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73、第 273 章 是真实，还

　　第一次在梦中见到这湖时，她站在湖边，看见湖中跃出焰蛇。第二次见时，她仍旧站在湖边，看着焰蛇与青敖缠斗。第三次见时，她浮在湖水中央，而后被吸入湖底。

　　头两次时，她因站在湖泊边缘，只能远远望到湖的对岸。只有第三次时，她在湖中央，将湖的四面看的清楚，能准确的判断出湖的宽度。粗略算了算，这湖大概有百丈长。

　　李寒庭听了莫夜寒的想法，若有所思，道：“你想这山中峭壁总不会移动。若你能验证这湖的宽度，与影魄映出来的做个比较，便能知晓影像的真假了？”

　　“我是如此想的。”莫夜寒道。

　　李寒庭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莫夜寒的心思。
　　他低下头看看莫夜寒腰间的银藤锁链。锁链上面有些刀刻的痕迹，是莫夜寒此次临行前特地嘱咐李云屏制的。

　　那时，李云屏为莫夜寒与他准备行装，其间询问了莫夜寒的意见。莫夜寒便交出几张图纸，请李云屏照着图纸制作她需要的东西。
　　其中便有这刻着印记的银藤锁链。

　　“这是刻度。”那日，莫夜寒在纸张上画出样子，交予李云屏。

　　“刻度？”李云屏并不理解，但看莫夜寒描画出的样式很是眼熟。

　　“莫非这是尺上的距点？”李云屏说着，也在纸上描画起来，道，“莫姑娘可是要丈量距离？在北冥王朝也有这样的器具，叫做矩尺。矩尺上的距点便是标记距离的。莫姑娘可是要将银藤锁链做成矩尺的模样？”

　　李云屏将自己画好的矩尺的模样给莫夜寒看，莫夜寒点了点头。

　　“便是这般样子，需将这些距点雕刻在银藤锁链上，若要在山中丈量距离应用得上。”

　　“交给我吧。”李云屏道，“你们去山中，银藤锁链自然要做的长些。我知道王朝之内最好的工匠在何处，必然叫他们将锁链做的又长又轻，带着也可省些力气。再雕了这‘刻度’上去，方便你使用。对了，银藤锁链若是途中丢失就难办了，我多给你备几条。”

　　莫夜寒感念李云屏想得周全，道：“多谢郡主。”

　　想不到当日备下的这银藤锁链，如今还能有这样的用处。

　　“这些‘刻度’，可以帮我们测量出来这湖的宽度。”莫夜寒道。
　　她以这条银藤锁链束身，不仅是为了防止在浓雾中迷失方向，也为了能够丈量脚下的湖泊。

　　李寒庭努了努嘴：“影魄难得，或许日后还有用处，所以需得验证影魄映出影像的真假。”他摇了摇头，“你啊。”

　　“你不必担心。”莫夜寒道，“我答应过你，此次不会再用影魄。”

　　莫夜寒继续向前走着。

　　“我说了我自然信你。我帮你一起来算吧。”李寒庭看着莫夜寒腰间的银藤锁链上的刻度，边随着莫夜寒的脚步默默的算起她走过的距离。

　　“还有十丈就满百丈了，大约五十步吧。”李寒庭道。

　　莫夜寒顿了顿，重又迈出脚步。

　　“一、二、三……”李寒庭还没数到十，莫夜寒便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便见一堵石壁挡赫然在眼前。

　　“这……”李寒庭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算错了刻度，他急忙低头，却见刻度并没错。

　　莫夜寒还未走到一百丈便撞了墙，岂不是说明她所见到的幻象不是真的？
　　莫夜寒伸手在石壁上摸了摸，似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她贴着石壁向右侧走去。

　　李寒庭只觉得那石壁彷佛离莫夜寒越来越近，快要压到莫夜寒身上。
　　他低头，只见莫夜寒腰上的银藤锁链垂到了地上。

　　莫夜寒停住了脚步。先是了看银藤锁链上的刻度，而后又朝着左侧移动。
　　“我们好像回到之前的位置了。”

　　莫夜寒停下来，低头看看腰间，继续朝着左侧移动过去。

　　与方才不同，这一次，石壁离她越来越远，莫夜寒时不时要向前几步才能贴近石壁。

　　“原来如此。”李寒庭有些明白了，“方才那不是这湖最宽的地方，对不对？”

　　“对。”莫夜寒便向前行走边道，“虽说我估计的并不一定准，但我想不至于差太多。所以应是我走偏了。”

　　“九十八丈，接近一百丈了。”李寒庭读出了银藤锁链上的刻度，“再往左走一走，看看会不会到百丈。”

　　“不用了。”
　　莫夜寒说着，手抚上石壁。

　　李寒庭望过去，只见石壁上突出来一大块岩石，一直向上延伸，好似一条蛇一般。

　　“我想应没错了。我在幻象中见过这石柱。”在幻象之中，她曾想要抓住这突出来的石块，想要从漩涡之中脱身。
　　“我们在幻象中见到的应是真的。”莫夜寒道。

　　“那就是说，湖底真的有一个漩涡？”李寒庭问道，“这湖下怎么会有漩涡，难道焰蛇的死和这个漩涡有关？还有你说的湖边的那个人。”

　　莫夜寒道：“前两次的梦境中所见，我也想再验证一下。”

　　李寒庭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如何验证？”

　　“看看湖中有没有东西留下来。”

　　莫夜寒说着，朝湖中心走去，不多久便走到了一处低洼地。她蹲下身，在那些石块之间翻找起来。

　　李寒庭也低下头去看。然而干涸的湖底只有凌乱的石块，与莫夜寒走过的其他地方并无差别。
　　“在找什么？”他抬起头向莫夜寒问道。

　　“我记得第二次看到幻象时，焰蛇被妖兽咬住了喉咙。那妖兽被焰蛇打入了湖中。”
　　莫夜寒将乱石剥开。想要看看散碎的石块之间有什么线索。

　　“你想找那妖兽的骨头？这怕是难了，一般的妖兽若是死了百年，尸骨是不可能留下来的。”李寒庭说着，突然在乱石间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边那块石头，拿上来我瞧瞧。”

　　莫夜寒便将那东西捡了起来，由自己的肩膀上递了过去。

　　李寒庭仔细看了看，辩出了那东西的材质，道：“还真被你找到了，这是块骨头。”

　　莫夜寒将那东西移到眼前，骨头形状好似弯刀一样，一半是褐色，一半是白色，褐色的那半极像是焰蛇的蛇骨，白色那一半却看不出是什么。

　　李寒庭也觉得这东西长得怪异，他扒在莫夜寒肩上凝神思索，忽而一掌拍在莫夜寒肩上。
　　“我知道了！”他道，“这是两块不同的骨头混在了一起。”

　　他说着，向前探了探身子，指着褐色的那一半，道：“这是焰蛇的蛇骨化成的石骨。你看这质地、颜色，与咱们在岸上见的一模一样。”

　　“这另一半。”李寒庭将前爪移到那块灰白色的骨头前，道：“若是我猜的没错，这是妖兽的牙齿。”

　　莫夜寒看了看那骨头，形状似野兽利齿，只是这兽牙看起来残缺不全，已经不能判断是什么野兽或是妖兽的牙齿。
　　“这兽牙锋利，质地也很密实。”莫夜寒道。

　　“所以才能百年不腐啊。”李寒庭道，“一般妖兽死后，骨头无法像焰蛇的骨骸那样化成石骨的，但它们的牙齿却有可能遗留下来，这兽牙便是如此。”

　　说完这话，一人一兽沉默起来，脑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有两只侍兽，其中一只是青敖，难道真的是凤遗山？”
　　这次，是李寒庭将这名字抛了出来。

　　凤遗山为世人所知，是因收服了炽虎和青敖两只侍兽。
　　“你说那咬住焰蛇喉咙的，会不会是炽虎？”

　　莫夜寒用手指触了触那兽牙，冷不防手指一凉。
　　她本能的缩了缩手指。

　　“怎么了？”李寒庭注意到莫夜寒微小的动作，立刻探过头去。

　　莫夜寒左手指尖正冒着鲜血，染红了兽牙。

　　他立即钻进背篮里翻出药瓶递了过去。
　　“小心些。”李寒庭道，“这兽牙看来锋利得很。”

　　莫夜寒将敷好药手指递到他跟前，道：“只是小伤。”

　　李寒庭看那道伤口在药粉的作用下已经停止了流血，也放了心。

　　一人一兽又在石堆中翻找许久，但却没有找到旁的线索。

　　“走吧。”虽然有些不甘心，李寒庭却知道，要在找到别的东西也难。

　　莫夜寒便顺着银藤锁链回到了起点。到了枯湖岸边，她没有拆开锁链，而是向着起点西侧走去。

　　“到了。”她停下来，道，“第二次幻象中我见到的受了伤的人，当初应该在这附近。”
　　那次，她站在湖边，看着焰蛇腾空而起，咬住了附在自己身上的妖兽。后来，青敖自她身后扑向焰蛇，与被激怒的焰蛇缠斗在一起。

　　她脚下出现了一道不知来处的血痕。鲜红的血水自她脚下流出，填入湖岸边堆积石块的缝隙之中，一直朝着湖水中流去。
　　这影像如此清晰，历历在目。

　　“放我下来一起看看。”李寒庭道。

　　她蹲下身，李寒庭从背篮中跳了出来，在地面上转了一转。意料之中的，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么长时间，妖兽只剩一枚残牙，人就更不可能剩下什么了。不如说，没什么痕迹才是正常。
　　莫夜寒也在石块之中摸索着，希望能够找寻到一些线索。捡起一块颜色稍深些的石头，她登时愣住了。

　　一旁李寒庭全然没有察觉莫夜寒的动作，仍在原地四处查看。

　　“莫夜寒。”他道，“我考考你吧，你觉得什么痕迹经过百年岁月还能留下来？”

　　“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