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送春归》半夏附子

17、翻墙 搪瓷罐里的

　　搪瓷罐里的硬币结了层绿锈，江沉数到第七枚时停住了手指。奶奶的零钱罐摆在条柜第三层，紧挨着装速效救心丸的葫芦瓶。阳光从绿纱窗透进来，在1976年的结婚照上切出菱形光斑，照片里扎麻花辫的新娘正用模糊的笑容注视他颤抖的指尖。

　　硬币的鱼腥味钻进指甲缝，此刻后颈的汗正顺着脊沟往下淌。江沉突然想起昨天在网吧，春生拍出五枚崭新钢镚时，键盘鼠标此起彼落的咔嗒声都静了一瞬。

　　"沉娃来了？"院里的呼唤惊得硬币脱手，砸在装棒子面的铝盆沿。江沉迅速缩回手，零钱罐晃动的余响混着大狼狗的铁链声在耳边响起。奶奶上完厕所的一会，他摸走了两枚带鱼腥味的五毛钱。

　　晨雾还没散尽时，江沉把父亲买的二手永久牌蹬得飞快。车筐里的空书包拍打着前轮，链条盒缺油的吱呀声盖过了裤兜硬币的轻响。教室后墙停车区积着隔夜雨水，他把车锁在教师办公室窗下，杨树枝头的绒毛花簌簌落进车斗锈孔，沾在昨天偷藏的玻璃弹珠上。

　　教师楼后墙的青苔爬满水泥裂缝，男厕所铁皮棚架的钢筋被掰成豁口。江沉蹬着墙体发力，沾着露水的运动鞋在钢筋留下湿印。落地时小腿刮到葎草藤，倒刺在皮肤上犁出三条血痕——这种被村里人叫做涩巴勒秧的野草，总让他想起王老师没收作业时指甲掐人的疼。

　　穿过龙王庙后墙的土路时，香灰混着露水钻进鞋帮。网吧藏在江爷爷家小餐馆二楼，油污玻璃贴着"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褪色告示。大狼狗的铁链在水泥地拖出四道痕，江沉数到第三道时，二楼传来《红色警戒》的坦克轰鸣。

　　"上几个钟头？"网管指甲缝的烟灰在键盘积了层垢。江沉递出两枚带汗的硬币，后面春生猛拍空格键震翻了可乐罐。当虚拟核弹在地图炸开蘑菇云时，显示器右下角跳出01:00的计时——父亲在工地搬五块空心砖才能挣回这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