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永寂》抹不掉的轻狂

1、第 1 章

　　萧凛站在宫墙外的梧桐树下，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宫门。夜色如墨，他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他记得，就在三个月前，清漪还在这棵树下为他抚琴。她总爱穿一身素白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低头拨动琴弦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琴声悠扬，和着晚风，飘散在暮色里。

　　"萧凛，等我们成亲后，我要在院子里种满梧桐。"她抬起头，眼中盛满星光，"这样每到秋天，我们就能一起看落叶了。"

　　他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未来会如这琴声一般悠长美好。

　　宫门突然开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一个身着宫女服饰的身影匆匆走来，是清漪的贴身侍女小荷。

　　"萧将军，"小荷压低声音，"娘娘让我转告您，以后...以后莫要再来了。"

　　萧凛的心猛地一沉："为何？"

　　"陛下今日在娘娘宫中发现了您送的那支玉簪..."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为了护您，说是自己买的。可陛下...陛下已经起了疑心。"

　　萧凛攥紧了拳头。那支玉簪，是他特意请匠人打造的，簪头雕着一朵清漪最爱的海棠花。他早该想到，在这深宫之中，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我要见她。"

　　"不可！"小荷急得直跺脚，"娘娘说了，若是您执意要见，她就...她就..."

　　"就如何？"

　　"就以死明志。"

　　萧凛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太了解清漪了，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宫墙内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火光由远及近。小荷脸色大变："是禁军！萧将军快走！"

　　萧凛却站在原地未动。他听见整齐的脚步声，看见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冲进那扇宫门，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带她离开。

　　"萧凛！"一声低喝从宫墙上方传来。他抬头，看见清漪站在宫墙之上，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美得不似凡人。

　　"走！"她的声音颤抖着，"你若不走，我现在就自刎！"

　　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宫墙。萧凛看见清漪向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悬在空中，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抵在她白皙的脖颈。

　　"我走！"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我这就走！"

　　清漪的身影晃了晃，终于退后一步。她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去北国...好好活着..."

　　萧凛转身离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宫墙深深，将他们的命运生生撕裂，从此天各一方。

　　夜色中，他听见身后传来禁军的呵斥声，听见刀剑出鞘的铮鸣。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清漪正在看着他。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护他周全。

　　这一夜，萧凛策马狂奔，直到天明。他要去北国，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带她离开这座囚笼。

　　他发誓，终有一日，要踏平这宫墙，还她自由。

　　北国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萧凛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霜。他已经来到北国三个月了，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谋略，很快在北国军中站稳了脚跟。

　　"萧将军，"副将韩青快步走来，"陛下召见。"

　　萧凛点点头，转身朝皇宫走去。

　　北国皇帝齐致煌是个野心勃勃的君主，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萧凛的才能。今日召见，想必是要委以重任。

　　皇宫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寒意。齐致煌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萧爱卿，朕听闻你曾在岚国为将，对岚国的边防了如指掌？"

　　萧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回陛下，确实如此。"

　　"好！"齐致煌大笑，"朕正有意南下，你可愿为先锋？"

　　萧凛单膝跪地："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机会。岚国早已腐朽不堪，若能借北国之力将其覆灭，或许...或许就能救出清漪。

　　然而，当他率军南下，兵临岚国都城时，却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岚国皇后沈清漪，已经逃往西边的荣国。

　　"将军，"探子来报，"据说沈皇后是趁着宫变之夜，一人一剑杀出重围。宫中禁军死伤无数，却无人能拦下她。"

　　萧凛握紧了剑柄，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为清漪的安危担忧，又为她展现出的惊人实力而震惊。那个总是温柔浅笑的女子，何时有了这般身手？

　　战事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岚国本就内忧外患，在北国大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萧凛率军攻入皇宫时，宇文承乾已经自缢身亡。

　　站在空荡荡的皇后寝宫中，萧凛看见了那支玉簪。它就静静地躺在梳妆台上，簪头的海棠花依旧栩栩如生。他拿起玉簪，仿佛看见了清漪坐在镜前梳妆的模样。

　　"将军，"韩青匆匆赶来，"荣国女帝慕容佳派人送来密信。"

　　萧凛展开信笺，瞳孔猛地收缩。信中写道，沈清漪已经成为荣国将军，不日将率军北上。

　　命运弄人，他们终究要兵戎相见。

　　三个月后，萧凛站在德嘉门的城墙上，望着远处烟尘滚滚。荣国大军来了，为首的那抹白色身影，他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清漪骑着白马，一袭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抬头望向城墙，目光与萧凛相接。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凛看见她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城门。他苦笑一声，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他可以选择弃城而逃，但他没有。他要在这里，与她做个了断。

　　战鼓震天，箭雨如蝗。清漪率军冲锋，银甲染血，却势不可挡。萧凛看着她一路杀到城下，看着她破门而入，看着她...来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清漪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不走？"

　　萧凛笑了："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清漪的剑尖抵在他的胸口，却迟迟没有刺入。萧凛看见她眼中泪光闪动，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动手吧，"他轻声说，"这是我欠你的。"

　　剑尖刺入胸膛的瞬间，萧凛没有感到疼痛。他看见清漪反手将剑刺入自己的心脏，看见她倒在自己怀中。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襟，却温暖了彼此的心。

　　"这一次..."清漪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们终于...自由了..."

　　萧凛紧紧抱住她，泪水滑落。

　　德嘉门一战，震惊天下。

　　北国与荣国的军队在城门前对峙，却迟迟没有开战。因为他们的主将，双双倒在了城门之下。

　　萧凛抱着沈清漪的尸体，鲜血染红了他们的战甲。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却仍能感受到怀中人渐渐冰冷的温度。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北国皇帝齐致煌亲自率军赶来。

　　"萧凛！"齐致煌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边，"你..."

　　萧凛抬起头，目光已经涣散："陛下...臣...辜负了您的期望..."

　　齐致煌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从未辜负朕。是朕...低估了你们之间的情意。"

　　萧凛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清漪她...一直想看看北国的雪...可惜..."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无力垂下。齐致煌站在原地，看着这对璧人相拥而逝，久久无言。

　　与此同时，荣国女帝慕容佳也赶到了战场。她下马走到沈清漪身边，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庞。

　　"清漪..."慕容佳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

　　战事因两位主将的离世而暂时停歇。北国与荣国达成协议，以德嘉门为界，各自退兵。

　　萧凛与沈清漪被合葬在德嘉门外的一座小山上。这里可以望见北国的雪山，也能看见荣国的平原。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没有官职，没有封号，只有简简单单的"萧凛"与"沈清漪"。

　　春去秋来，墓碑前总是摆着新鲜的花束。有人说，是北国的将士们送的；也有人说，是荣国的百姓们放的。但更多的人相信，是那些被他们故事打动的有情人，不远千里前来祭奠。

　　多年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来到墓前。他是当年的副将韩青。

　　"将军，"韩青抚摸着墓碑，"北国和荣国已经和平共处多年了。陛下说，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风吹过，带来远处孩童的歌声。那是一首流传已久的民谣，讲述着萧凛与沈清漪的故事。

　　"宫墙深深，月色如霜，梧桐树下，琴声悠扬……命运弄人，刀剑相向，你我之间，山河万丈……"

　　“山河为誓，生死相随，烽火连天，情深一场……持剑而来，含笑相望，一生一世，不负痴狂……”

　　韩青抬头望向远方，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萧凛和沈清漪。他们并肩而立，望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将军，娘娘，"韩青轻声说，"你们看到了吗？这片山河，终于太平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