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录》是鱼十八

4、第 4 章 陆知远

　　陆知远站在顾锦的院门外，手中紧握着那枚带血的银针。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院墙上摇曳的树影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顾锦就在里面，也知道她受了伤。山洞里的血迹、散落的文书、还有这枚银针，都在诉说着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顾锦独自一人闯入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顾仵作，"他再次敲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内一片寂静。
　　陆知远深吸一口气："你受伤了，需要大夫。"
　　依然没有回应。
　　他正要再说什么，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顾锦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她的右肩缠着绷带，血迹已经渗了出来。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陆大人请回吧。"
　　陆知远却伸手抵住门："让我进去。"
　　顾锦沉默片刻，终于让开了门。陆知远走进院子，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月光下，院子里的药草随风轻摆，发出沙沙的响声。
　　"坐。"顾锦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自己则靠在门框上，显然不打算让他进屋。
　　陆知远没有坐下，而是仔细打量着她："伤口处理过了？"
　　"嗯。"
　　"让我看看。"
　　顾锦摇头："不必了。"
　　陆知远上前一步："顾仵作，你知道那个山洞有多危险吗？为什么要独自行动？"
　　顾锦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去采药，不小心......"
　　"采药？"陆知远打断她，"采药需要带着银针？需要翻看那些火药交易的文书？"
　　顾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知远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
　　"我有。"顾锦轻声说。
　　陆知远的手僵在半空。月光下，他看见顾锦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然倔强地挺直脊背。
　　"顾锦，"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顾锦抬起头，与他对视。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陆大人，"她轻声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陆知远心中一紧："你在保护谁？还是......在躲避什么？"
　　顾锦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院中的药草："这些药草，有些是我从西域带来的。它们能在关键时刻救命，也能在必要时......"她顿了顿，"让人永远闭嘴。"
　　陆知远震惊地看着她："你......"
　　"所以，"顾锦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陆大人还是不要过问太多。"
　　陆知远沉默良久，终于将瓷瓶放在石桌上："无论如何，保重。"
　　他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突然听见顾锦轻声说："谢谢。"
　　陆知远回头，看见她站在月光下，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保护她远离一切危险。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顾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右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她顾不上处理。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月光下，展翅的鸟形印记泛着幽幽的光。
　　"快了......"她轻声说，"就快了......"翌日清晨，陆知远早早来到县衙。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叠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顾锦苍白的脸色和肩上的血迹，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大人，"周德福探头进来，"您找我？"
　　陆知远回过神来："周县丞，你可知顾仵作的来历？"
　　周德福摸着下巴："这个嘛......顾仵作是三年前来的，当时老县令在任。听说他......呃，她是西域来的，验尸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这就像那老马识途——门儿清啊！"
　　"西域？"陆知远皱眉，"可有具体来历？"
　　周德福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她刚来时，身上带着伤，像是被人追杀。"
　　陆知远心中一动："继续说。"
　　"那时候啊，她就像那惊弓之鸟——见人就躲。后来老县令收留了她，让她在衙门当仵作。这顾仵作也是知恩图报，破了不少大案。"
　　陆知远若有所思："三年前......可有什么大案发生？"
　　周德福想了想："要说大案，就是城西那场大火了。烧死了不少人，据说都是些江湖人士......"
　　陆知远正要细问，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大人！不好了！"张勇急匆匆跑进来，"城东发现一具尸体，死状蹊跷！"
　　陆知远立即起身："走，去看看。"
　　与此同时，顾锦正在城东的一间药铺里。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顾姑娘，"老掌柜压低声音，"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他递过来一个小包裹。顾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罕见的药材和一个小瓷瓶。
　　"多谢。"她轻声说，"钱我放在柜台上了。"
　　老掌柜摇头："顾姑娘客气了。当年若不是你......"
　　顾锦打断他："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她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透过窗子，她看见陆知远带着衙役匆匆而过。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老掌柜探头看了看："听说前面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死得蹊跷。"
　　顾锦眼神一凝："我去看看。"
　　"可是你的伤......"
　　"无碍。"顾锦已经快步走出药铺。
　　案发现场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陆知远正在查看尸体，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药草香。他抬头，看见顾锦站在人群外，正专注地观察着尸体。
　　"顾仵作，"他招手示意她过来，"你来得正好。"
　　顾锦走近尸体，眉头微皱。死者是个中年男子，面色发青，嘴唇紫黑，与之前发现的尸体症状相似。
　　"又是中毒。"她轻声说。
　　陆知远点头："但这次有些不同。"他指着死者的右手，"你看这里。"
　　顾锦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的右手掌心有一个细小的针眼，周围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黑色。
　　"这是......"她瞳孔微缩。
　　"和你之前发现的针眼一样。"陆知远说，"但这次，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顾锦接过，上面写着："多管闲事者，死。"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顾锦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给她的警告。
　　"顾仵作，"陆知远的声音传来，"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顾锦站起身，将纸条还给他："我建议大人查查死者的身份。他......"她顿了顿，"可能是火药库的看守。"
　　陆知远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顾锦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离开。她的背影依然挺拔，但陆知远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张勇，"他低声吩咐，"派人跟着顾仵作，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大人！"
　　顾锦走在街上，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她没有回头，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等她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扮，跟踪的人早已被她甩掉。
　　她来到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轻轻叩门。门开了，一个独眼老人探出头来。
　　"顾姑娘，"老人压低声音，"你终于来了。"
　　顾锦点头："东西准备好了吗？"
　　老人递过来一个包裹："都在这里了。但是顾姑娘，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那些人......"
　　"我别无选择。"顾锦接过包裹，"多谢。"
　　她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