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墅府记事》金玉二苗

16、安全通道 第二节课下

　　第二节课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出前门，后门朱来璐就窜进来了，秤罗一转身翻书。
　　“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温麻里“刺啦—”向后倒退凳子，正磕在身后桌子的横档上。教室大环境有点吵这没什么关系，但尹南正趴在桌子上。
　　“回来了？”温麻里察觉到。

　　朱来璐边回答边关注边上的他。

　　他被这震动惊醒，缓缓勉强将脸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发被他自己蹭得乱糟糟的。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他就这样懵懂地、迟缓地、视线迷离、焦距模糊地落在朱来璐脸上。
　　看着她看着自己，看着她在呼吸，看着她视线往边上移动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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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睫毛急速忽闪忽闪，几乎是猛地坐直，因动作过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
　　朱来璐看着他不知所措，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毫无章法地捋头发。“你是不是过敏了？”
　　“你脖子。”朱来璐用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位置。

　　“啊，额，谢谢，可能吧。”起身往后门口，“我去厕所看看。”

　　到了厕所看，那何止只是脖子发红，幸好他头发有点长。

　　朱来璐靠在男厕所门外墙上，教学楼通道传来的风从衣服下摆钻进腰侧，她跺了两下脚。
　　看到有其他男同学来上厕所，只好先回教室。

　　尹南回到座位上，“这些都是你给我写的吗？”
　　“嗯。”
　　“谢谢。”
　　她没来的日子，书上知识补充一点也没少，英语文章里她可能不认识的单词音标和中文都标上了，语文课文生僻字也都写了拼音，还有公式边上的补充。
　　“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花是你送的吗？”

　　课代表“老师来了。”

　　朱来璐在纸条上又写了一遍。

　　尹南看到了纸条，也不回。朱来璐在下面用脚踢了踢他腿，像是没感觉一样，又踢了一次。
　　笔换了手，像是要在桌洞里掏东西，但手向下，直接抓住捣乱人的脚踝。

　　“松，松手啊。”
　　朱来璐往回收脚，但怎么往回撤都动不了，也不敢太用力。
　　“松开。”朱来璐又说了一遍，这会儿她已经意识到这样不太好，想往回撤。

　　尹南就抓着她脚踝也不动，一把握着，也不乱动，手指头也老老实实。

　　“好了你……”

　　终于撒手了，脚迅速回来。朱来璐恶狠狠地看着他。
　　不回算了。

　　尹南余光把她一切看在眼里。

　　“来，尹南，你笑啥呢？”
　　尹南起立，“我在笑老师跟我的解题方法一模一样，我为自己感到很欣慰，所以在笑。”
　　“哎哟，不得了了，行了坐下吧。”

　　趁老师转身纸条递过来。
　　“是我送的。”

　　朱来璐看完想了想，把纸条叠起来。“你为什么送我芍药？”

　　“朱来璐!!”
　　妈妈把她喊下楼，下楼梯就看到妈妈抱着一大捧花，她以为是爸爸送给妈妈的。
　　“咋了？”朱来璐帮妈妈放到桌面上，看妈妈甩了甩手。
　　“这是什么？”
　　“有人送你的。”董嫣感叹看着。
　　“送我的？”
　　“对啊。”董嫣把上面卡片抽下来，“Z”。
　　“芍药啊。”
　　“这不是普通芍药，这是荷兰进口的，你看花苞，这老大一个。”她示意朱来璐看花苞。
　　她不懂这些。
　　荷兰是全世界最大的出口花卉基地，国产芍药花期集中在4-5月，而荷兰品种通过温室调控能提前到2-3月。这些花从荷兰育种基地空运而来，全程冷链保鲜。

　　“好看吗？”
　　“我妈说好看。”
　　“你呢？”
　　“嗯，还行。”

　　尹南翻开来下一节课的书，“你不是生病了嘛？我作为同桌，给你送花慰问一下。”
　　“秤跟你说的是我生病了？”
　　“你，难道不是生病了吗？”
　　“对啊，我是有点感冒了，就是都躺在家里。”朱来璐看向他。
　　“吃完饭当晚就发烧了吗？”
　　“害，就是……”尹南打断。
　　“要是当时我让你进车里等人就好了。”
　　“没事没事。”她连忙摆手，“就是生病也很正常，哪里有人一年到头都不生病的。”
　　“现在生病了，之后就不会生病了。”

　　尹南开口，“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生病。”
　　“但可是，”朱来璐翻桌洞，“我听大人说，如果一个人长期不生病，突然一下生病了就是大病。”
　　“所以对比下来还是平常生小病吧。”
　　“你病彻底好了吗？”
　　“嗯。”

　　尹南拿上自己水杯，欲要拿她水杯。“我要去接水，你要不要也喝热水？”
　　“额好，”朱来璐看着他已经拿在手上的杯子，“谢谢。”

　　“我今天放学跟你走，陪你去看？”
　　朱来璐摇头，“不用，我家里人安排了。”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目前没有。”
　　“你不用多想什么。”
　　“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什么？”
　　秤罗一疑惑看着朱来璐，要不是因为遇到她，朱来璐也不会碰见。
　　“要不是因为你，我这辈子都遇不到这类人。”秤罗一哭笑不得，觉得朱来璐是不是被吓傻了。
　　“遇到这种人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作为家长肯定是希望自己孩子一辈子都不要遇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是见好事吗?
　　“算是多见一种人的多面性。”到现在她家长都没有来找过她，倒是家门口多了好多水果零食，还有成箱成箱豆奶和钙片。
　　“哦对了，你豆奶喝了没，我跟我妈特意说要买豆奶，你不喝牛奶。”
　　秤罗一不喝牛奶，喝牛奶容易长痘。

　　“你带我又是来实验楼的又是来操场体育馆的，你要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我看上一个漂亮女生吗，我是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上她。”
　　尹南拍了拍陈奇肩膀，“我觉得你是有大病，你怎么不在教学楼找？”
　　“我难道像教导主任那样巡视吗？”
　　“那样太奇怪了。”
　　“我服了，那你来操场干什么？”
　　“万一她是一个爱运动的呢？”
　　尹南看着他分析头头是道，“你怎么知道她爱运动？”
　　“猜的。”
　　“你想啊，世界上就只分喜欢运动和不爱运动的，我要是没看到她，那就说明她是不喜欢运动的。”
　　“概率！知道吧。”
　　尹南面上嫌弃，“这是什么逻辑？”
　　“哎你别管。”
　　“行，我跟着你就好。”

　　“干嘛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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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啊，哑巴了？你把我拉到安全通道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就这？”
　　江梓珺复述了一遍，一字一字，“就？这？”
　　“你把手拿开，外面有同学在等我上课，我告诉你，要是她们发现我不在是会找老师的。”
　　仇心直接上手去扒他抵在门上的手，扒不动。
　　“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转钱你也不收，我以为你……”
　　仇心打断，“以为什么啊？我在家待着可比你待着安全多了，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想给我转钱，怎么不在支付宝上给我转啊，非得在微信上面？”
　　“我转了！转了。”
　　“我就是转了，但看你没有在花钱所以......”
　　仇心手机上绑过他的卡，是他自己拿她手机搞的，后面有跟她提过一次，她当时在洗澡。
　　“所以你是没拿手机是吗？”
　　“手机不在你身边。”
　　“啪！”仇心一巴掌拍在他手臂弯处，“让开！”
　　那扇沉重的防火门被猛地甩上，发出一声“哐——嗡！”的巨响，带着一种沉闷、扎实的钝响，留给江梓珺的就只有她的背影。

　　“你是不是之后就要不常来上课，而是去外面上专业课了是吧？”
　　仇心小声回，“也不一定，我看具体状态。”
　　边上同学实话道，“你真的瘦好多你知道吗？你之前就不胖，算瘦的了。”
　　“我看网上人家减肥导致激素紊乱脸上长了好多痘，你就没有这个情况欸。”
　　“恩，看体质吧。”
　　“太羡慕了，你是易瘦体质吧。”
　　要是回答易瘦，估计大家都会羡慕，毕竟这个是天生，是基因彩票与生俱来的。
　　可仇心掉下来的脂肪肥肉，是她实实在在不吃饭、抑制食欲才掉的。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上天眷顾，但如果回答一般体质，对方都把话架起来了，这么回答那实在是太普通了。
　　回答自己是易胖体质，那之前外表到现在的变化肯定会让别人觉得她为了升学很努力，但仇心不会让自己跟易胖这个词搭上边。
　　“我就是可能，新陈代谢比较快。”
　　“欸？新陈代谢快不就是易瘦体质嘛？”
　　“哦是吗，我不太清楚，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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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我们简单提到你最近睡眠有些浅，这一周有变化吗？或者有没有其他新的感受？”
　　“就那样吧。”
　　“那关于之前……”
　　“我还是想关注在现在或是之后。”
　　“我不太想跟你谈。”
　　朱来璐打断医生，“不好意思。”
　　医生点头，“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听到了，也尊重你的想法，我要谢谢你，感谢你直接告诉我你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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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诊室，脸上混杂着不耐烦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她面前是一位中年女医生，正低头看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和化验报告。
　　“没有发现特别严重的病原体感染，白带清洁度是III度，提示有轻微的炎症反应。”
　　“那开点口服药吧，能不能开那种不带激素的？”
　　“我之后要艺考。”
　　“就开那种见效特快的，贵没关系。”仇心边看表边说。
　　“口服药暂时不需要，你这种情况，局部用药效果更直接。”
　　仇心继续问，“那局部涂的药带激素吗？”
　　“给你开两种药，一个是凝胶，每天睡前清洁后涂抹在外阴和□□口，另一个是龙胆紫溶液，消毒的，每天晚上拿个盆，泡一下下面。”
　　“那个什么什么溶液是什么？”
　　“紫药水。”
　　“啊。”医生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那岂不是会染色啊？”
　　“能不能换一种？我家里有酒精。”
　　“酒精不行！”医生回得严厉“太刺激了。”
　　“碘伏行吗？”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仇心顿时收回话语，“我知道你很着急，也理解你的顾虑，但目前针对你这个情况，这个组合是最合适的。”
　　“单用凝胶效果可能不够，容易反复。”
　　“关键是这段时间务必让患处保持清洁、干燥、透气，避免摩擦和刺激，还有，一定要停止性生活。”
　　仇心不吭声，医生最后叮嘱，“按说明用药，一周后如果症状没缓解或者加重，记得回来复查。注意卫生和休息。”
　　医生越是平静，她指关节越是发白。
　　“谢谢。”

　　朱来璐就想着在医院里小逛下，被一个老头警告了。
　　她下意识地抬了下眼，视线前方几米，然后，她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她向上瞟了眼牌子，想立刻移开视线，当没看见。

　　仇心被她冷漠眼神刺到了，为什么她要来医院？
　　为什么要在这一层闲逛？
　　为什么看到她？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我让你走了吗！”仇心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拉住她手臂，朱来璐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被她半带着进安全通道。

　　“干嘛啊你！？”
　　“没看到我都不想理你吗？”

　　“哟！这不是朱来璐吗！”来到封闭没人的地方，她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挑衅，不细听还听不出来带有虚张声势成分。
　　“来着干嘛啊！”
　　“故意的吧你？”
　　“医院你家开的？”朱来璐挤进她的话语里。
　　“我就知道，怎么，看我从妇科出来，对我有想法了？想跟别人到处说？”朱来璐眼神上瞟看牌子的画面片刻从仇心脑子里反复闪过。
　　“你有病还是我有病啊，我闲得慌啊？”
　　“我对你能有什么想法？我对你不会有任何想法，即使你今天从脑瘤科走出来，我心里也不会有半点波动，你现在这样傻不傻逼？？”朱来璐抱臂看着仇心眼睛一动不动。
　　“装什么清高！摆什么臭脸！”仇心往前又逼近一步，“当年那点破事儿都过去多久了？我爸给你们家那么大好处！你们家没沾光？你们家没获利?你们家没更上一层？”
　　“好处都让你们家得了！现在倒好，见了面跟不认识，跟你说话是需要先好声好气还讨不到好脸色的，甩脸子给谁看？你可真是体面了，收了好处还装受害者，装过意不去，要不要脸？一点破事记恨到现在，至于吗？”
　　“当初要得还不够多是吗？呵，胃口真大。”

　　朱来璐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右手控制不住发抖，慢慢背到身后。“对于我来说不存在任何获利，我没有得到我真正想要的，你也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但你没有！你提都不想提！！颠倒是非，这值得吗？”
　　“我到现在都很好奇，为什么你在那个男的和我之间要很坚定站他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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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爸选择跟我家当时当面做交易，那说明我们两家，父母经济上就根本没有太大差异，况且按照你爸那样根本就不会做亏本生意，明明就是双方获利。”
　　朱来璐深吸一口气，忽视掉仇心逐渐变难看、混杂着被戳穿的羞恼和更大愤怒的脸。
　　“你要是不想，要是你当初说了，就不会跟我们家扯上关系啊！你就是要不说，不想说，懒得跟我掰扯，你就是要家长处理，这难道不就是你要的体面处理方式吗！”
　　“要不是你对我做出事情来，我们会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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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要我说你什么好，真的是又聪明又蠢的！知道在学校论坛上发我造谣要是在上学日发的，因为大家在学校没手机，回家了才会看见。知道发帖子造谣截图、照片、录音是需要一个也不少的，要不然可信度太低了。你就是蠢败在蠢到用学校机房发论坛的！”说到这里朱来璐都笑了，“不知道学校电脑不管做了什么，都是带后台监视吗！当老师是摆设啊？”
　　朱来璐还是说简略了，不是当时课上任课老师发现的，而是学校后台总控检测到不良语句接着定位到哪个机房，具体哪一台电脑，哪一个人。
　　“还有，”朱来璐的话语像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仇心的话语。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虚张声势，没有虚假陈述，每个字都清晰地摆到她面前，“根本就是当时你爸更急迫些吧，房地产大亨女儿在学校造谣霸凌同学，传出去好听吗？!”

　　“你们在干什么？”
　　安全通道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一条小缝，尹南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朱来璐不敢置信。
　　仇心趁着她不注意双手推了她一把，朱来璐往后一踉跄，紧接着顺势单手也推了她，仇心一下子向后倒，后面就是楼梯，关键时刻是尹南冲向仇心，靠惯性拉着她往对面墙上推，而自己把自己悠荡下去。
　　“尹南!!"朱来璐欲要跑向他，两只手想抓住他一只手，就差一点点，腰间出来一双手，直接提着她往回撤。
　　“嘶。”朱来璐感觉身后有一块肉垫。
　　声音从她上面传出，她抬头对上后面男生低头眼神，“你没事吧？”
　　“你先松手！”
　　陈奇听到她话立即把手松开，对不起的话脱口说出。朱来璐下楼跑到尹南身边，倒下楼梯的时候尹南是蜷缩着，护着身体器官。
　　“有，有哪里不舒服吗？”
　　朱来璐抬头看上面，“愣着干嘛啊，叫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