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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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溪卡着点进入车站，慌忙地刷身份证、过安检，终于，赶在最后一分钟上了车。
车上只剩一个座位，沈时溪被几个包勒得手腕疼。来到座位旁边，沈时溪愣住了。这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座位，在挨着窗的座位上，她看到一张熟悉而陌生、心心念念的面孔。
沈时溪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手腕上的疼痛将她堪堪吊在现实中，不加任何思考，她机械地靠近座位。仿佛带着冲天的怨气，她将背包扔向坐着打游戏的男人。
少了背包，手腕上的疼痛骤然减轻，有了活动的余地，她慢慢坐下，理好东西，车子缓缓开动。
男人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重物而恼怒，他默默抱住包，不让它掉下去，始终不抬头看一眼，仿佛在帮助一个陌生人，不带目的，不带感情，只是因为善良。
直到此时，沈时溪仍未回过神，她眼神略微呆滞地看向窗外，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动着她的身体，她把包从男人怀里抢过，动作粗暴，看起来余怒未消。处置好背包后，她仍然像生着气一样，将手覆上男人的手背，试图抓住他，却被男人甩开。
似乎是不甘心，她再一次试探地伸出手，得到的是男人移开手，别开眼，头靠向窗边。
沈时溪想起来了，八年前也是这样，她试图抓住他，试图抓住他们摇摇欲坠的感情，而他，只是平静地拉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然后，再没回头。
“林子清。”回过神来，沈时溪眼中剩下一个后脑勺，她艰难开口，手悬在半空，眼中不知何时噙满了泪水。
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沈时溪没再说话，将外套盖在身上，摘下眼镜，准备睡一觉。可无论她如何努力，一想到身边的人是林子清，就无法入眠，脑子里杂乱无章的，盛满了关于林子清，关于林子清和沈时溪的一切。
忽然，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沈时溪睁开一条缝，偷看林子清的动向，此刻，他已经回正了身子。沈时溪看见他戴上了耳机，横端着手机，大概是在打游戏——他一直都很喜欢打游戏。
沈时溪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又觉得太过刻意且无耻，斗争了许久，心头一横，头往林子清肩上砸。她紧闭双眼，不敢出声，怕装睡被发现。
林子清手指顿住了，眼睛不敢往肩上看一眼，他抿紧嘴唇抖了抖肩膀，企图将沈时溪推开。
沈时溪心想：“反正我睡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要这么干的。”她丝毫不受影响，靠着林子清。
林子清终于扭头看沈时溪，似乎确认了她真的睡着了，他便没有再动，关了手机，将头贴到沈时溪的头上。林子清的脸摩擦着沈时溪的头发，他心中暗暗开心，可即使是这样的距离，他似乎还不满足，于是进一步，林子清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沈时溪身上的大衣往下滑，只是手压住一角，大衣理所当然地悬在半空。林子清小心地帮她重新盖上，顺势牵住她的手。而后也闭上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沈时溪心中暗爽，不管过去多少年，她仍然喜欢林子清身上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但就是喜欢。她慢慢放松，竟真的睡着了。
夜幕降临，星星闪烁，群山之间，盘旋的公路上，一辆橙色大巴孤独地穿梭。车帘晃动，沈时溪和林子清头贴着头，睡着之后，沈时溪一只手将林子清抓得很紧，另一只手勾住眼镜。
林子清没有睡着，在车上，他总是睡不着。看着堪堪要坠落的眼镜，他把它从她手上拿过，仔细地揣进兜里，片刻后，又摘下自己的眼镜，和沈时溪的放在一处，拍拍兜，满意地笑了。
车上的人，大多都睡着了，车里很安静，林子清将沈时溪原本勾着眼镜的手提上来挽住自己的胳膊，这样子似乎是沈时溪两只手吊在林子清胳膊上一般。
林子清借着月光，端详眼前之人，他眼神温柔，没忍住，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沈时溪的鼻梁，用只有他——沈时溪如果醒着，或许也能听见——的声音说：“好久不见，沈时溪，我很想你。”
许是刚刚鼻子被碰，有些痒，沈时溪“哼哼”了两声，林子清的眼神更加温柔了，看得出神时，车子驶入隧道，一片黑暗，林子清看不见沈时溪了。
林子清皱了皱眉，牵着的手微微一动，和沈时溪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抵住沈时溪的下巴，唇齿相触。他贪婪地舔舐，沈时溪眉头紧锁，嘴唇挣脱开，月光再次侵略了车子，她茫然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他下意识想逃避，可最终却一动不动，直视沈时溪的目光，像是要看到什么答案一样。
沈时溪视线下移，看见二人暧昧到没边的、十指交缠的手，她感觉到自己手心出了不少汗，对方也是，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于是抽出手。
再往下看，是一个凸起，她尴尬地把外套给林子清也分了一点盖上。
沈时溪抽出手后，林子清只觉手心一阵寒凉，他似乎体验了一把老人说的“手指连心”。
林子清还没来得及顾影自怜，便感到耳边一阵凉风。
沈时溪凑到他耳边，声音微弱，可林子清却听得清晰：“我们和好吧。”
林子清将手心的汗搓去，重重点了头，直觉告诉他此时应该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声带却离家出走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于是，林子清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说罢，沈时溪没声息地靠近，不自觉闭上眼睛，在林子清的嘴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林子清捧着她的脸，眉毛微挑，沈时溪很清楚他这副样子是要做什么，出声提醒：“我们在车上啊。”
“嗯。”林子清忍住，最后舔了一下鼻头，放开了她。
接下来一路上，他们手牵手，没说话，只是挨着对方，月光柔和，星星满天。
车子即将到站，车内声音多了，沈时溪问林子清：“你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我们之前住的那家民宿好像不在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最后随便找了家酒店。”林子清把玩着沈时溪的手链。
十年前，林子清和沈时溪来到南城旅游，他们买了一对手链，据说相爱的两个人为彼此戴上，就能永生永世不分开——很明显，这是店家的营销手段，但坠入爱河的人总是相信这些并且愿意给出承诺，为爱情加一道保险。
所以他们买了。
这条手链和当时他们在南城旅游时买的很像，但不是那条。
“退了吧。”沈时溪似乎不是很喜欢他玩自己的手链，她将林子清的手拉住。
“啊？”林子清手上动作停了，“为什么？”
“跟我走吧。”沈时溪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林子清呆滞了许久。
“南川站到了！”
车子的提示音将林子清拉入现实。
“好。”
沈时溪井井有条地把东西往身上或挂或提，像是被装扮好的圣诞树。林子清的东西比她的少很多，于是承担行李箱的重责。
林子清看着沈时溪身上坠着的东西，无奈笑了：“我来吧我来吧。”说着，沈时溪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都到了林子清身上。最后林子清变成了圣诞树，沈时溪只背了一个背包，提了一个袋子。
沈时溪早就叫好了出租车，两人一出车站便又上了另一辆车。
到了住处，沈时溪在前面开门，“圣诞树”打量着大门，很快就认出这是十年前的林子清和沈时溪住的民宿，瞪大双眼：“你怎么租到的？我真的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呢！”
沈时溪不想跟他解释，于是贫嘴：“因为我比较厉害。”
“当然啦，我们沈时溪同学全宇宙最厉害！”下意识接的话让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大门打开，门外的故事翻篇，沈时溪帮着将行李搬进去。
凭着记忆摸索着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记忆中出现过的米白色沙发，木制的餐桌，铺满鹅卵石的院子，随处可见的小书架，有艺术感的吊灯……
林子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年了，怎么都没有变啊，不合理啊。”
“可能主人比较念旧吧。”听不出是什么语气，沈时溪边说边查看书架的书。
“对了，老板呢，怎么民宿里没人呢？”林子清在客厅转了一圈后问。
“老板也去旅游了呀，托我这两天帮她照顾一下院子。”沈时溪抽出一本书，朝林子清走去。
“时候不早了，你今天在车上是不是又没睡？肯定累了，早点睡吧。”沈时溪领着林子清来到二楼，拐角处打开一间屋子，里面是几个大书架和一张夹缝里的书桌，沈时溪将书放下，带着林子清进了另一个房间。
林子清记性很好，他记得这是十年前的林子清和沈时溪住的房间，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房间门打开的时候，他嘴角上扬得厉害。
“你就睡这吧。”说罢，沈时溪准备离开。
“那你呢？”林子清眼光灼灼，“民宿是十年前的民宿，房间也是十年前的房间，在这里休息的人不该也是十年前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