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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瓷器密码 描金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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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金屏风上的鹤唳被雨声浸透时,我正用脱脂棉蘸取无患子汁,一点点擦拭顾淮之锁骨上的墨痕。他体温低得吓人,像刚从秦淮河底打捞上来的青瓷。
"苏家的女儿都这么伺候债主?"他喉结在薄纱灯影下滚动,腕间沉香手串硌着我腰间鎏金蹀躞带。三个月前拍卖行的天价违约金还压在我账户上,此刻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砝码。
我反手扣住他欲掀漆盒的手:"故宫修复师会分不清填漆和雕漆?"指尖划过他袖扣上的五爪云龙纹,"顾先生指甲缝里嵌的是丙烯颜料,可不是大漆。"
雨滴突然在玻璃上炸成星芒,整条老门东的电路应声熄灭。黑暗中他呼吸骤近,朱砂痣擦过我颤抖的眼睑:"苏小姐的睫毛能测风速?"尾音湮灭在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里,学徒小安发来的监控画面正在疯狂跳动——三分钟前,有人潜入了后院漆窖。
我抓起防身的剔红刀冲向雨幕,却被顾淮之裹进混着雪松香的西装里。他掌心贴着我后颈的刹那,前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我们撞开描金漆门时,只见月光正从破碎的天窗倾泻而下,将满地残片照得妖异非常。
"是祭红釉。"我蹲下身,发现所有瓷片都来自同一只梅瓶,"这种釉色要用处女血祭窑,建国后就……"
"失传了。"顾淮之忽然用帕子捂住口鼻,指缝间渗出暗红。他腕间的朱砂痣在月光下竟开始游移,仿佛要挣脱皮肤的血珠。我这才注意到满地瓷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父亲生前最珍视的那樽唐代金银平脱镜。
镜面映出顾淮之苍白的脸,他忽然轻笑:"苏小姐听说过漆器诊脉吗?"不等我反应,他已将染血的帕子按在镜背的鎏金蟠螭纹上。斑驳的银漆如活物般蠕动,渐渐显出一串古怪的编码。
那是父亲独创的漆书密码。
更诡谲的是,顾淮之腕间的朱砂痣正随着编码变幻形态,最后定格成我保险柜密码锁上的缠枝莲纹。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他迅速抹去镜面血迹:"令尊失踪前,是不是在找《髹饰录》的永乐年间补遗本?"
我后背撞上冰冷的漆画,他袖口滑落的诊断书擦过脚边。泛黄的纸页上,"放射性铯-137中毒"几个字被雨渍晕开,日期恰是二十年前父亲坠江那日。
暴雨中隐约传来陈宇轩的咒骂,顾淮之突然将我抵在未完工的螺钿屏风上。贝壳碎片刺入掌心时,他的唇堪堪停在我耳畔:"想知道你父亲把证据藏哪儿了?"染血的指尖划过我锁骨,"明天领证的时候,记得穿能藏漆刀的高领旗袍。"
前厅突然灯光大亮,文物稽查科的人举着搜查令闯进来。为首的警官盯着顾淮之冷笑:"顾总上个月还在苏富比拍走战国漆豆,今天就成了非遗保护大使?"
顾淮之慢条斯理地系好领带,露出袖扣上的故宫徽章:"我刚发现这间作坊涉嫌走私放射性原料。"他忽然将什么塞进我旗袍盘扣里,冰凉触感竟是半枚断裂的犀皮漆牌——与我颈间戴了二十年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记住,"他转身时朱砂痣擦过我嘴唇,"哭的时候要对着东南角的监控。"
警车呼啸着碾过满地瓷片,我握紧突然震动的手机。匿名号码发来的视频里,父亲正站在同样的漆窖中,手中捧着与顾淮之症状相同的青紫手臂:"晚晚,顾家当年在江心洲……"
视频戛然而止。
窗棂外忽然飘来评弹声,唱的是《珍珠塔》里"雪隐鹭鸶飞始见"。我摸出藏在漆盒夹层的金缮茶盏,裂纹处渗出的朱砂正诡异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