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篮子野也

2、第21周目2 林

　　林患坐在了展又乐的旁边。

　　清冷的月光洒下，给这本就落寞的客厅徒增了几分诡异的味道。展又乐不禁屏住了呼吸。

　　林患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说实话，出现了这种状况，一般大多数人都会起身去四周转转，再加上展又乐的那一句“要出去得找线索”，只要是个人，一般都会坐不住。

　　但林患不一样。

　　他是真的怕。

　　自从醒了之后，那一股恐惧始终扼着他的喉咙，许多原先本来已经改掉的小毛病又不自觉地翻腾了上来。比如掰手指头。

　　咔咔的骨节声响起，展又乐咽了口口水。

　　林患自认为自己平淡无波的生活已经造就了他平淡的心境，却没想到只是面子功夫上锤炼了，要真叫他站起来，他估计腿一软就栽地上去了。

　　“大哥大哥，快起来！”

　　“……”

　　林患扭过头，看见展又乐一脸惊恐地盯着地板。

　　林患也低下了头。

　　好了，这下不用站起来腿也软了。

　　不知何时，粘稠暗红的血液像活物一样，正悄无声息地从地板深处蔓延开来，一点点，逼近他们。

　　展又乐哆嗦着，小手不自禁地扒上了林患的袖子，两条腿徒劳在地上划拉了两下，要站不站的。

　　林患心想：好了，这孩子也吓瘫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鲜血又逼近了几步。

　　粘稠刺目的血液在林患的眼中划开了一道明显的色彩，似乎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恐惧、愤恨在此刻迸发了出来，展又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扒着他袖子的手也放开了。

　　那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感在他的胸腔之中横冲直撞，就像是由另一个人在拼命地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林患站了起来。

　　展又乐好像在喊他，在拉扯他，但他什么也听不清。眼前的一切都隔了层毛玻璃——那片血泊在晃动，影影绰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疯狂挣扎。

　　救我。

　　救我。

　　救我啊……

　　那声音在林患耳边沉沉地响了起来。

　　林患伸出了手。

　　“！”

　　小臂猛然一痛，林患的眼睛不禁清明了几分，再定睛一看之时，那人影已经尖笑着没了踪影。

　　林患回过头，展又乐正抱着他的胳膊死命地咬。

　　“放开。”

　　展又乐闻言，满眼泪花地看着林患：“我刚才一直在喊你，把你往后拉，你干什么啊你！”

　　林患也说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像鬼上身一样。

　　地板上的血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空气里残留着诡异的铁锈味。

　　抹掉胳膊上的口水，深深浅浅的牙印里，两个小洞正往外渗血——这小崽子换了牙，虎牙还挺尖。

　　“你前几天跟人转悠的时候，碰到过这邪门事吗？”林患又恢复了那副死水无澜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心思。

　　“没有，大家也都挺正常的。”展又乐回答道。

　　现在两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也不敢往地上坐了，贴着墙干站着。

　　林患不禁想起了他大学有一个舍友，十分热衷于奇闻怪志，还偷偷拉过他们宿舍的人搞过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林患之前是对这些事情扫一眼就过，至于现在嘛……林患也只能道世事无常了。

　　想到了舍友，自然又想起了一些朋友老师亲戚，都是些他平时根本不会去想的人。

　　“你父母呢？”林患突然出声。

　　“不知道，我一醒来他们都不见了。”展又乐的声音闷闷的，林患不禁了然。

　　八成是爹妈嫌累赘，自己跑了。

　　那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这里没有手机，连个钟都没有。外头也还是一样的黑，没有一点光亮。

　　这个房子，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展又乐似乎是想动一动，毕竟站了这么久，也僵了。

　　“大哥！”

　　这孩子一嗓子差点把林患吓得蹦起来，心道又是怎么了赶紧往地板上看。

　　地上没血，也没人影。

　　只有一张便签。

　　很突兀，就在他们脚边。

　　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展又乐不敢去碰，林患亦是。

　　因此那张便签躺在那里估计都有半个小时了，林患才深吸一口气，本着“我是成年人”的觉悟，颤颤巍巍地把它捡了起来。

　　那便签上有字。

　　字迹歪扭，带着股笨拙的匆忙，笔锋却透着一股狠劲，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刻。

　　“你为什么就不能醒一醒呢？”

　　力透纸背，怨毒几乎要渗出来。

　　林患说不清楚心里是怎样的一股滋味，总之是不好受。

　　这是对谁说的？

　　这是说谁？写字的人，像是对某个执迷不悟的亲人或朋友，绝望透顶。恨铁不成钢？还是……那人干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是杀人了吗？

　　杀了人还死不悔改？

　　林患想着，目光投向展又乐。

　　“你跟着那群人转的时候，没有找到一些什么线索吗？”

　　“有的有的！”这孩子眼睛发光，看来是憋了不少东西。

　　……看来要不是他问了一嘴，这孩子恐怕是不会说的。

　　“呃……首先！这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展又乐思索着该怎么给林患叙述完整，卡了半天又道，“我们先在客厅里转了一整天，到处找东西。这应该是个三口之家，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和一个儿子……

　　“客厅里摆的东西挺多的，堆满了小孩子的玩具，还有不少化妆品和一些衣服……”

　　“玩具，化妆品，衣服都放哪的？”林患打断了他。

　　“玩具到处都是，桌子沙发上堆满了，还有一些玩具车玩具枪都放在窗台上。化妆品摆在客厅大门的台子上，还有一些就在什么衣服里盒子里面……反正也到处都有吧！衣服也在沙发上，椅子靠背上也有，还有几件掉在了地上。”

　　“什么样的衣服？”

　　“就是裙子啊裤子啊什么的嘛，我觉得这个妈妈应该挺喜欢买衣服的，裙子有好多好多。”

　　“接着说。”

　　“……家里面也贴了不少便签……但不是这样的，就像是家人的关心，提醒着家人要做什么事情之类的吧，比如‘记得吃药’‘别忘了带钥匙’这种。我不太识字，是哥哥姐姐在那里读出来我听见的。”

　　“跟这张纸上的字像吗？”林患晃了晃手里的便签。

　　展又乐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还是后来哥哥姐姐们聚在一起我才听到一点的……他们好像挺不高兴的，说这里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然后就要带着我往前走。我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哥哥姐姐们就说让我在这里休息，他们找完了再回来把我带上……”

　　“你等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