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谢雨霏霏》锦绣梨花

2、第二章

　　少女披着外袍，掀起罗帐，从床上坐起。动作已经尽量轻了，却还是惊醒了外间的丫鬟。

　　“小姐……你是起夜么？子孙桶在那边……”丫鬟掀了门帘进来，指了指房间角落的夜香桶。

　　少女黛眉微蹙，缓缓开口：“我不习惯……”虽然天气冷，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忍受晚上睡觉还有马桶在房内，虽然马桶盖的严严实实好像一丝气味都不会散发出来，但是她心理上就是接受不了。

　　唉。该死的强迫症。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个鬼地方。

　　十天前她还是2010年某大学的大三学生，只是回家探了个亲，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身边的丫鬟抱着自己不停地哭啊哭啊的，吵得她头都疼。后来她才明白，原来自己穿了。在睡梦中不疼不痒的穿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夜汝嫣，有着所有言情小说里无比矫情的名字和言情小说里无比矫情的性格。大约是自小丧母，与生父相依为命，骄纵蛮横不讲道理……当听到这些时，她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这个正牌夜汝嫣这么不讨喜。

　　穿来这么些天，她还未曾见到自己的“父亲”，从管家口中得知，他出使邻国未归，想来算算也是回来的日子了。边境那里已经有家仆守候报告家中的事情。这小姐掉进湖里，昏迷了三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不是一件小事。夜尚书特别疼自己的女儿，下人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小姐有时候调皮捣蛋无理取闹，但是夜尚书对大家还是很好的。

　　“苓儿，扶我去茅厕。”从温暖的被窝钻出来，她才知道京城的冬夜有多么寒冷。丫鬟搭了手，正要动作……

　　“嫣儿！”

　　这厢她正思付着谁这么晚来，那厢便有人匆匆赶来闯进她的闺房，将她一把揽在怀里，言语间是明显的焦急：“嫣儿，伤到哪里了？”

　　丫鬟看到小姐脸上有些错愕惊慌的表情，忙答道：“老爷，小姐她……她失忆了……”

　　“……嫣儿？”男子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着她精致的五官，眸中充斥着疼惜：“嫣儿也不记得爹爹了吗？”

　　什么？眼前这个帅的一塌糊涂的帅哥是她爹爹？！

　　冒牌夜汝嫣开始偷偷打量自己的“爹爹”，剑眉星目，一身玄色官袍，乌发在头顶盘了男子发髻，只插了一根碧玉簪。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风流俊秀。

　　“……爹……爹？”不是吧，爹怎么这么帅呀……不过为啥我穿来遇到的第一个帅哥就是自己的爹呢？其实他不是我亲爹吧，我只是他抱来养的吧，……啊啊……不要用那种温柔的快要杀死人的视线看着我了，我我我我受不了了……

　　“嫣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男子显然不知道女儿的纠结万分的心路历程，开口责备地看了丫鬟一眼，“苓儿你是怎么回事，让你看着小姐看着小姐，怎么看着看着就掉到湖里去了！”丫鬟被骂的脖子一缩，不敢开口。

　　哇……爹爹发起脾气来都好帅……夜汝嫣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帅哥爹爹。前世的帅哥明星她也看过不少，不过那些都不是她的。这个大帅哥是自己的爹爹哎！那以后各种调戏不是手到擒来！

　　“咵嚓”一道银蛇闪过天际，将原本暗沉的天空劈了开来，也劈碎了某个想要发展不伦之恋的坏小孩的心。

　　夜汝嫣吐了吐舌头，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嘿嘿，嘿嘿……

　　帅哥爹爹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窝，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到：“嫣儿不怕，有爹在，爹今晚陪嫣儿睡好不好？”

　　什么？！帅哥爹爹陪自己睡觉？！

　　这下，夜汝嫣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他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现在在他女儿身体里的是另一个灵魂，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冒牌货。如果是真的也就罢了，现在为人父的想要抱自己的女儿，是人之常情……可是！身体是！但是灵魂不是啊！夜汝嫣欲哭无泪。

　　帅哥爹爹说着，就掀起夜汝嫣的被子，二话不说地上了床，一边还拍着她道：“好了嫣儿，爹在这里，没人敢欺负嫣儿。快睡吧。”

　　男子身上传来淡淡的檀木香，这是她前世最喜欢的香味。檀木香可以让人心神安定，极易入睡。而且男子只是揽了她在怀，她也只是靠在“爹爹”的肩膀上，不多会，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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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倾泻，仿佛上好的绸缎温柔地披在她的身上。

　　她赤足走进这树林。

　　树干上开满了艳丽的花朵，娇小可爱。艳红的瓣金黄的蕊，像及了豆蔻年华的少女，粉面含羞。不似雍容华贵的牡丹，也不似清雅高贵的百合，这艳红的花儿安安静静地开在枝头，清风拂过，细细簌簌地向下飘落。

　　唉……

　　她叹了口气，原来看到如此美景还真的是想情不自禁的吟诗赋对啊……看来古人也不是单纯的附庸风雅而已。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转头，来人的面貌映入眼帘。

　　白袍飘然，掩不住颀长的身材，一头墨发看似随意的绾在脑后，额前耳畔，几丝悠然垂下，平添一抹慵懒。白皙如玉的脸庞染上一丝红晕，灿若星辰的眸子微微眯起，刀削般的鼻梁在脸颊一侧投下暗影，好看的唇角似是上扬，正向她走来。

　　那张脸，端的是俊美无双。

　　“你是谁？”她弱弱地开口，面对美人，她一向是没有抵抗力的。

　　来人并不答话，仿佛没有看到她般，就这么直直地……直直地……

　　从自己的身体穿了过去？

　　美人穿过的那一刹那，她竟然还感觉到了他的温度！

　　她愕然，难道自己是透明的？

　　美人又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棵树下，薄唇微启，似在喃喃自语。

　　既然他看不到我，那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天下，天下……没有你，我要这天下何用……”美人侧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从语气中分辨他的苦涩，——原来刚才的笑容只是伪装啊——这又怨又悔的人儿啊。

　　她的心脏，被一只手紧紧揪起。

　　“……我知道你喜欢海棠花，你莫要怨我恨我，你做了我的妻，我便在庭园里种满海棠，可好？”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心头却涌上了不明意味的酸涩和苦痛。

　　难道，正牌夜汝嫣和眼前的这个男子有过一段情？

　　嘶……

　　头好痛。

　　瞬间，周围暗了下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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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窗外射进屋内，温暖明媚。塌上的夜汝嫣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身边的爹爹已不见踪影。苓儿端着洗漱用品和水盆走进来，放在洗脸架上，又走来帮她更衣。

　　苓儿白如美玉的柔荑熟练地为她更换中衣，系上长裙，披上外袍，再环上腰带。

　　“小姐，老爷可真疼你呢，昨晚抱了你一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见老爷在摆弄胳膊呢。”

　　夜汝嫣无奈地笑了笑。

　　“爹呢？”

　　“老爷去上朝了。”苓儿给她收拾停当，便去准备给她绾发。

　　夜汝嫣洗完脸后，乖巧地坐在梳妆镜前。铜镜模糊，只能照出个大概，不过依稀也能看出精致的五官。想来也是，爹爹生的如此玉树临风，基因怎么可能差。

　　“小姐今儿要什么样式的？”苓儿拿着牛角梳，握住三千青丝，边梳边问。

　　“简单点的吧。”她歪了歪头，以往看古装剧里的女主顶着那一头麻烦沉重的假发还得故作高贵，脖子也受不了啊。

　　苓儿应了一声，灵巧的十指在夜汝嫣的发上拾掇起来。

　　夜汝嫣垂睫闭目养神，昨晚的梦境让她不安，自然没有睡好。

　　一会儿功夫，苓儿停下手中摆弄，对着夜汝嫣道：“小姐，你看这样行么。”

　　她懒懒看了一眼，道：“能不能把头发都绾上去？”

　　“绾发是只有婚后的妇人才能结的。”苓儿一本正经。这个发式很漂亮啊，小姐以前都喜欢的。啊，想到小姐喜欢的，还有这个。她打开首饰盒，拿出一支金步摇。

　　“这是什么？”

　　“这是小姐你最喜欢的叠瓣海棠金步摇啊！”

　　海棠？

　　她接过那步摇，仔细端详。

　　艳丽重叠的花瓣，金黄娇嫩的花蕊。

　　原来昨晚见到的是海棠花。

　　“嗯，插上吧。”她回手递给苓儿。“苓儿，我都不记得我以前的事情了。”

　　苓儿的手僵了僵，缓缓开口：“是……小姐，都是苓儿不好，那日若是紧随小姐……”

　　“不怪你。”她摇摇头，回身握住苓儿的双手，道：“我只是有些事情要问你。”

　　“小姐你说。”

　　“我今年多大？”这个要问清楚。

　　“小姐今年18了。”

　　古代女子及笄前父母就急着给找婆家了，怎么自己都18了还嫁不出去？她有些迷惑，难道真的是因为太刁蛮了吗？

　　苓儿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笑道：“是老爷舍不得小姐，才婉拒了大人才子们的提亲。小姐你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呢。”

　　和昨晚的美人比起来，只怕算不得什么。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

　　苓儿笑：“我说的是真的，就连京城第一美男子定远侯都被小姐迷住了呢。”

　　她竖起耳朵，貌似是一个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的缱绻故事？

　　“小姐与定远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老侯爷在小姐小的时候就来提亲了呢。”苓儿有些神游，“定远侯小的时候就生的唇红齿白面容娇好，老侯爷还说要结亲就要趁早，不然等小姐长大了想进侯府也进不来了呢~”想起当时的情景，苓儿不由得笑出声来。

　　切，谁稀罕。

　　“小姐你别这样不以为意。”苓儿本就长她几岁，自小就像姐姐般照顾她，此时她回握住夜汝嫣的手，笑道：“从小到大你都喜欢缠着定远侯，子卿哥哥子卿哥哥这样叫个不停，像一只小麻雀~”

　　“哦……”发花痴呗。她如此断定。

　　“那时小侯爷也喜欢抱着你玩，但是……”苓儿顿了顿，面上有些黯然。

　　“但是什么？”

　　“五年前老侯爷去世后，小侯爷袭了爵位，被派往边疆驻守……这之间和小姐断了联系。去年回来，携了聘礼上门提婚，却被老爷拒绝了。”

　　然后夜汝嫣不顾亲爹的反对，和情人频繁幽会？

　　她眨了眨眼睛，鼓励苓儿继续说下去。

　　“唔……”苓儿咬了咬嘴唇，虽然小姐这次醒了之后性子变得温婉了不少，但是嚼舌根子毕竟不是好事，更何况是当着当事人的面……

　　“好苓儿~好苓儿，你就说嘛！”

　　“……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好。”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苓儿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