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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相国寺 腊月初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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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的雪粒子簌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魏墨晟蹲在回廊拐角,七岁孩童的指节冻得通红,却固执地将雨花石一块块摆成蜿蜒的三道波浪。黑石在青砖地上格外醒目,每一枚都沾着他掌心的冷汗。
“这一世,先从崔氏的私矿来瓦解沈氏的盟友。 ”魏墨晟指尖微微颤抖,前世流放路上的风雪仿佛又刮在脸上,他记得那个醉醺醺的官差炫耀崔氏私矿时的得意嘴脸。
"嬷嬷看!"他举起一枚带赤纹的卵石,黑石恰好三十枚——与上月崔尚书上报"病殁"的矿工数相同,奶声奶气地喊,"像不像爹爹书房挂的大蛇?"
周嬷嬷捧着鎏金汤婆子的手微微一颤,昨夜秦槿睿的密令犹在耳畔:"世子的一切异常举动,即刻来报。"
"世子当心着凉。"周嬷嬷欲收走石块,却被孩童掀翻漆盘。魏墨晟扑在青砖地上哭闹:"就要大蛇!要吞掉金元宝!"碎裂的瓷片划破他掌心,血珠渗入石缝,恰将三列黑石连成矿车轨迹。
血渍会顺着石纹蔓延,勾勒出矿道图。魏墨晟在心中盘算,前世那个濒死的矿工狱友,用血在墙上画出的矿道图,就是这样蜿蜒的三道...
嬷嬷慌忙去抱,却见世子将染血的手指按在最大那块黑石上。血渍顺着石纹蔓延,勾勒出蜿蜒的图案。
魏墨晟将头埋在老妇肩头,湿漉漉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冷光。“既然周嬷嬷是西厂的暗桩,时刻监视着我,这一世,我要借她的手,把崔氏的罪证送到秦槿睿面前。希望秦槿睿的能看懂,崔氏的私矿就在黑风峡。”
周嬷嬷抱着世子往暖阁走,"世子安睡,老奴去添炭。"哄着世子午睡后,暗中将信笺系于鹰隼腿上。
夜幕降临,窗外忽有鸦群惊飞,魏墨晟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余光忽地瞥见檐角闪过玄色衣袂,秦槿睿立在庑殿顶,指尖抚过西厢房窗棂,冰花凝结处还留着孩童的掌印,五道血痕指向《德州志》残页——正是崔氏私矿所在的黑风峡地形图。
"世子安寝。"秦槿睿的声音从暗处传来。魏墨晟慌忙将暖玉塞进里衣,却见少年宦官立在屏风后,蟒纹曳撒滴着水"公公看!"他举起黑石,奶声奶气地说,"像不像大蛇的眼睛?"这般稚气举动让秦槿睿想起义父的警告:要么是妖孽,要么是天赐的刀。
秦槿睿走后,魏墨晟蜷在锦绣被里盘算,七岁孩童怎会知黑风峡和私矿的事情,从父亲书房玩耍时看到的借口也不能用太多次。得找到新的突破口摆脱监视并将言行合理化。
初八,相国寺的晨钟撞碎薄雾时,魏墨晟正盯着镜中男童脖颈的淤青。沈萱芸昨夜送来掺了曼陀罗的参汤,他假意打翻药碗,却被沈氏的大嬷嬷掐着脖子灌下半盏。镜中的淤青像一条蜿蜒的蛇,盘踞在他纤细的脖颈上,隐隐作痛。
"世子该动身了。"周嬷嬷捧着狐裘进来,袖口沾着未洗净的血渍。魏墨晟乖巧地任由她为自己系上狐裘,目光却落在她袖口的暗红上。那是昨夜她处理掉沈氏眼线的痕迹——一个试图窥探他房中动静的丫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侯府的深井中。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魏墨晟数着沿途关闭的店铺。宁远侯府的徽记从鎏金变成斑驳的朱漆,连拉车的都是匹老马。车帘外飘来议论:"听说侯爷上月典当了先夫人的嫁妆...""沈夫人昨儿还往宫里送了三车年礼..."魏墨晟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暖玉。侯府的式微早已不是秘密,而沈氏的野心却在这衰败中愈发膨胀。
山门前古梅如血,魏墨晟刚下马车便听见娇笑。沈萱芸携着魏姝婷从另一辆镶宝马车下来,八宝璎珞项圈在女童颈间晃荡——那是用他生母的东珠头面改的。魏墨晟的目光在那项圈上停留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他知道,沈氏今日带魏姝婷来,不过是为了在沈国公府女眷面前炫耀自己的掌家之权。
"晟儿可要跟紧些。"沈萱芸丹蔻划过他掌心,"后山有狼呢。"魏墨晟垂眸掩住冷笑,前世就是在这梅林,他被推下冰窟染上肺痨。那时的他天真无知,如今却早已看透沈氏的每一步算计。
沈萱芸与沈国公府女眷在碑林诵经。梅林深处,雪色与梅香交织成一片清冷的梦境,魏墨晟踮脚往许愿池投铜钱,暖玉垂在池边晃悠。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秦槿睿。
"世子好兴致。"秦槿睿的声音惊飞枯枝寒鹊。他今日着暗红蟒袍,眉间朱砂痣被雪色衬得妖异。魏墨晟抬头看他,七岁孩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又恢复成天真无邪的模样。
"秦公公也来上香吗?"魏墨晟奶声奶气地问道,手中铜钱却故意掉落在秦槿睿脚边。秦槿睿弯腰拾起铜钱,指尖在铜钱边缘轻轻一抚,随即递还给魏墨晟。铜钱下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魏墨晟状似未发现和酥糖一起放在袖中。
"世子可要小心,这梅林深处,确实有狼。"秦槿睿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魏墨晟知道,他指的是西厂内部的暗流涌动。西厂的义子们早已暗中站队,或被朝中各方势力收买。秦槿睿虽得秦忠安器重,但西厂内部权力斗争激烈,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魏墨晟点点头,装作天真地问道:"秦公公,狼会吃人吗?"
秦槿睿微微一笑,目光却冷如寒冰:"狼不仅会吃人,还会伪装成羊,伺机而动。"
魏墨晟心中一凛,他知道秦槿睿在提醒他,西厂内部的斗争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凶险。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故作天真地说道:"秦公公,我要去找母亲了,不然她会担心的。"
秦槿睿点点头,目送魏墨晟离开。他知道,这个七岁的孩童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昨夜他收到密报,西厂义子中已有三人被朝中势力收买。
魏墨晟回到沈萱芸身边,乖巧地站在她身后。沈萱芸正与沈国公府的女眷们低声交谈,言辞间尽是勾心斗角。魏墨晟垂眸掩住冷笑,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西厂内部的矛盾,逐步瓦解沈氏的势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场权力斗争中迈出了第一步。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西厂杀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