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浅笺淡墨

4、同房

　　飞机迫降成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这件事对外界影响重大，所以在填完一大串事故表格后的顾弈刚上电梯就被当晚值班的进近管制员温瑞来了一次“消息轰炸”，各种慰问一大堆，而顾弈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已经没有心情去回太多消息了，只是发了一句：“谢谢瑞姐关心，我们没事。”随后便将手机丢回了口袋里，手指捏了捏眉心。
　　“地下二层——”电梯系统音响起，顾弈又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口袋，可那里面却只有一部手机和一包烟，甚至连打火机都忘了买。顾弈无奈地笑了笑，经过这件事后，他好像真的糊涂了许多。
　　“顾副机长。”顾弈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他今天已经听了无数次的，林业的声音。
　　“林机长。”他转过头，向林业扯出一个微笑。林业从他身边走过，又突然停了下来：“顾副机长打算打车去酒店？”
　　“还没打车，”顾弈回答，“林机长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名字。”
　　“不嫌弃，那……弈哥？”林业试探着问。
　　“嗯，业哥，以后请多指教。”
　　“那个……”顾弈开口，欲言又止，最后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业哥，咱要不拼个车吧……”
　　“行。”

　　又过了两分钟，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二人沉默着上了车。
　　“叮”的一声，顾弈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条语音。可顾弈看了一眼发消息的人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点开了那个人的个人页面，刷了刷朋友圈，在发现并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后便将手机关机，手也垂了下来。可接下来他的手机又一连响了好几声提示音。顾弈叹了口气，开机看了一眼，一旁的林业只看见了那个人叫陈芯，其他的就不清楚了。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能看出顾弈越发阴沉的脸和眼底闪过的一丝不耐烦。顾弈先是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字，思索片刻，还是按下了回车键，这样重复了几次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快速回了个“嗯”后关上手机。林业并不像冒犯到顾弈，所以他便跟司机瞎聊起来。这个司机话也挺多，说是聊天，其实在刚开始林业还会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但到了后面就成了司机师傅的单方面诉说，林业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时不时还会很给面子的应上两句，那司机也就越说越起劲。
　　“小伙子长得不错，看这打扮，是机长吧。”司机问道。
　　林业：“嗯，我们上海来的。”
　　司机：“听说机场那边刚刚有一架飞机迫降了，好像……”那司机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弈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是东航的，而且迫降的两个驾驶员就在我们三个之中。”他的这句话并没有任何炫耀的语气，而是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意味。
　　“哦……”司机生生噎住，一是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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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小伙子，”许是想安慰一下两人，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二人走进酒店等待办理入住，林业在前台边站住，机长的制服以黑色为底，衬得手腕处的金色的四道杠更加夺目，在一侧衣袖尽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飞行箱上轻轻地敲出一段有节奏的响声：“最近很累吧？”林业随便找了个话题。
　　顾弈很快便整理好了情绪，答道：“嗯，昨天刚飞的小四段。”
　　林业：“那今天好好休息吧。”
　　“嗯，会的。”
　　这是，酒店前台的一个小姐姐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先生您好，我们酒店今晚没有单人房了，请问两位方便换成双人间吗？”
　　“这个……”林业有些犹豫地看向顾弈。
　　“我可以，反正都是男人。”顾弈想的倒是挺开，但是这句话在某些有私心的人的耳中，好像就有了一些别的意思。但顾弈心情好像有所好转，这也足够了，于是二人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两人拿到房卡后已是深夜。
　　他们乘坐电梯至四楼，酒店走廊十分宽敞，写着房间号的门牌发着白光，顾弈扫开房门，二人背对着昏黄的灯光走进房间。
　　“听说你是退役军人？”顾弈开口道。
　　“嗯。”
　　顾弈闻言有些疑惑，但又随口打趣道：“怎么就退役了？这也没缺胳膊少腿啊”
　　“其实……”林业开了个头，随机想了想才继续说下去，“其实这件事也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只不过是觉得部队太严了，就退了。”林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他的问题，那场事故已经成为了他参军生涯中最不想回想起的一件事情，可当自己面对着眼前这个人好像变得并不抵触。他想告诉顾弈这件事的真相，但又怕他讲这件事大肆宣扬。
　　顾弈走上前，拍了拍林业的肩膀，轻声说：“这件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你也可以等到以后，等到你想好了再对我说，我愿意做那个倾听者。”
　　“嗯。”林业被对方的话震住了，从前的那些人都只会不停的问自己事情的经过，而不会考虑他的感受。那段经历被他麻木地重复了无数次，也在飞行员中传了无数次，大家甚至都会按照自己的见解来给这个故事添油加醋。有些版本传的甚至已经变了样，一件意外也被人说是故意为之，当时连林业也会怀疑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作祟，可多年参军的经验也告诉他，这不可能。
　　顾弈看着林业下垂的睫毛看得有些出神，他佯装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拍了一下林业说道：“别那么冷漠呀业哥，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一起飞小飞机了，上次我明明记得你说了挺多的呀。”
　　“啊……是吗。”林业愣了愣，他以前并没有想起来自己以前有和顾弈搭班过，只是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好眼熟，但是现在对方说了，林业自然便想起来，那次关车后顾弈好像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拜托林业打听一下公司里的一个空姐是不是单身……好像是的。
　　林业突然有种一切都是幻想的感觉，世上哪有那么多取向和自己相同的人，事到如今林业也只是为自己惋惜一下，顶多再趁夜深人静跑到天台顶上大喊一声人生无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