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59、第 259 章 张昭义

　　李寒庭听了这些倒不意外：“若真如我们之前推测，此人知晓命案内情才居家迁移，必定不会轻易对人吐露什么。”言罢又向江时问道，“你同他说了什么吗？”

　　江时回道：“我确认他身份后，便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我将重查兰梦乡命案之事，请他同我回去。在那之后，他便什么都没说过。”

　　莫夜寒问道：“江大人如何确认此人身份的？”

　　江时回道：“观察了他一日，见他果真会偷光的手艺，对外人称姓何，家人却姓张。还有……”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道，“问他是否认识这个，他脸色一下就变了。我便道他不承认也无妨，只是家人也要受他连累吃些苦了，他才认下的。”

　　众人看去，只见江时手中拿着的，是当初莫夜寒给出的那串金链。

　　“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开口。”江时回头看看张昭义，道，“我看若只是照常询问，怕问不出什么。”

　　陆院昌微皱皱眉，道：“江时，他只是人证，不是犯人。”

　　“我知道。”江时道，“所以刑也用不得，我又不能将人关在邢礼司大牢。要避着旁人的眼睛，只好先将他带来郡主府上再另做打算。”

　　陆院昌道：“他的家人呢？”

　　“被我安置在府上了。”江时回道，“大约因此事，他心中更怕，以为我要以他家人相胁迫。”

　　他言罢，对李寒庭道：“王爷可有什么办法让他开口？”

　　李寒庭想了想，道：“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人，总不能这样搁置着。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相信我们就好了。”

　　陆院昌道：“见了官府的人不肯说，到了郡主府仍是不做声，即便觉得江时以自己家人要挟也不松口，想让他开口怕是难。”

　　李寒庭见一屋子人表情严肃，忍不住叹气：“你们，加上严礼，一个个都黑着脸看他。对他亮明身份，各个有权有势。换了我是他，我怕还来不及，哪里敢说什么。”

　　陆院昌和江时一愣。

　　“王爷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陆院昌忽而笑了笑，对江时言道，“毕竟旁人不比王爷，看我们这黑脸看惯了。”

　　江时听了这话，眉头紧皱。

　　陆院昌笑着摆摆手，将目光投向莫夜寒：“王爷说的不无道理，想来他对我们颇为防备。但若是莫姑娘，或许可以谈上一谈。”

　　“啊？”李寒庭并未想到他生出这样的心思。张昭义一眼便能看出她与他们是伙伴，一样不会同莫夜寒道出真相吧。

　　“这样……怕是不行吧。”他言道。

　　陆院昌道：“莫姑娘一个女子，交谈之间必会温和许多，总比我们这些人强些。”

　　莫夜寒却道：“若是两位大人都这样认为，我愿意试一试。”

　　见莫夜寒答应下来，李寒庭一个旁人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莫夜寒朝屋外望了一眼，对江时言道：“江大人，那链子可否借来一用？”

　　江时随即将链子递给莫夜寒。

　　莫夜寒道：“还请几位大人许我和他单独说话。我想这样，或许他不会太过戒备。”

　　几人点了点头。

　　莫夜寒便将链子接了过来，而后走出屋子。

　　卢严礼见莫夜寒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串链子，正想问问，便见内屋里李寒庭三人走了出来。

　　陆院昌朝他挥手示意。

　　卢严礼立刻明白过来，跟着几人出了屋子后，转身将门掩上。

　　莫夜寒走到张昭义身侧蹲下身，想要将人搀扶起来。但张昭义只待在原地不肯挪动，连头也没抬一下。

　　莫夜寒于是跪坐在地上，思索一会儿，将那串链子递到他面前。

　　“我并没有恶意，带你回来的人也是。我们只想找到叶忻。”

　　说这话时，莫夜寒心中有些不确定。即便她知晓文籍院确有叶忻此人，然而叶忻是否真与与兰梦乡一事有关，她并不知晓。

　　令她意外的是，在听到叶忻二字时，张昭义的身子明显颤动一下，似乎想要抬头，但却强行压制下去。

　　得到这样的回应，莫夜寒有了些底气。

　　“若我们真如兰梦乡中那些人一样，此刻大可不必将你带到郡主府上。邢礼司大牢、兵兽司的地牢，或者旁人找不到的地方都可以。想要知道什么，用刑也行，也不必如此询问你。”

　　不知这话是否触动了张昭义。他微微抬头看了莫夜寒一眼，而后又将头低下。

　　“你在都城这么久，陆院昌陆大人和江时江大人的名声应当知晓。可曾听过他们有什么劣迹，或是动用私刑的名声？卢严礼卢大人虽不久在都城，但他的事，若想打听应也不难。还有北冥郡主，她可是那种欺压百姓、肆意妄为之人？”

　　张昭义顿了顿，而后缓缓摇了下头。

　　莫夜寒继续道：“我们不知你究竟隐下了什么秘密。但为了叶家，你肯放弃祖业、背井离乡，还要过这流离失所的生活，我想你定然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想告诉你，外面几位大人同你一样，若为真相，他们愿意全力相助。不为别的，就为世间公义，这是我们应行当行之事。”

　　至此，张昭义第一次抬起头正视莫夜寒。

　　“叶庸，还活着么？”

　　莫夜寒心中一惊。果然，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有猜错，那死者真的叫做叶庸。她缓缓摇摇头。

　　张昭义见此，突然激动起来：“那叶忻呢？叶忻呢？”

　　莫夜寒回道：“我们并不知晓她如今身在何处，我们也想找到她。”

　　“那她还活着么？”张昭义追问道。

　　莫夜寒依旧摇了摇头。

　　张昭义突然慌乱起来，突然抓住了莫夜寒的手臂：“你能救叶忻是吗？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为何你以为叶忻有危险？”莫夜寒问道。

　　“是、是叶庸告诉我的，他说……”张昭义欲言又止，但手却一直死死握着莫夜寒的手臂。
　　莫夜寒于是将手扶上去，道：“我方才说的都是真话。若你真的相信我们，便可将事情的经过相告，我想几位大人定会尽力而为。”

　　张昭义最后抬头望了莫夜寒一眼，眼中含泪，唇角微微颤抖。缓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莫夜寒赶忙将人搀扶起来安置在椅子上，而后走到门前，回望了一眼。

　　见张昭义点了头，她才将门打开，唤了外面的人进来。

　　李云屏命人准备了茶水，众人围坐在案几前，几双眼睛都盯着张昭义。

　　江时与陆院昌见他肯开口无不震惊，对莫夜寒的看法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从前他们只是听说莫夜寒此人有本事，如今看来，她能从无数险境之下脱身，也并非全靠妖兽青敖。

　　莫夜寒见张昭义情绪有所缓和，便道：“你若有什么事，便可说来与我们听听。”

　　张昭义点点头，道：“大约两年多前吧，叶庸到瀚漠乡时，碰巧遇见我在街头和人斗墨，我们就是这样认识了。后来他在瀚漠乡住了几个月，因为投缘，我们成为了朋友。”

　　众人听到“叶庸”二字，心中无不惊讶，就好像莫夜寒初听见这名字时一样。原来那条链子的主人真的叫做叶庸。

　　“叶庸是哪里人？”卢严礼问道。

　　张昭义匆匆看了卢严礼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临溪乡人。”

　　卢严礼还要问些什么，陆院昌微扯了下他的手臂，而后抬眼看了看莫夜寒。

　　莫夜寒立时明白过来，问道：“他为何要去瀚漠乡？”

　　张昭义似乎叹了一口气，道：“叶庸有个女儿，名叫叶忻。从小有痼疾，他为了给女儿治病，才到处求医问药。那时到瀚漠乡，也是因为听人说，瀚漠乡里的叶泉泉水可以治百病。”

　　叶庸独自一人在瀚漠乡，本就为女儿的事忧心不已，又因找不到良药愁眉不展。还好有张昭义这个他乡知己，孤独的心才得到少许宽慰。

　　张昭义与叶庸虽相识不久，但极为投缘。两人经常一边斗墨一边闲谈，逐渐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后来，张昭义听说叶庸为治疗独女的痼疾四处奔走，体谅他的不易，便想帮一帮他。

　　他是瀚漠乡人，自然知晓叶泉泉水治病一说不实，但又不愿毁去叶庸仅有的希望，于是除了带他去往泉水处。

　　他也依靠自己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主顾人脉，四处打听瀚漠乡中何处有良医良药。一旦有了些消息，便领着叶庸在一同去拜会。

　　只是天不遂人愿，每每饱含期待而去，却每每败兴而归。

　　这一晃，近半年便过去了。

　　半年之后，固执的相信瀚漠乡有治病神泉的叶庸终于相信，这里并没有能医百病的泉水，也没有他说要找的良医。

　　失望之余，他打算返回临溪乡。

　　临行之前，叶庸来到张昭义家中与其告别。

　　那时，张昭义的家人与叶庸也已熟悉，虽不是亲人，却彷佛亲人一般相处。听闻叶庸即将返回临溪乡，便盛宴款待，还约定时常书信往来。

　　席间，张昭义便将自己用偷光技艺雕刻的一枚宝石交给叶庸当做礼物。那礼物，便是其中刻着“忻”字的绿色宝石吊坠。

　　能在异乡获得挚友，叶庸十分感恩。然而心中终究牵挂着病女，又因此行未能寻得良药的缘故，宴席上一直愁眉不展。

　　张昭义的妻子明白叶庸的烦难处，不想丈夫好友如此失落，便在宴席间言道，相传偷光的手艺原有祈福之意，借日月之光庇佑世人。

　　张昭义明白妻子的心意，便从旁附和，总算让叶庸有了少许笑容。

　　叶庸便将那枚宝石吊坠挂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金链上。

　　后来，叶庸离开了瀚漠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