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祭》汤包vv

2、浅草寺的许愿

　　虞霏霏站在雷门前搓了搓手，二月的晨风把浅草寺的灯笼吹得晃晃悠悠。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正研究着地图册上的开放时间，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她回头，黎昊正在朝她微笑。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外套，式样合身，穿戴得体，相机带在颈间。树丛的绿叶和杂草把他的身躯烘托得十分醒目。
　　她觉得他身上有着一种稳重而又聪慧的风度，这不知为何地给她造成了一种轻微的压迫感。
　　黎昊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相机说，“我们走吧。”
　　虞霏霏感觉脸颊发烫，低头快步穿过仲见世商店街。漆器店飘来沉香气味，黎昊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这家草莓大福很有名，"他顿了顿，"要尝尝吗？"
　　队伍排得不算长，但虞霏霏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或许是因为身旁站着的那个人。终于轮到他们时，老板娘笑眯眯地递来两个粉色的纸袋。
　　"小心烫。"黎昊话音刚落，虞霏霏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绵密的红豆馅裹着整颗草莓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咀嚼着，却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快门。
　　抬头时，黎昊正若无其事地放下相机。
　　"你在拍我吗？”虞霏霏看着他。
　　“我想帮你记录一下。”转而递过相机，“还可以吗？”
　　虞霏霏凑近看去，画面中的自己眉眼弯弯，嘴角沾着的那点麻糬粉反而增添了几分俏皮。晨光在她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刘海仿佛在发光。
　　嗯，确实很好看。曲霏霏点点头，心里暗暗雀跃。
　　黎昊收回相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以后多帮你拍。"他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补充："不收钱。"
　　正殿前的求签处排起长队。虞霏霏握着第一百八十九签正要展开，黎昊的声音落在下来："凶签系在神社的架子上，神明就会帮你化解厄运。"
　　“你怎么知道我抽到凶签啦？”虞霏霏捏着还没展开的签纸。
　　“你刚才闭着眼念叨了二十秒，通常只有害怕结果的人才许愿那么久。”
　　虞霏霏低头展开第一百八十九签，大吉两个字让她松了口气。签文第十一行工整地印着：远行遇故知。
　　余光瞥见黎昊正在拿着相机拍风景，他小拇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透着光。
　　其实虞霏霏一直有注意到这枚戒指，不过她之前并没有问。
　　“你女朋友不介意你总在外面拍照吗？”她故意问。
　　“我没有女朋友。”
　　“那这个戒指是什么？”她认真打量了一下这枚戒指，发现上面印着一些字。
　　“就是戴着好看，装饰而已。”
　　虞霏霏没再追问。晨祷的钟声里，有早开的樱花被风吹着掠过签架，那些系在结绳上的凶签便哗啦啦翻动起来，像无数未能寄出的信。
　　走到绘马墙时，阳光从朱红色的木架间穿透进来，一块块悬挂的绘马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上面写满了许愿人的心事。
　　虞霏霏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字迹各异的心愿上扫过：“你说在这里许愿会灵验吗？”
　　黎昊站在她身侧，沉默了两秒，“也许吧。”
　　“那你会许愿吗？”
　　“以前会。”
　　“以前？”
　　黎昊的手指摩挲着相机带，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
　　“我去年在日本出差时，我许愿她能再多陪我一会”，他顿了顿，“当时她已经病得很重了。”
　　虞霏霏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绘马纸。
　　黎昊沉默片刻，“可惜还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她就已经不在了。”
　　晨风拂过，吹得绘马墙上的木牌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虞霏霏心头微微一颤。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着语言。
　　“这个戒指，就是她送我的。” 他目光移向左手。
　　“你们一定很相爱。”曲霏霏轻声道。
　　“是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们在一起四年，经历了太多。她父亲创业失败，欠下了很多债。我那时刚从大学辍学，浑浑噩噩地出来找工作，什么都没有。她比我大一岁，刚刚进入社会，却比谁都清醒。她说，‘日子总要过下去，只要我们一起，就能熬过去。’”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那段时间，我们什么都做过——卖衣服、深夜便利店轮班、送外卖、给人修图。最难的时候，一个蛋糕都舍不得买，我们就站在橱窗外盯着看，谁先饿得扛不住了，就拉着对方走。”
　　他的嘴角轻轻弯了弯，却没什么真正的笑意，像是陷在旧时光里。
　　“我们每天都忙到凌晨，我困得不行了，就趴在她旁边，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冬天没有暖气，她就把围巾塞给我，说她不冷。后来日子稍微好了一些，我们攒钱租了个小一点的公寓，她高兴得不得了，拽着我在客厅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说‘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说到这里，喉咙微微发紧，顿了一下才继续：“我们都觉得，债务终于快还清了，日子终于熬出了头，一切都会变好……可她却先走了。”
　　晨风拂过，绘马墙上的木牌轻轻碰撞，发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虞霏霏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能真切的感受到这种的打击多沉重，但她又觉得，自己这浅薄的人生阅历，不配去安慰眼前这个人。
　　“她生病的时候，医生说可以试试手术，但风险很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这些话，“她笑着对我说，‘一定会好的，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去看海，好不好？’”
　　“可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空气静得只能听见风的声音，翻动着绘马上的心愿。
　　虞霏霏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那片阴影。
　　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黎昊回过神，笑着对她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完全放下她了。”
　　他笑得很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走吧，该去写绘马了。”
　　他转身向前走去，虞霏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微皱的绘马纸，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她抬头看向绘马墙，忽然有些理解了那些写下愿望的人。因为有些心愿，是只能寄托在神明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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