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低吟》时清然

2、雨幕裂痕

　　梧桐树影在教室的玻璃窗上摇曳，时清然低头翻着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褶皱。顾言坐在她斜后方，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落在我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放学后去操场看台吧。”顾言用铅笔轻轻戳了戳我的后背，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带了新买的牛皮本。”
　　夕阳将塑胶跑道染成蜜糖色，两人并排坐在褪色的铁架台阶上。顾言翻开本子，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第一卷”止于相守，我噗嗤笑出声：“你的字好像被风吹散的蚂蚁。”
　　“这是艺术体！”顾言佯装恼怒地合上本子，却在看到我翻开的笔记本时愣住——密密麻麻的铅字间夹着干枯的银杏叶，页脚画着Q版小人：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书撞上戴眼镜的男生，气泡框里写着“笨蛋顾言走路要看路”。

　　晚风裹挟着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卷过来，顾言突然伸手按住我翻页的手腕：“这段心理描写太假了。”他的指节蹭过她手背的静脉，“真正暗恋的人，不会盯着对方的背影超过三秒。”
　　我感觉被银杏叶划过的皮肤开始发烫。
　　李国晨踹开教室后门时，沈星正在用美工刀裁切书的插画。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顾言手写的章节标题上，“初遇”二字在宣纸上洇成两团青灰色的雾。
　　“你们写的初遇是图书馆阳光？”李国晨抓起浸透的稿纸，湿透的袖口露出小臂上紫红的抓痕——那是昨天在校外巷口，三个职高生把他按在锈铁门上时留下的，“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写真实初遇？”
　　沈星的铅笔尖“啪”地折断在素描本上。她突然扯开李国晨的校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结痂的烟头烫痕：“你以为疤痕勋章很酷？上周三医务室，是谁缩在屏风后咬着毛巾让护士清创？”
　　我的钢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魏胜借她的方格稿纸上。那个总在食堂捡剩饭的男生，此刻正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前拧衣摆。他鞋踩着积水倒影，水面晃动着三楼拐角处的画面：顾言把李国晨的作文本塞进了垃圾桶，扉页上“全市中学生暴力事件调研报告”的标题正在雨水里浮沉。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顾言站在后门阴影里，看着被李国晨揉烂的沈星稿纸被李国晨塞进垃圾桶。窗外的雨幕中，穿着旧，衬衫的魏胜正在帮值日生搬被风吹倒的自行车，水珠从他打补丁的袖口滚落，在积水中砸出转瞬即逝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