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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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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曾经遇见一个人,他高高的,瘦瘦的,头上总是戴着蓝色的鸭舌帽。对他,我很疑惑,也很好奇,一个人的腿怎么能长的像两根竹子似的,笔直细长,而且,那样瘦的浅蓝色牛仔裤也许只有穿在他的腿上才不会显得紧绷吧。
他大概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吧,这也好,毕竟那时老师和同学对我的评价很不好。
可是,我居然再次见到了他,以不同的身份。
婚礼上除了新人,伴娘和伴郎似乎也很重要。他是伴郎,以D君高中同班同学、大学同宿舍同学的身份。
真奇怪,真突兀,格格不入的突兀感,以及一种失落感,一种兜兜转转的原来还是那条旧路的感觉。
曾有一个人对我讲:“每一条路都有它的必然性。”
是呀,我一直这样认为。
可一种失落感袭遍了我大脑每一个皮层,对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真奇怪,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或许更早之前,我静静地坐在床上,默默地问自己:“你真的想要这样的活着吗?可我不愿意。”西西是我的妹妹,也陪着我坐着,安安静静的,只是看着他们。我不知道她的那双眼睛是如何看待我,又是如何看待这场婚姻的。
如果,我从窗跳下去,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我看着窗外,天蓝蓝的,阳光很好。可惜,我并没有这样做。
大概是发红包了吧,伊一笑嘻嘻地,手中拿了两份红包,一份给了西西。她接过了,放下了,没有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很平静,轻声道:“接着吧。”
于是,她塞到兜里了。
伊一看着我们,却也沉默了,坐在她的身旁,悄悄地去看里面有多少钱。
真奇怪,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D君,而是那个瘦瘦的高高的人。他有些熟悉,很像记忆中的一抹身影,可我不确定,认真地看着,想着,似乎所有的人都失去了面目,变得不存在了,唯有他,清楚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有些疑惑地同样看着我。
我好像看了好久,等到发觉后,转过视线,看到他身侧的D君同样注视着我,很严肃的样子,勉强笑了笑。
所有人也都不讲话了,疑惑地打量着我们三人,或许,想象力丰富的人已经脑补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故事了吧。
后来,我知道了他。
不知道是谁,大喊道:“找鞋找鞋。”
D君笑了笑,牵着我的手,轻声道:“走吧。”
“可鞋。”
“没事。”
没事?难道要我光脚走,还是,我想着这几个字,“走吧”以及“没事”,难道他已经明白了吗?我有些惊诧,事情竟然会结束的如此迅速,所有婚后沉重的幻想像是一朵云似突然飘走了,我的心变的很轻松,不觉笑了出来,很欣慰地拍他肩膀,“好吧,那我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吧,对了,以后千万不要联系我,知道了吗?我今天才发现,你人还不错嘞。”
D君沉默了,黑了脸,像是拎小鸡似的将我拎起,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走了。
身后,我听到许多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或许某一个人的手中提着鞋子。
伊一和西西或许也出来了,走在最后面,之后离开了。我希望他们尊重我的决定,不要来参加这场婚礼,因为,很快就会离婚的。
(四)
婚礼好像一直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个是我最为直观的感觉。
没想到高中的班主任也参加了,他依旧矮矮的,面色红润,四肢短小灵活,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挺着微微凸起的啤酒肚。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很大的变化,也没有发福很严重。
真奇怪,他也会来参加吗?
“咦,老师还记得我?”听他叫我,我很意外,疑惑道。当时,我穿着婚纱,见了他,一心一意地同他讲话。
他大笑,“怎么不记得,当时你可快要把我气死了。”
我想了想,默默无言。真的,我很怀念那一段时光,或许我放大了某些美好,忘记了其中的悲伤吧。
“当时,他家长还和我讲你们定了亲,说两家都同意。”班主任看向D君道,似在感慨时间的流逝。
“是呀。”我无言以对,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不远处招待熟人的D君,应道。
是呀,我知道呀,如果爸爸还活着,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仿佛这个人带走了过去的我,留下一具有些陌生的躯体。
我的棱角似乎有些平滑了,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感到一阵疲惫。
班主任却道:“你同学也来了,当时你都不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同学吗?
高中时,一位老师讲过:“你选理科吧。”
我摇头,没有听他的话,执意相信了一位不熟悉的外国文学家,果真选择了一条人迹稀少的路。
我很后悔,而这似乎是一切的开始。
没有朋友,不喜欢讲话,似乎一直是一个人,这样的人似乎并不会讨其他人的喜欢。不过,这并不值得在意。
直到某一天,一个新的同桌的出现。
那是继老师器重的政治男同学、古典美人同学的第三位同桌。
她之前好像是黑色的长发,后来,换了个发型,暗金色的长度及下巴的短发。她大概也是一个爱美的人吧,我想。
记忆中,她一直以暗金色的披发造型出场,或许,在她黑发的那一段时间我们还不很熟吧。她很瘦,很聪明,也很会讲话,因此交际颇好,大概这个女孩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吧。
高中的有些回忆我并不愿意想起,尘封在最底层,而她恰巧又夹杂在这一段不愿回忆的记忆中。对于这位同学,零星地片影闪现在脑海中。
似乎,有一段时间很盛行标签吧。我记得,她曾经买了许多类似校牌的东西,只不过上面的标签不同。她送人很多,我记得她留给自己是“小仙女”,送给我的那一枚写着“美少女”,我很开心,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她也会送给我吗”的情感吧。
她很好,也曾告诉我:“有些事意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高中,前后桌之间的距离似乎要凭个人自觉,比如,你的后桌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那么,这个人也许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空间很大,前桌的位置很狭窄闭塞,我想这种烦恼只有第一排之后的同学有吧。我却是没有,不过,当班主任由三人行恢复两人后,他再次发挥自己创造性的思维,为了防止眼睛长时间看一个方向的弊端,设计了一种蛇形滚动换座位法。比如,我身材矮矮的,瘦瘦的,存在感几乎为零,那么,虽然我很向往最后一排,却也无缘,在第一排坚守阵地。第一排,我喜欢靠窗的位置,直到现在我也很喜欢窗外。那么,一周过后,我应该向门的方向移动,却并不是中间两列的左列的第一排,而是第二排,又一个下周呢,我距离门更近了,距离窗更远了,坐在中间两列的右列的第一排,如此蛇形滚动。
某日,后桌对我道:“你的椅子向前一点。”
是的,他的位置有些闭塞,所以,我让出来很大的一段空间给他,给自己留的空间很小,但足够我。
在我眼中,小仙女当时和后座的男生关系很好,他们之间的讲话也很有趣。可她却对我讲:“有些事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没有必要太委屈自己。”
我觉得她讲的这句话似乎像是一点光,很有道理,充满了智慧。
她也会在这里面吗?我不敢去询问,不敢知道答案,她来了?身上裹挟着那段我不愿回忆的记忆,她若没有来,我大概又会觉得怅然若失。大概,我实在有病。
曾经,在陌生的城市一隅,我嗅到熟悉的味道,牵惹出多年之前的回忆。
于是,我再次选择了逃避,逃避过去,也再次作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