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妖物》南有春枝

2、入妖市 请入妖市，

　　赵原平擦着虚汗：“这帕子是用来擦脚的，我正准备让人把它丢了呢……”

　　赵云惹一惊，猛地把帕子甩出去，下意识跺了几下脚：“擦脚又是什么稀奇古怪地捉妖方法？”

　　“咳咳，”赵原平正色：“当时，那个捉妖人伪装成给妖怪洗脚的下人，就地取材扯了个帕子，趁妖怪洗脚的时候偷袭它……”

　　赵云惹小声嘀咕：“这要是碰到的妖怪没长脚可还得了……”

　　赵原平沉默了。

　　“好啦，不用给我搜罗这些东西。”赵云惹命款冬给自己端来一盆水，洗净手：“你们就相信我吧，我一定能平安归来的。”赵云惹露出一贯的天真笑容，但赵原平和赵夫人还是放不下心。

　　见此情景，赵云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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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赵云惹生辰，全府上下都很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直直压在赵府身上，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赵云惹攥着花枝，没注意款冬对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心神不宁地囫囵应下。

　　突然，黑云漫卷，狂风呼啸，远方转来一阵敲击钵器的声音。小花园里的花被吹败，但顷刻又再度盛开。只见一道金光与黑云中乍现，将云照成了七彩的霓裳。风止，一位拄着法杖的僧人出现在赵府门口。

　　僧人肌白若雪，金眸半睁，眉间有一抹银色白梅图案。他露出一抹慈悲的笑，走近赵府，叩响大门。

　　“赵府今日不接客，和尚请回吧。”

　　来人并未被守门小孩的无礼惹恼，反而行礼：“贫衲自蓬莱仙山来，闻贵府小姐有难，特来献策。”

　　守门小孩愣了一下，让僧人在原地等着，自己忙跑去将此事告诉老爷夫人。不多时，赵原平携夫人来迎：“大师请进。”

　　僧人行礼，一甩自己雪白衣袖，上了赵府的台阶。

　　才入厅堂，僧人看见府中上下忙里忙乱，便知自己准了时机，才坐下，这不废话，开门见山。

　　“贫衲有一法宝，可在危机时刻帮助小姐，如若小姐被其认主，其可护小姐此生此世无恙。”他说着，变出一系着小金铃铛的红绳。赵原平伸手要接，僧人却又收了手：“不过贫衲有一事相求。”

　　“大师请说。”

　　“贫衲有一徒弟，姓沈名歇。”僧人阖眼：“贫衲这徒弟前几年捉妖时误入妖市，不知为何，再没出来。”

　　“大师的意思是……”

　　“望小姐能帮贫衲寻回徒弟，作为回报，此法宝便送予小姐。”

　　赵原平和赵夫人眼神交流了一下，命人叫小姐过来。

　　赵云惹身着一袭红衣，头发束在两侧，鲜艳的发带垂下来。她迈进厅堂，对僧人行礼。僧人颔首：“不知小姐可愿意帮贫衲。”

　　“哪怕没有法宝，如果可以，我也愿意相助。”赵云惹认真地回道：“沈公子误入妖市，妖市又凶险，所以人当然是能救一个算一个。只是……我力量甚微，恐怕会让大师失望。”

　　僧人只是一笑：“小姐有这份心便足矣，贫衲自然相信小姐，只求小姐尽力而为。”他抬手，只见手中红绳化作一道红光，蜿蜒着缠绕到赵云惹地手腕上。

　　“此法宝名曰相思，至今尚未认主。”僧人道：“其它的，得看小姐造化了。”

　　“谢大师。”

　　僧人拂衣，化作金光消散天边。

　　“阿惹，新买的鱼放在池子里了。”赵原平和赵夫人看着女儿：“要去看看吗？”

　　“好。”赵云惹挤出一个笑，上前挽着赵夫人的手。

　　恰巧此时斜阳落入墙根，一束暖光照在三人背影上，亮了满地杂尘。

　　次日，赵云惹生辰。与往日不同，这里没有宴席，没有宾客。家族老一辈聚在赵府大堂，为赵云惹祈福。

　　赵云惹依旧是昨日那一身红裙，额间点着花钿。她的眼中有泪光。

　　赵云惹从款冬手中接过采货单，对着父母长辈行了跪拜礼，转身跃入身旁一道从虚空中打开的门。

　　赵夫人手中捏着帕子：“我的阿惹，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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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云惹只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了。门里什么都没有，她在进门时被一股力量拽了一下，整个人头晕眼花，再加上四周一片漆黑不分天地，忍不住怀疑自己一直在往下掉。大概过了一会儿，赵云惹发觉有一抹光在闪，她定睛一看，见面前百兽浮跃，身上发着各色的光。

　　这种景象，梦里也不一定会有。

　　赵云惹躲过一只大鱼的冲撞，往前跑了几步，突然被一个法阵拦住了路。

　　“来者何人？”

　　法阵发出威严的声音，像是要将不速之客全都吓退。

　　“晚辈赵云惹，请入妖市，觅珍宝。”

　　法阵缓缓转动。

　　“吾市已存千年，奇珍异宝琳琅满目，若你有本事，带走也无妨。”

　　一阵强光袭来，赵云惹进入法阵，听见耳边渐渐转来吆喝声。她试探性地走了两步，在踩到地面的时候松了口气。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次错过就是过错，新鲜的蟾蜍被单，包你清凉入梦。”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龙鳞挂坠不卖假货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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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云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虽然早已有所准备，但当她见到真的妖时，心中还是不免有些畏缩。最为要紧的，还是赶紧买完东西然后回家。

　　赵云惹打开采货单，看见最头上写了一串金光闪闪的大字。

　　“鲛珠碾罗绸。”

　　布之类的，应该不是很难找吧。赵云惹四处观望，碰巧此时眼前有一家绸缎店，赵云惹给自己鼓气，抬脚进了门。

　　门口挂着风铃，在赵云惹进门时发出悦耳的声响。门内的人在听见声响的一瞬间抬起头，一声狐狸的嗥叫带着嬉笑声传来，一举一动烟雾缭绕。

　　“来者是客。”

　　妩媚轻软的声音传来，带来了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她生了一双狐狸眼，唇角上扬，眼头点了两颗珍珠，长发披散，挂在柔软单薄的肩上。一身纱衣素裹，脚上坠了两对金环，行走间满是婀娜。

　　“不知客人想要什么？”

　　“请问，有，鲛珠碾罗绸，吗？”赵云惹看着狐妖，手脚并拢小心翼翼站得十分板正，生怕自己说错话直接噶。

　　老板被她这幅谨慎的样子逗笑了：“你们凡人说话都喜欢这样站吗？”

　　“不不不不不，”赵云惹紧张回答：“我胆子比较小。”

　　“是吗？”老板轻揺扇子：“鲛珠碾罗绸啊，你来对地方了，这种布只有我们店里有。不过你来得不巧，这布昨儿被一位公子全买走了，目前，没货。”

　　“啊？”赵云惹失落地问：“那什么时候有货啊？”

　　“怕是得等百年后了，这鲛珠碾罗绸啊，需将鲛人的泪珠碾成粉末，搓成丝线才可织就，且不说鲛人极少落泪，所需原料之多，就说着织布，也得让工龄千年的织女织上整整一年。这种绸缎，轻如云雾，亮如皎月，可永世不脏。”老板拿出小本本：“小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地，先交定金，等做好了给您送到府上。”

　　赵云惹摇头：“我是凡人，难活过百岁，再说，百年后，这绸指不定就过时了。”

　　“姑娘要这样说，我可就不知道了。”老板倚上贵妃榻：“那请您另觅良处吧。”

　　赵云惹离开这家店，心想不就是块布嘛，总不可能真的只有这家店有吧，别的店肯定也有。

　　她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去了几十家店。

　　有一家店的老板说他有，东西也拿出来给赵云惹看了，确实是好布。但赵云惹准备付银子的时候，老板一个激动没站稳，往布上踩了一脚，踩出一个大鞋印。

　　赵云惹：“……”她讪讪收回掏银子的手：“老板，听说鲛珠碾罗绸不会脏啊。”

　　老板颇为尴尬：“这是因为鲛珠碾罗绸太金贵了，怕拿出来展示弄坏了，你现在付了钱，我把绸给你拿出来。”

　　“这么金贵的东西，别我刚拿到手就坏了，我还是去别处找不这么金贵的吧。”赵云惹转身：“告辞。”

　　“哎别走啊，我给你便宜点儿。”

　　兜兜转转，赵云惹发现最开始那只狐妖确实没骗她，只好灰头土脸地跑回去了。

　　“回来了？”老板还在揺扇子，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回来：“我这家店开了几百年了，从不骗小孩儿，怎么样，是不是只有我这有你要的鲛珠碾罗绸？”

　　“你这都没货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赵云惹抱着手。

　　老板勾唇一笑：“卖假货的可不敢去吹嘘真品如何。你不想等百年，我能理解。我这确实还有几匹剩下的，只不过哦，想要它们，你得自己去讨。”

　　“讨？”赵云惹一愣：“去哪讨？”

　　老板一挥扇子，店门“唰”地一下关上了。她起身整理好发丝，披上披风：“跟我来。”

　　赵云惹眨巴着眼睛跟上去，想问去哪，但又知道狐妖懒得回答自己，到嘴边的话只好生生憋了回去。

　　她跟着狐妖一路向下，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觉得脚下一凉。她低头一看，发现前面是水。

　　“跳下去。”

　　“啊？”赵云惹怀疑自己听错了，正准备问清楚，老板却没给她问的机会，直接抬手将她推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