旧伤吧?"
月光忽然大盛,刺青在血痕中化作游动的金鳞。陆危楼握住剑锋逼近,任刃口割破掌心:"裴小姐不妨再刺深些,看看里头藏着的是狼子野心..."他将她指尖按上狂跳的心脉,"还是求而不得的七年相思。"
裴昭瞳孔骤缩。前世城隍庙雨夜,那黑衣人用铁链锁她时,破损的面具下也曾闪过这般金光。记忆如潮水汹涌——原来当年穿透琵琶骨的玄铁链,锁住的从来不是囚犯,而是...
"主上!"享殿外突然传来鸣镝箭响,三长两短正是玄鳞卫求援信号。陆危楼眼神骤冷,反手掷出腰间虎符击碎西窗:"青州军已在十里坡待命,裴小姐可愿与陆某赌个大局?"
裴昭望向窗外狼烟,忽然笑如罂粟绽放。她扯下半幅嫁衣裹住阵图,就着烛火点燃扔向夜空:"陆大人可知我重生那日立过什么誓?"火光在她眸中烧出灼人的亮,"这江山棋局既由男子开局,便该由女子来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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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穿过血腥气,裴昭立在皇陵最高处的无字碑上。她手中令旗翻飞如蝶,青州军铁骑随着旗语分作三股,将玄鳞叛军逼入布好火雷的瓮城。
"西北乾位留缺口,放他们去踩父亲埋的蒺藜阵。"她对着传令兵轻笑,转头看向被囚在青铜柱上的陆危楼,"陆相此刻该收到大礼了——您说他是先发现书房密室里的北戎盟书,还是先看到儿子这身染血的里衣?"
陆危楼挣动锁链大笑,腕间佛珠颗颗迸裂:"裴昭,你比我想的还要疯。"他突然用犬齿咬断锁骨下的金鳞皮肉,鲜血喷溅在阵图上,"但你可想过,为何七星连弩独独不伤你分毫?"
裴昭抚过毫发无伤的手臂,眼前忽然闪过母亲喂她喝药的情景。那些混着杜若花汁的汤药,那些绣着玄鳞纹的襁褓,还有永初三年父亲出征前诡异的叹息...记忆碎片突然拼凑出可怕真相。
"因为这个杀阵..."她踉跄扶住石碑,看着自己掌心浮现的金色鳞纹,"本就是为我而设!"
陆危楼终于震断镣铐,带着血腥气将她困在碑文前:"七星连弩,药王谷护山阵,唯谷主血脉可驱。"他指尖划过她逐渐显现的刺青,"二十年前裴监军血洗药王谷,却偷偷留下谷主幼女,裴昭——或者说,陆昭?"
惊雷劈开浓云,裴昭腕间赤金镯突然炸裂。尘封的往事如泄洪般涌入——五岁那年母亲为她纹身的刺痛,父亲书房里那幅与陆危楼极其相似的画像,还有前世饮下毒酒时陆危楼那句颤抖的"阿昭"。
"所以陆相是你..."她突然夺过弩箭抵住他咽喉,"而我该唤你声兄长?"
陆危楼握住她颤抖的手按向心口,那里跳动着与她共鸣的灼热:"药王谷没有兄妹,只有阴阳双生的守阵人。"他忽然咬破她颈间金鳞,在血脉觉醒的剧痛中低语,"你是我七岁那年亲自选的妻。"
皇陵突然地动山摇,无字碑裂开丈余缝隙。裴昭看着从中升起的青铜祭坛,终于明白母亲遗言的真意——七星连弩阵眼处供奉的并非兵器,而是两枚刻着生辰八字的龙凤玉佩。
"裴小姐现在有两个选择。"陆危楼将属于他的龙佩系在她腰间,"用青州军踏平皇城,或者..."他忽然抱起她跃入突然出现的寒潭漩涡,"跟我去揭开先帝最恐惧的秘密。"
湍急水流中,裴昭扯落他半边面具。狰狞烧伤的疤痕下,赫然是张与父亲年轻时别无二致的脸。前世今生的迷雾在这一刻散尽,她终于看清黑衣人眼底深藏的痛楚——那夜城隍庙里,他锁住的从来都是自己求死的心。
"陆危楼。"她在窒息前吻住他染血的唇,"这局棋,我要你陪我下到最后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