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墅府记事》金玉二苗

12、说不出 “咚咚咚-

　　“咚咚咚-”
　　“姐。”
　　“姐？”
　　“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你姐她已经上学了。”阿姨看到朱报加站在朱来璐房门前“对了，陈叔今天休息，你今天要自己去学校。”

　　今天穿的靴子里自带毛，朱来璐低着头看着脚下。
　　校车上现在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犯困，待会要考一上午的试，手上的书拿在手上也就看了前几页，现在正边听音乐边拨着书页玩，半张脸埋在高领里，校服外套外穿了一件到膝盖的大衣，校裙到膝盖上面五厘米，今天有体育课，书包里带着一条宽松裤子。

　　朱来璐比陈奇先下车，说明等一下她能看到他上来。她坐的地方能看到后面车门，没看到他，但看到了其他人。

　　尹南的妈妈，姜沐然，姜女士是珠宝品牌的股东，昨天是品牌举办的晚宴，尹南一放学姜女士就带他去了品牌旗下的酒店。
　　几个小时后进入会场，尹南就站在一旁，找了一个灯光少的地方。
　　能看到不少明星，有名气没名气的都要向不在幕前的人示好，大家目的都不同，哄好金主，巩固人情，在镜头前留个印象，各路的人物的小女儿大女儿跟着明星要签名，自己妈妈在人群间谈笑风生，一杯酒，一场聊天，就可以决定一个单子。

　　姜女士有意无意地让他往同龄人那边走，尹南打量那群人的同时，那群人同样在打听尹南的信息。
　　能参加的可能都不是无名之辈，晚宴只请了VIC、高层等人，明星和模特只是来助兴。

　　“去那边看看去？姜沐然“等会儿正式吃饭，就没什么机会了。”
　　“我明天有考试。”
　　“哎哟！”她看了一眼身边儿子，“学霸还需要复习嘛？”打趣道，现在要抬头看他了。

　　尹南慢慢悠悠晃着酒杯，在其他人看来高脚杯里装着红酒，但其实杯子里被他换成了可乐，视线就看着杯子里被他晃得所剩无几的气泡。“你想退休了吗？”
　　接着他招呼了一下保安，转头，“你的工作很辛苦吗？姜女士？”尹南打趣回去。
　　保安过来后，尹南提醒他边上有私生，就去其他地方了。

　　......
　　“你一直在坐校车吗？”
　　尹南说没有，他提了珠宝品牌名字，是去参加活动了。
　　尹南晚上本来要回西城那边的，但晚上车太多了，距离太远。
　　“是家里有人从事这个工作。”
　　“好厉害。”这是朱来璐心里的真实想法。
　　“沾家里人的光。”尹南，“家里人厉害。”
　　“嗯。”
　　………
　　………

　　“里面好玩吗？”朱来璐摘下一只耳机。
　　“一般吧，能看到在荧幕前的明星。”
　　“里面饭菜好吃吗？”朱来璐把手上书放回书包，“是真的像网上那种，大家坐在长长的桌子上，身边对面都坐着人吗？”
　　尹南点头，他昨天参加的是这样。
　　“好玩吗？”朱来璐没有参加过这种品牌晚宴。
　　“不好玩。”尹南对她说实话。这种场合很无聊，心理压力会很大，说句话有好几个人盯着，要面带微笑迎上别人打量的目光，懂礼貌的前提是大大方方交谈。
　　“为什么？”
　　“你觉得为什么会好玩？”他反问回去。
　　“因为……”朱来璐还真好好想了想，“因为我没去过所以觉得好玩。”
　　尹南听到她说的愣了一下，以为她会说一个具体的点，随后笑了一下。
　　“笑什么啊？我又没去过，家里也没人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她想了想她爸应该也有这方面朋友，她妈有这个牌子的东西，但可能没达到vic“我要是去过了，就不一定觉得好玩了。”
　　“那你觉得，”他顺着她话说，“什么好玩？”
　　“...保龄球吧”
　　她在保龄球馆里，从站上助走区的那一刻起，眼前就只有球道，球稳稳握在手里，助走，摆臂，放手，看着球划过球道，接着是清脆的碰撞声。

　　尹南报了个地址。
　　“你怎么知道？”
　　全市最权威的保龄球厅，无畏保龄球馆，国家级专业保龄球训练基地，依靠体育中心田径场及健身房。全都是国际比赛标准球道，配备球道追踪系统，可实时分析球轨迹。保龄球队定点训练基地。
　　尹南知道她把这个活动当兴趣，但他也同样知道朱来璐不会把这项运动只当玩玩。

　　尹南又说了另一个地方，同样是一个打保龄球的地方，“一鸣国际保龄球度假中心。”
　　“我好像听过这个地方。”
　　朱来璐看到他眼前一亮，接着他说，“我家里人是这里的合伙人。”
　　“好厉害。”
　　………
　　………
　　朱来璐真的很不会说话，不太擅长这些，跟秤罗一待在一起都是她起话题，接不上也没关系。

　　还有两个红绿灯到学校，她觉得她还需要说点什么，“里面环境怎么样？”
　　“地中海风格。”他摩擦着食指指腹纹路，“环境挺好的，有空可以去看一下。”
　　“嗯。”朱来璐拿出手机，想在网上大概搜一下，但感觉边上有目光投到她身上，她抬起头，尹南就直直看她，看着她拿出手机，看着她抬头。

　　对上眼，她示意他还有什么事，他也不说话，眼神停留在她手机页面，又抬起眼神看着她。
　　朱来璐看他这样看着自己也不好意思，面上有点烧，她捋了捋头发，磕磕绊绊地开口，“既然保龄球馆算是你家开的，要不然你带我去看看？”
　　尹南点了好几下头。

　　下车，朱来璐跟在他后面，“你可以去当销售。”
　　“为什么这么说？”尹南下车转身停下看着她，等她走到他前面。
　　“就是觉得你很合适啊。”
　　“销售需要能说会道，我好像没有这个能力。”
　　“你不用靠说。”朱来璐看向他，顿了一下，眼睛扫了扫他上下。尹南没有任何多余反应，眼神带着些许无措，看着她对着自己做着带有审视的打量的动作，等她开口“你靠脸就好了。”

　　尹南停在原地，朱来璐注意到回消息，几步后，她察觉到边上没人，欲要回头找他，尹南先一步快走上去，从另一边扯了扯她外套袖子。朱来璐转头看着他，在她一脸“你要干什么”的神情中，他认真开口，“你喜欢吗？”

　　手机上
　　点开爸爸对话框，语音通话。

　　刚点开两秒就被对面立马挂断。温麻里又点了一次，这次响了很久，估计是想让它自己断，最好由她来挂断。
　　她就眼看着手机自动挂断，她眼前能浮现出她爸看着手机的神情。她跑到客厅电视机柜子下拿起手柄，手柄离开底座，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客厅里就她一个人，她往边上看，现在是早上，只有窗户外有光，窗户内，也就是她所处的环境，影子在家具上铺了层纱，她眼前只有家具的高光点在闪，座机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咔嗒”“咔嗒”“咔嗒”……座机的按键回弹声由她实实在在地按出。
　　“嘟-嘟-嘟”听到声音她反手拿过换了只耳朵听，将听筒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轻微的电流切换声，接着是背景里模糊的说话声——
　　“爸。”
　　对面安静了一会，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玻璃门推开的声音“家里有什么事？”
　　“我想，我想让你给我请个假。”
　　“不舒服？”
　　温麻里没回话，希望她此时的沉默可以被他当成默认。
　　“还是不想上学？”
　　“嗯？”但很显然温明没有这样想，“嗯？？”
　　“……”
　　“……”
　　“回答我，温麻里，不要沉默，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

　　温麻里不是不想说，她比任何人都着急，就光靠数学老师抽屉里她掉的挂坠不足以证明什么，说了不能让她爸真的按照她说的做，况且她爸信不信还是一回事。

　　“我，”温麻里下意识握紧听筒底部，电话绳缠在手里硌着她手，“我不太喜欢我们班数学老师，额啊，当然！老师与学生之间就只是存在输出与输入的关系，但就是，就是——”
　　她想沉默下好好润一润嘴里的话，但听到耳朵边上传来又长又深的呼气声，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知道是电流的声音，还是那边的声音，又或者是她这边耳边头发摩擦着手柄的声音。“我觉得我们老师有点针对我，我想请个假……”
　　“请假。”
　　“请完假？老师就不针对你了？你不是数学课代表吗？”语气上扬，说话声音传到耳朵里又带了点不理解。“你知道你现在多大了吗？”
　　“不是的，”
　　温麻里解释，温明打断她，“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顿了一下，“就是要请假是吗？我待会给你请，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温麻里在心里叹了口气，电话还没有挂断。“爸，还有事吗？”
　　“你有想要去的学校吗？”
　　“没有。”
　　“你想在哪里上大学？”
　　“就在这里。”
　　“不行。”
　　不行。斩钉截铁的不行。
　　IB课程她肯定更不上，VCE温明不考虑，AP温麻里有表达过她不去美国，对温麻里以后的规划就两条路，要么在国内上中外合办，要么高中去在国内读预科，去国外上本科。
　　温明有意往国外走，内心偏向于第二条。把她推到新西兰生活，在奥克兰上完本科，她想往上读就读，后面去其他国家也都随她。温明他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也对得起孩子她妈。
　　这些想法温麻里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爸要让她往外走。
　　“读预科，在浅城，怎么样？这条路怎么样？”
　　“我想参加高考。”温麻里意思是想在国内读中外合办。
　　温明故意没有听懂，“高考再加上其他的申请国外学校不好搞。”要是她能听懂他的意思，不接着他的话往上搭，他可以当什么对话都没有发生，默默事情跟着他的想法走。
　　“我要上中外合办，毕业证是一样的，只是环境不同。”她心里很清楚知道她爸想让她去外面，她逆着跟他说之后还补了一句，像是给她爸一个“台阶”。“不用担心我成绩问题，我不辛苦，也不会因为师生问题，导致成绩下滑。”
　　温明不接，“先这样吧，到时候再好好聊一聊，我这边先有些事，挂了。”

　　温麻里缓缓地放下手柄，靠在墙角。

　　“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朱来璐抬头，看完他一眼就顺势退后了一步。
　　想看着他的脸讲话，按照刚刚之间的距离需要抬头，抬头看他有点费力，退后一步看他角度正好。

　　从等她下车开始，尹南就特意让朱来璐走到他前面，她的所有动作、眼神都在他的眼下进行。
　　“就是喜欢我的脸啊。”尹南抬手捋了捋面前头发，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逐渐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哼哼完眼睛躲在小臂后面偷瞄她，跟朱来璐对视上眼神立马收回。

　　“姐。”
　　尹南和朱来璐同时转头。
　　…
　　…
　　“你先回去。”这话是朱来璐对尹南说的。

　　“辛苦你了，估计少爷你都没有坐过地铁。”秤罗一和查荣林各占一处，但查时不时逮到她不注意就要往那边靠一点。

　　查荣林皱了皱眉，“你别这样说话。”
　　“我见过你好好说话的样子。”
　　秤罗一平常说话很客气，他很清楚，一遇到他就跟触发机关了一样，变得无法好好讲话。
　　“哇，那我还要夸夸你？谢谢你观察我的多面性？”
　　她用手指关节划了划睫毛“你跟温麻里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像是对待什么瓷器一样，时不时还逗逗她。”查荣林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跟朱来璐讲话就是，她说什么你都接着，她说什么样子的话你都托着，还能继续说很多。我知道，你乐意，你也不在乎这段关系中你是不是偏高的那一方。”
　　秤罗一忍不住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一会扯到她同桌一会扯到朱来璐。
　　“我就是希望，”他声音有意压低，有些话他只想让她知道，“希望，你能对我好一点，我不要求你像对待温麻里那样，我会受宠若惊，也不需要像对待朱来璐那样，我喜欢听你讲。”
　　“当初的事不是你的错，早些时候有人家里找人算过，我哥他在十五六岁就有那么一节，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我也没有错，我只是喜欢你，姐姐。”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关系复杂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他比任何人都想有一个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身份，但那样，查荣林根本就不会遇上她。
　　我们的关系道路只是有点绕，但这不会妨碍到什么，这只会是路上的一块石头，辛苦的路走完了，就没有难走的路了。
　　这是查荣林一直对他和秤关系的想法。

　　查荣林其实撒谎了，他喜欢秤罗一的任何一面，她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彬彬有礼、落落大方得体，就只对他一个人语言“恶劣”，这种特殊对待，一想到就另人愉快。
　　他不希望她一直是一副对谁都很好的样子。万一之后遇到坏人怎么办？
　　现在只对他这样，他就当陪她提前演练，其实还可以再恶劣些。

　　手机响了。
　　不是秤罗一的，是视频对话。
　　查看着手机好久都没动静，没要接的意思。
　　“接啊，现在我们放学时间，瑞典那边大概是要快中午了，中午吃完饭，下午要复健，晚上早点休息。”
　　秤罗一走近，看着他，“现在不接，那今天就没有机会接了。”

　　“姐。”
　　朱来璐把她弟引到小卖部，朱来璐早上出来的早，没吃早饭，就喝了一口水。
　　“吃吗？”朱来璐一回头，看到朱报加垂头不语，眼底微闪晃动水光，任谁看到都觉得是受了委屈，朱来璐看他这样，也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不想说，并不代表对方不想说，“你够了吧姐。”
　　朱来璐不可置信，愣了一下回头，“你说什么。”
　　朱报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背过脸，“你知道吗？我今天差点要迟到，今天陈叔也不在，家里阿姨让我自己打车，我，我，下楼吃饭，妈妈看到我就问你人呢。”
　　“我说你早走了，她问是不是你跟我闹脾气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也在想办法，我联系了我国外朋友，我也不好受，她也不爱搭理我，我明明脸色这么差，一句问我的也没有。”她指是史欣蕊。
　　哭着开口说话明明会上气不接下气地，也算是一下说完了，朱来璐打算开口，但他话还没有讲完。
　　“你至于计较这一瓶吗？她家里就是搞这个相关的，到时候成为弟妹了，你觉得会少你这些吗？”
　　他说完这些，抬头就看到他姐快速走过来，比他姐更快的扔过来的面包，他要是再晚点闭上眼，面包包装袋就要划到他眼球了。

　　更衣室里，铁柜门开开关关，散落的校服衣服混合着护发精油和香水，柜子犄角旮旯处掉了不少皮筋。
　　“滴滴——”
　　“唉？秤罗一，你怎么来了？”女生说完，前一排的女生都停下来看着她，更衣室里不仅有2班的，还有其他班的。
　　一鸣的体育课是按照扬长来分，游泳馆是有单独更衣室的，一个靠近外门的女同学看到秤罗一刷卡走进来。
　　“啪嗒”另一女生用脚顶上了铁柜门，特响，从柜门镜子上能看到她翻了个白眼，接着那女生快走过秤罗一身边，带起了网球裙边，秤能看到里面的打底裤。
　　“你不用放在心上。”秤罗一眼前的女生，使了使眼色向那个同学。
　　秤说没事，打扰了她们，她也很抱歉，任何一个女生在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不熟的人都会一惊，“我来是看看温麻里的。”
　　“温麻里柜子不在这边，在后面最里面。”
　　秤道了谢，来到最后一排，金敏蓝也在后面。
　　“怎么了。”
　　秤对她笑了笑，“我来看看温麻里在不在。”
　　“她不在。”金敏蓝低下头解扣子，秤罗一知道她不好在这里呆着了“你腿上淤青记得涂点抗凝化瘀的药，不要涂红花油。”

　　“尹南，这间实验室的钥匙我就给你了。”老师和尹南站在实验室门口，又说了点关于生物竞赛的事情。
　　“害，老师我很看好你，哦对，还有啊，老师给你这个钥匙你知道吧。”说完使了使眼色。
　　尹南接过钥匙，“知道老师，我本来就是因为好奇才向你借钥匙。”
　　“嗯那好！那我先走了。”
　　“好老师。”说完推开门，进教室，开灯开闸。
　　窗子上都贴了砂纸，坐在桌子前，写了几个字之后，视线微抬，鸟飞到树上叫了几声，另一只也随后来到它身边，指尖搓着试卷左上一角。

　　朱来璐还会坐校车吗？
　　说了关于我家里的事情，会不会让她对我有些许…感兴趣？还是会不感兴趣，她后面只是礼貌回我，这样会为难她吧。
　　在她面前提了我家里人的事情，会不会显得我没长处，老拿这些事儿作为话题开刀，会不会让她觉得她也需要说点家里事作为交换，有来有回。
　　不需要，她不需要说，只听我讲就好。
　　她愿意做我的倾听者吗？
　　不愿意怎么办….
　　……
　　早上要是问问她听得是什么歌就好了，没准她还会分我一只……不分给我也没关系。
　　用的可是有线耳机欸，错过了….我只见过她用有线耳机。
　　…难怪她会认为我是销售，我那么说肯定会让她以为我让她消费呢，人家明明有自己熟悉场地。
　　我有病吧，不会说话就闭嘴啊。
　　烦。
　　…….
　　她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在觉得我好看才说的，她在夸我吗？
　　她好像在夸我诶。
　　我追着问她，她会感到不自在吧，幸好她弟来了，谢谢。
　　我也好紧张，要是她说不喜欢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