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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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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是与D君离婚后,我独自一人散步,忽然想起一件小事。我的记忆力一向很不好,对于过去的事情,有时,甚至完全不记得,就连当时的心情,无论是窘迫的、愤怒的、沉默的,都像轻描淡写的一缕烟气,留给记忆的只有淡淡的痕迹。
他似乎很为难,频频看我,似乎想要对我讲什么话。
“怎么了?”当我洗碗、擦地,洗干净抹布后,察觉道:“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D君回复的很快,似乎专为等我,“吉娃娃离婚了。”
吉娃娃是他的朋友,一个很奇特的人,他似乎有一点点像戴尔克·施特略夫,是一个善良而愚蠢的人。我之前见过一面,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并不很好。
“哦。”我简单地应道,继而想了想,颇为同情忖度道:“那他一定需要身边有一个人陪伴吧,如果你想要这样做,我很赞同。”
非常赞同,因为我不喜欢他。
D君似乎并不十分诧异,像很懂得我想什么似的,笑道:“我决不和你离婚。”
为这句话,我气了很久。
(二)
我讲不清D君为什么会喜欢我。除了隐约对他有些印象之外,他像是空中的一片云突然降临到我的生活。
想了许久,我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吐出,“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喜欢我?”
“不知道,大概小的时候你是我见到最好看的女生。”
我家和他家距离很近,一前一后只隔了一条街道,而且,我爸和他爸很熟,说来,我们的姓似乎很互补,想想,这实在是太傻了。
“你不记得了,整个中班你是倒数第一。”他突然道,好像记得很清楚似的得意着,那时,他是幼儿园大班。
当时,幼儿园并不很大,小班中班和大班分三个教室。我承认,还没有长成大人的那个小孩很笨,记不住黑板上的韵母,将之视为天书,明明我认得U,可ve连在一起该怎样读呢?因此常常会遭受到莫名其妙的粉笔头的攻击,像是犯罪的人低下头,试图从课桌上寻找答案,傻傻地。我虽然学不会韵母,可并不挂在心头,如果高中的我也会这样,或许会快乐一些吧,可一个同为中班的男生使我很敌视。他很聪明,生的很秀气,眼睛很黑,黑板上的韵母他都能够清楚地念出来,衬托一旁罚站的我很笨。
我一直渴望升到大班,想要摆脱那个男孩,或许那更是一种年龄的理所应当。当我如愿地坐在大班时,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中班,包括那个聪明的小我一岁的男孩对我翻白眼。
“当时我想,你怎么那么笨。”他不喜欢读书,相反,我很喜欢看书。他漫不经心翻阅我最近在读的一本书,笑道。
“所以你认识我了。”
他有些意外,“不,还要早一些。”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好像讲了,可我忘记了。这是一种很高明的办法,一种名为选择性遗忘的心理暗示,总之,我最后不记得了。这样很好。
(三)
我们既然是幼儿园的同学,小学和初中,我不知道。总之,我是在离家很近的学校读书,一直升入高中后,我知道了他的存在,并且,这个人成为了我爸口中别人家的小孩,在那段回不去的时光中停留了一段时间。
我很敌视他,并且耿耿于怀。
当时的我很孤僻,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而且,现在似乎还是这样。我不知道同班的人是怎样看待这样一个人,甚至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很节省,整日里维持饿不死的活死人状态。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直到现在,当我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也继续保持了这种状态。
所以,我想,过去虽然已然成为了过去,却总算将某种不可改变的东西印刻在我的生命中,或许是暂时的,也或许是永久的。
文理分班时,我想起了一首名为《未选择的路》的诗,果断地选择了人迹少的那条。现在想想,真是蠢的不可救药,于是,时不时地将作者诅咒一番。
他也选了文科,后来,他向我抱怨道:“我还以为会分在同一个班。”
或许,命运就是这样的出人意外,多年前,透过门,他总能看到那个读不出韵母表的小姑娘傻站着,那时,他俩分别在两个教室。多年后,那个姑娘也傻傻地学不会英语。他俩各自在不同的教室,却相邻着,只隔了一道白墙。
可惜,多年后的我想:他高高瘦瘦,坐在最后排,我矮矮瘦瘦,坐在第一排。如若那堵白墙坍塌了,那么,我一定能够看到他的背影。可惜,当时的我知道他,如果人可以预见遥远的未来,我又能怎样呢,或许我会选择理科吧。
(四)
可遥远的未来只相隔了九年。圆桌上,我再次见到了他。
“你认识他吗?”我记得两年前,D父曾经讲过一次。
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一个不在场的人,当时,我很狼狈。我记得自己回答道:“我知道他。”
D父见到我似乎很开心,拍我的肩膀,“工作怎么样?”
“我不上班。”
他似乎有些错愕,又有些生气地质问道:“那你也不回家,也不上班,你指着谁养活你。”
“我自己养活自己。”我淡淡道,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很多,最初不会有何反应,现在更不会有。
如果我冷漠、自私、无用,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一度这样以为。
“我先走了。”气氛很冷,圆桌上名为亲人的大人都不讲话了,看着我。我想我应该离开了。
“你坐下。”D父强势道:“你不工作,你有对象了?”
“有呀,你问的是哪个?”我故作天真,轻松道。那时候,我的心理似乎还是蛮扭曲的,直到现在依旧。
沉默……
于是,我离开了,心想:“之后,连D父也不用联系了。”虽然,我一直与他没有联系,可我仍然期望着有朝一日可以去看看他,比如,年前送去一些礼品。
D君追了出来,语气似乎有些怒意:“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不觉这样不好吗?”
“是吗?”我冷漠道。
这是我和D君多年后第一次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