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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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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十六岁的时候,江凛已经二十岁了。
彼时他早已顺利踏上了梦想蓝图的第一站并逐渐施展拳脚。
只不过蓝图有变。
有时候人只是改变一个选择,人生整体的方向便都改变了。
江凛已经适应在北方城市干燥的气候里认真地呼吸,也适应了遇事不决时以及一人缄默时隔着衣服轻轻触摸肋骨。
那里有一个名字。一个静谧却有温度的名字。
脑海会随着他的动作播放记忆,江凛闭上眼睛,悉心描绘了一个人的面庞。
乖顺的黑色发旋,弯起来的月牙眼,圆溜溜的卧蚕。
嗯,林晚星。
他在口腔里咀嚼了这个名字几次,又甜又酸涩。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理顺一切,从惊讶无措到接受,但有些接受不一定是坦然自若的接受,所以再走到坦然这一步,也需要时间。
江凛在大学系统化地练习绘画,他学得很认真。
追逐梦想的事情,赶往目标的事情,他都做得很认真。
所以他也决定在大多数周末赶回家。
面对朋友探究的目光和父母开怀的笑脸,他不敢说出回家的真正原因。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很坏的人,衣冠禽兽吗?
年长的缘由使得他比弟弟提早面对命运给出的答案,他藏住答案,隐没心情,面对稚嫩的脸颊,他总觉得心虚。
面对林晚星好奇的追问,他总答:等你到十八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彼此交换总算公平吧。
事实上,许多事情没有公平可言。
林晚星仍然是一个孩子。
一个对世界充满想象力和探索心的孩子。
目前为止,世界向他展开的成长道路,更像一个被奶油铺好的长条形蛋糕胚,他在这条道路上慢慢滑行。
关于爱情的猜想和领悟,就像蛋糕上的一块装饰处,也许是巧克力涂层饼干,也许是切片水果缀饰,而有的人是天生习惯在面对蛋糕时,先切一块被奶油包裹着的蛋糕胚品尝的。
他和江凛的高中时代不太相同。
他不是拔尖的三好生,但也不是吊车尾的所谓差生,他是一种微妙的类型,是很讨班级同学以及老师喜欢的中等生。
林晚星没有很差劲的科目,但唯独对英语科目习惯了懵懂,江凛在他小时候逗他玩,说其实“wonderful”是窗帘的意思,他也信以为真。
后来江凛认真帮他补习英语时,他记住了这个形容词——“极好的”。
他在江凛踏上飞往上海的航班时,悄悄贴了一张便利贴在张康乐的黑色背包内侧。
这个单词就像他们两个人的小暗语。
如果江凛看到,一定明白他也在支持着江凛。林晚星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如果,是一定会被看到,因为江凛在意他这个弟弟,就如同他在意江凛这个哥哥。
哥哥是最好的,极好的,肯定会成功的。
没有人比林晚星更执着于相信这一点。
纵使面对分离,林晚星也没有太多伤感,因为林晚星坚信,分别总是短暂的,天涯海角,江凛依旧是他的哥哥,就像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样。
林晚星没有特别擅长的科目,但他偏爱了解地理。
而这只是源自于江凛的一个愿望的启蒙。
江凛告诉过他,有机会的话想去西藏看天湖,他看过很多条网络帖子晒图,也许那里拥有最纯净的蓝色,让人神往。
愿望吐露的时刻,并没有影视剧里那种浪漫的场地和情形。那时江凛有忙碌的集训任务压身,但他偏偏不是爱倾诉压力和焦虑的人,他大都是选择发呆,一个人默默拆解一团毛线球。
那个时候,正逢林晚星打来了例行电话。
字字没提及却句句带着他不再被忧虑困扰。
江凛笑了,声音很轻。
也许林晚星讨人喜欢的天赋早有萌芽,最先享用的就是江凛。
他虽然静默的时候较多,但没有一次打断林晚星的叽叽喳喳,喜欢听弟弟讲上学的趣事,包括且不限于忘带作业的囧况,同学随手赠送的零食,还有打扫卫生时裤腿因踉跄沾上的泥点等等。
江凛觉得自己的想象力一定是因为林晚星绘声绘色的诉说而得到锻炼的。
他可以去想象其中任一场景,他甚至愿意去思考林晚星衣服裤脚处的那块污渍是集中的还是分散的,是否能够被林晚星家常用的那款洗衣液洗干净。
无数个电话中的这一通,在临近尾声时,江凛主动说出,其实他蛮想去看天湖景色。
林晚星虽然太小,但懂得做一个乖巧的聆听者,他问哥哥,天湖叫什么名字。
江凛说,在藏语里叫纳木错,关于它还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但是现在太晚了,你应该快点喝完热牛奶准备睡觉了,星星。
林晚星隔着电话点头,点完发现哥哥是看不到的,于是挠了挠脑袋说好的,晚安,哥哥,要睡好哦,保佑你不被失眠抓走。
挂断以后,他也记住了,哥哥欠他一个故事没有讲。
在林晚星的设想中,讲故事的时刻应该是在假期的某一天,因为假期哥哥最空闲,自己也可以不用着急做作业,要在在那个某一天的下午,因为下午时分阳光是不焦灼的温暖,哥哥家的落地窗很漂亮,拉开窗帘,阳光会礼貌地洒进来,而他和哥哥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电视频道依旧在放珍爱的卡通片,或者按下遥控器按钮跳转到地理纪录片也可以,然后哥哥娓娓道来那个神秘的故事。
因为哥哥对待他总是关怀备至,从不食言,就像妈妈纵使常有不在家的时候但总能传递给他满满的爱一样,是同一种等级的存在。
他尚且不需要思考太多不美好的东西,他也觉得世界应当是一块被奶油铺抹好的大蛋糕。
设想一般都是美好的,林晚星以为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应该被哥哥满足的小事,所以也不会想到故事终于被亲耳听到的时刻是一个有乌云飘浮的日子。
十六岁中的某一个星期,老师在周二就下达了要在周五开家长会的通知,要求家长务必准时到场。
林晚星有点发愁地叹了口气,妈妈周五又有事出差。
晚间无聊,林晚星扒拉几口晚餐就走掉,借住宿同学的电话卡去了公共电话区域,对一个倒背如流的号码没有一秒钟犹豫地拨打出去。
很快,大概还没有数够三秒钟,电话被接通了。在电话里,他得到了属于本周的好消息,江凛周五下午没课,中午就可以赶回来。
他带着江凛让他好好吃饭的叮嘱期待着星期五的到来。
江凛的同桌是一个秀气的女孩,写得一手清雅流丽的好字,他曾笑眼弯弯地夸奖道:同桌,你的字好漂亮,之前有练习过书法吗?
真诚的言语往往能够收获一些差不多的回馈,自此,他和同桌的关系算得上不错。
家长会那天,学生们早早离开教室,为到来的家长们腾空出来,朋友们已经争先恐后地早回家,毕竟是难得的周末,多拥有几小时的休息时间也是幸福。
林晚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要等着和哥哥一起走路回家,难得的一起走路回家。
因而空闲的等待时间,他和同桌一起在操场缓缓散步闲聊。同桌脸颊有些绯红,支支吾吾了一会,问林晚星:“那个来给你开家长会的人是你的哥哥吗?”
林晚星的视线从脚下踩着的红色跑道转移到同桌身上,他点头,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但是胜似哥哥。”
同桌的话题掩掩藏藏多次提及到江凛,她问林晚星,他的哥哥今年读什么年级,性格怎么样,诸如此类。
林晚星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他以往不太思考的东西。
接下来的话,同桌一字一句吐息清楚地告诉他:你哥哥长得好帅哦,在大学里一定也会吸引很多女生吧,如果性格也很有魅力,不敢想象哦......哎对了,你知道吗,就是......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呀?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个瞬间,他的表情一定有些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