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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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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9月20日,艺术节,晴,歌]
[2014年9月20日
今天的聚会上,
朋友笑谈自己在常梦中重返高中。
醒来后,发觉早已泪流满面。
有人问道为什么回忆总会让你落泪?
她说是因为那些为数不多又弥足可贵的瞬间,而又那些刚好源于同一个人。]
——阮芋日记
那时的阮芋不知道,不经意间跑入耳中的音乐,能在歌单里一藏就是一辈子。
她们的初遇不是在盛夏,没有喧嚣的蝉鸣,也没有斑驳的树影。那段寂寥的日子,万物凋零,阮芋却梦到了无数次。
都说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几次三番便可熟视无睹。可阮芋面对反反复复的梦境总做不到习以为常。梦醒时分的怅然若失,她不明所以并且耿耿于怀。她控制不住这分无缘由的情绪,奇怪又荒谬。
每每从床上撑起,阮芋都会一言不发地望着阳台,犹如没有灵魂的木偶。帷帘被风吹得鼓起,摆在窗台的植株开得艳丽,空气中都是铃兰花的味道。熟悉的气息纷至沓来,凝聚成了一颗颗石子,坠落心湖,激荡起一圈圈的波纹。望着望着她泣不成声。
不好闻,她一点都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对着枯萎的花哭?为什么还要买?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有什么东西脱了轨,她急需一个借口遮掩。
于是,她把这一切都归为戒断反应,一戒就是三年。
直至某一天,下了一周雨的雾都突然放了晴,日的光华将画室照得敞亮。也许是因为药迟来的作用,她浑浑噩噩的思绪被平息,视线也跟着清明起来,只是关于沉郁期的一切,始终想不起来。手腕处的疼痛感愈发真实强烈,举起右手,先前缠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液。阮芋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散落在地的画。画上粘着干枯的血,人物的线条杂乱无章,几乎是为了宣泄情绪,分辨不出是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姨妈推门而入,狼狈又慌乱地拾起地上的画。阮芋垂眸不语,静静地盯着那具苍老的身体,颤抖得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快要碎了。如同两部割裂的电影,情感并不互通。
“别捡了。”
抬起眼,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他背靠门框,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折射的光犹如一片冰冷的利刃,让人不寒而栗。
“我知晓您的痛苦,但是现在,请让她认清自己的内心。”
沉稳的步伐停至阮芋身边,话主人垂下眼眸,视线柔如晨曦,语调却淡漠而冰冷。
“你之前画的画,要看看吗?”
砰砰砰砰……心钟长鸣。
她早该明白,为什么常在她梦中,忘不掉也抹不去。
“一夜西风凋碧树,凋不了少年不灭的青春。”
“满地余寒露凝霜,凝不住少女绝美的风华。”
……
“阮芋,快过来!”
报告厅内,温煦从乌泱泱的人群中探出脑袋,欣喜地向她招呼。
阮芋闻声脚步一顿,当即把手放在唇边,示意她小声。
少女嘟了嘟嘴,表示不满,后望向舞台中央,扯着嗓子开口,“你可有眼福了,正好赶上学神唱歌。”
话落,场地里万籁俱寂。
阮芋欲要追问的声音止住。
“……高三一班,各位好。”
尖叫声在同时迸发,异常刺耳,盖过淡然疏离的自我介绍。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独树一帜的安静。那是阮芋对晏南芕第一眼的的评价。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地方,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薄荷色草地芬芳,像风没有形状,我却能够牢记,你的气质跟脸庞……”
清冷的腔调,洋洋盈耳。明明是首甜腻的致爱歌,唱的人却宛若个旁观者。
她缓缓拨动琴弦。吉他不随主人,温暖又柔和。静谧的追光撒落舞台,如此岁月静好。
抬起头,那是一双烟灰色的丹凤眼。
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生。阮芋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终是心悸太快,来不及察觉。
再次翻看日记还是感触万分,也许纸张会随着时间长河而泛黄,但是记忆永远不会。
迟觉的爱意波涛汹涌。连阮芋都未曾察觉,仅仅是段回忆,就足已泪流满面。
矫情,泪失禁体质……阮芋缓过神,不禁自我唾弃,用冷水不断冲洗脸。
镜中的人肤色苍白,毫无生气。难看死了。十年了,都是罪有应得。
急促的短信铃响起。
[李医生]:《追女生的99种方式》,《海王速成教学》,《如何从恋爱小白到情场高手》,可以学习一下,希望能够帮助你。如果不够,我再找找。
阮芋匆匆扫了一眼,羞红了耳根,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将手机拿离。
简直没眼看,她扯了扯嘴角。随即合上手机,暂时不知道怎么回复李医生的好意。
阮芋觉得晏南芕应该很难追,更何况是凭一己之力伤了她心的人。
早知道不说那些话了。
如果要判刑,这该是死刑了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找到她再订计划。
月亮与繁星被层叠的云雾遮蔽,墨色晕染了天空。虽然心绪不宁,但大脑却如同服用了安眠药般昏昏沉沉,也不知在何时,阮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
阮芋揉了揉酸痛的眼眶,从桌上挣起。
一夜无梦,但却险些落枕。
丝丝凉风拂过面庞,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昨夜入睡的突然,忘记了关窗。阮芋光着脚走向阳台,静默了很久。
重逢后的百感交集都化作了泪,兀自流下。麻木空洞的心在她出现的那一瞬,恢复了生机。她得以重生。
凋零的叶被风吹向远方,漫无目的漂泊。这些年,阮芋变了很多。但相同的是,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只要一见到她,身体里的所有细胞都失去了控制,它们叫嚣着,挟持着自己去拥抱她。这种情绪只会随着分别的时间而越演越烈。总归是要花费精力去压抑它们的,尽管阮芋无比的想。
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找季舟时,对方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谢谢,阮芋泣不成声。
车窗外的陌生风景渐渐远去,司机师傅友好的主动搭话聊天。
“小姑娘,出来乍到啊。”
“嗯,原本生活在北京。”
阮芋轻声开口。几年的心理治疗,她学会和陌生人正常开口说话,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
“这么远啊,那怎么来到南方来了?”
……
“为了一个人。”
我的爱人,那个曾被我亲手扼杀的爱人。
“我想来履行迟到的诺言。”
并请求她的原谅,除了她这里我没有归宿了。
阮芋别过头,失控的情绪一点点腐灼着她。
这又是何苦呢,一败俱伤。
市人民医院大厅,阮芋徘徊不定。
一声招呼也不打,她会不会不高兴。
但,她还在用吗……阮芋的视线停留在好友页面,聊天框的竖线跳动着。
备注是“晏南芕”,真是以前的行事作风,死板,木呐。
阮芋叹了口气,决定试试,她缓慢打着字。明明只是只言片语,却格外认真地组织语言。删掉又打,打了又删。于是就这么僵持了十分钟,腿蹲麻了。
正准备发时,手机黑了屏。阮芋愣住了,出奇的安静。后站起身子,往前走去。
她未觉沮丧,只是无厘头的想,她没换号的话,一定给她换备注。
就在门口等吧,她总归要下班的。
医院很大,有个小型花园,只可惜不是开花的季节。阮芋找了个角落边的长椅坐下。这里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出入路人,却不会被人关注到。很有安全感。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药效虽迟但来的猛烈,阮芋的眼皮愈发沉重。渐渐的,她陷入了梦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