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涌的情愫 工作室 ...
-
工作室的玻璃窗外,暮色渐渐染红了天际。林星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放下画笔,抬头时正巧撞上顾言的目光。他坐在钢琴前,手中捏着一支铅笔,乐谱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而他望向她的眼神却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柔软。
“画完了?”他合上乐谱,站起身朝她走来。
“还差最后一点光影……”林星辰指了指画纸上流转的星云,银白色的光点正顺着少女的指尖坠向深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顾言俯身靠近画纸,松木香混着淡淡的墨香忽然笼罩下来。林星辰的呼吸滞了滞,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画中少女的裙摆:“这里加一串音符如何?像流星划过夜空。”
他的指尖在画纸上虚划出一道弧线,腕骨凸起的弧度让林星辰莫名想起他弹琴时手腕震动的频率。等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素描本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跳跃的五线谱——是顾言用她的炭笔随手画的。
“这样,”他用铅笔尾端轻点她鼻尖,“深渊就不再是终点。”
林星辰捂住鼻子后退半步,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落地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巧掠过他的眉骨,将那道总是微蹙的眉头染成琥珀色。她突然发现,他右眼尾有一颗极淡的泪痣,像乐谱上不小心滴落的墨点。
“叮——”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破微妙的气氛。顾言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神色骤冷。他快步走到阳台接电话,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林星辰听见模糊的“母亲”“手术费”之类的字眼。
等她收拾好画具时,顾言已经回到钢琴前。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微微发抖,像被雨淋湿的蝶。
“要喝热可可吗?”林星辰鬼使神差地开口,“我每次画不出东西的时候,就会煮一壶。”
顾言转过头,眼神像摔碎的冰面。就在她以为要被拒绝时,他哑着嗓子说:“厨房在走廊左边。”
当林星辰捧着马克杯回来时,发现顾言正盯着她摊开的素描本。本子上除了设计稿,还有无数个速写的顾言——弹琴时绷紧的肩线,修改乐谱时咬笔的小动作,甚至他常戴的那条银链子在锁骨上压出的红痕。
“我、我只是在练习人物动态……”她手一抖,热可可差点泼在画纸上。
顾言却接过杯子,任由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表情:“画得很好。”他抿了一口可可,奶泡沾在唇上,忽然露出极淡的笑,“比三年前那幅星空进步很多。”
林星辰愣住:“你怎么知道……”
“星海美术馆,2019年新人展。”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沿,“那幅《银河摇篮曲》右下角有块颜料剥落,你用荧光笔补了一颗小星星。”
记忆如潮水漫过。那年她刚上大二,因为搬运不当磕坏了画框,确实偷偷在破损处画了颗星星。但展览第二天那幅画就被神秘买家高价拍走,连指导老师都不知道这个细节。
“是你买的?”她声音发颤。
顾言没有回答,只是将凉透的可可一饮而尽。玻璃窗外忽然划过闪电,初夏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他起身关窗时,林星辰看见他后颈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断弦的琴弓。
雷声轰鸣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年我差点从巡演现场逃走。”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林星辰握紧尚有馀温的马克杯。顾言背对着她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那道疤痕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是烟头烫伤的形状。
“十岁生日那天,父亲砸了母亲的奖杯。”他说得平静,手指却深深掐进窗框,“她说我的钢琴声像丧钟。”
林星辰的眼泪砸在素描本上,晕开了未干的碳痕。她突然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脊背上。顾言浑身一震,乐谱被穿堂风吹得满室纷飞,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雪。
“现在你弹的是破晓。”她哽咽着说。
窗外暴雨如注,顾言慢慢转过身。他的手指插进她散落的发间,带着可可的甜香和未愈的伤疤,吻落下时,一滴滚烫的液体坠在她颤抖的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