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之约[天降]》殷橘柚

63、得兆 “他敢骗我

　　童旁落是国庆假期前一天在机场接到的高素秋，因为怕有记者围追堵截，他们四个人开着车并未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当时，高素秋身穿长款风衣，带着帽子、口罩，脸上还扣着一副大墨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人比较沉默，全程没说话，童旁落没看到她脸，以为她还好。

　　怕她一个人住会胡思乱想，所以当晚直接让陈慕白把人送到她家。

　　等陈慕白和郝喜庆离开，童旁落才得以看见口罩之下，高素秋的憔悴和狼狈。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让她去洗个热水澡，先好好睡一觉。

　　凹陷的脸颊，眼神涣散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无一不显示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那天之后，高素秋就暂时在童旁落家住下来。

　　今年的中秋节假期和国庆节重叠，因童继年早几天已经回家，所以父母也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下。

　　童旁落自然是走不开，她只说朋友有事需要帮忙，今年过节就不回去了。

　　挂断电话，当然被母亲郝秀芬好一通埋怨。
　　童旁落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她专心熬煮锅里的粥。

　　今天一大早，她醒了问高素秋想吃什么，高素秋半梦半醒说了一句“想吃皮蛋瘦肉粥”。

　　童旁落就出门买来新鲜食材，开始煮粥。

　　伴随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米粥混合着鲜肉的甜香，童旁落把切成小块的皮蛋丁下进锅里继续熬煮。

　　她一边搅拌一边从头到尾在想高素秋被舆论裹挟的这件事的细枝末节。

　　事情差不多是在九月最后几天开始发酵的，童旁落当时就担心过物极必反，果不其然，在高素秋声名达到最顶点时，有媒体从外网扒出莱温诺外媒社交帐号上发的宣传文案，用的是“雇佣”，而非“支持”，就有好事者对“雇佣”这个词存疑，而后顺藤摸瓜扒出当时两人签的合同，新锐艺术设计师高素秋对作品并不具有著作权，其在合同中签署将著作权让渡给莱温诺名下艺术产业。

　　也就是说，高素秋亲手创作出来的作品全都不属于她，展会中的作品，甚至包括以后任一产出全都属于莱温诺。

　　这条颠覆性的新闻一出，直接将风头正盛的高素秋推上舆论中心。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专为她设计的圈套。

　　童旁落想到这里，盛了一勺粥出来尝尝咸淡。

　　味道刚刚好。
　　她伸手关火，便听到高素秋开门的声音。

　　童旁落打开厨房门，穿着睡衣的高素秋从卧室出来，她惊喜笑道：“醒了，你点的皮蛋瘦肉粥刚煮好，准备吃早饭吧。”

　　高素秋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要吃皮蛋瘦肉粥了？”

　　“今天早上啊。”童旁落答，转身回厨房去盛粥。

　　等高素秋洗漱完在沙发上坐好，童旁落已经把粥端出来摆在她面前。

　　高素秋垂眼，茶几上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榨菜、包子、煮鸡蛋，她控制不住眼睛里的涩意，险些掉下泪来，抬起头哑声道：“童童，谢谢你。”

　　童旁落假装没有看见她难得的失态，在她身边坐下，把勺子递到她手上。
　　“我手艺不精，先尝了再说谢也不迟。”

　　高素秋立刻破涕为笑，拿起勺子去盛粥，吹凉后放进嘴里尝了一口，都没下肚，大拇指就对着童旁落竖起来了。
　　“好吃。”她说。

　　童旁落将信将疑，她也尝了一口，其实也就中规中矩，但是高素秋很给面子，一连吃了两碗。

　　早餐吃完，两人卧在沙发上，卷入同一块毯子，靠在一起发呆。

　　高素秋顺势躺下，枕在童旁落腿上。
　　她拍拍身下的沙发，口中含糊问道：“这是陈慕白赔给你的沙发？”

　　童旁落点头。

　　“不错，挺舍得的。”高素秋说。

　　童旁落听出她一直问东问西是想转移话题，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她她经历的事情，童旁落索性直接开口问：“合同那件事是莱温诺动了手脚吗？”

　　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那就让她来问。

　　童旁落问完，客厅里霎时间寂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落雨声不断入耳。

　　每到九、十月，西城总是多雨，缠缠绵绵的雨一直要下到假期末尾才肯罢休。

　　今日也不例外，淫雨霏霏。
　　她们靠在宽敞柔软的沙发上，透过拱形窗户刚好可以看见窗外雨打雪松的凄冷感。

　　高素秋把脸转回来，贴近童旁落腹部，抱住她的腰，半晌没说话。

　　童旁落轻拍她肩膀，一下一下安抚，耐心等她开口。

　　终于，高素秋缓够了，她仰躺下来，大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天花板，轻声说：“我不知道他是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还是后来才算计我，舆论爆发当天他就人间蒸发了，我费心思也联系不到他。”

　　“童童，你知道吗？我伤心不只是因为合同被动手脚，著作权落到别人手上，还因为我付出了感情……”

　　童旁落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高素秋笑，笑的凄绝惨烈，令人无端为她揪心，“他上次来国内出差，我们开始交朋友，或者说谈恋爱，身份悬殊，所以没有公开。事到如今，我竟不知，他对我哪一刻是真心？哪一刻是假意？又或者都是？”

　　高素秋就那么静静躺在童旁落腿上，明明面上没什么悲伤的表情，眼泪却不断从眼角溢出，渗入发丝里消失不见。

　　童旁落心里也不好受，这种看着好朋友受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用拇指抹去高素秋眼角的泪，把她抱进怀里。
　　但同样的，那句“身份悬殊”也狠狠扎进她心里，如有实质，难以拔除。

　　高素秋在童旁落的安慰下，逐渐平复心绪，她从童旁落怀里退出来，坐起身静悄悄靠在她肩膀上。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靠在一起，静听雨落。

　　雨声淅淅沥沥，听着催人入眠，就在高素秋困得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听见童旁落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高素秋一下子清醒了，抬起头看着童旁落认真的神色，冷静无比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敢骗我，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先打官司把著作权拿回来，然后开新闻发布会，让他身败名裂。”

　　很好，童旁落乐于看见高素秋振作起来，哪怕是报复欲在支撑她往前走也可以。

　　“就该这样，我支持你。”
　　童旁落握住高素秋冰凉的手，包裹在手心里，郑重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高素秋晃晃童旁落的手笑起来，“你陪着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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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之后，高素秋从童旁落家搬出去，重整旗鼓开始找律师打跨国官司。

　　涉外案件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首先要做好拉长时间线的准备。

　　莱温诺始终没有现身，童旁落怀疑他早就回到自己国家了，不过也没关系，法院开庭审理的时候，也不怕他不出现。

　　国庆假期结束，童旁落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与此同时，她还在找中介咨询卖房子的事情。

　　起因是，有记者查到高素秋在西城的住处，经常围追堵截她，高素秋要躲蹲守她的记者，很久才出一次门，她怕高素秋一个人不好好吃饭，每隔几天就去给她送东西。

　　那次她不知道她去，在和人打电话，对方是她在国外的父母。

　　童旁落本着不听墙角的原则，打算先退出去，等她打完电话再进去。
　　可谁知道就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当初是你自己要留在国内的，我们又没逼你，现在遇到麻烦了知道找我们了，我告诉你，我们没钱，房子你也别想卖，我们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

　　童旁落大概知道高素秋家的情况，父母在她大学毕业那年投资失败，远走海外，唯独把女儿留下来照顾老人，高素秋的爷爷奶奶去世那年，他父母也没回来，是高素秋自己找人，才把爷爷奶奶体面安葬。

　　这套房子就是两位老人留下的唯一财产，楼下的工作室则是高素秋后来租的。

　　那天，童旁落躲在门外听高素秋和父母大吵一架，又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再次敲门。

　　高素秋若无其事地让她进去，并不肯透露自己的困境。

　　见她如此作为，童旁落也假装不知道，只照顾她吃完东西，她才回家。

　　回去之后就着手联系房产中介，既然高素秋的房子不能卖，那就卖她的。

　　十月中旬，西城天气开始放晴，太阳烈的有如夏日。
　　童旁落从二手房服务中心出来，举起手上的宣传册遮挡在头顶，好不容易走到阴凉处，她放下花花绿绿的宣传册子，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情绪。

　　就在刚刚，她联系的中介告诉她，她花圃园的房子是商业贷+公积金贷“组合贷”形式的贷款购房，不能用于交易，所以她的房子卖不掉。

　　除非她能一次性付清全部贷款，然后才可以在市场上进行交易，但显然她还做不到。

　　回家的地铁上，童旁落一路都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帮高素秋快速筹到钱。

　　走出地铁站，她在低头想事情，快到小区门口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还特别熟悉。

　　童旁落茫然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

　　“童童，我在这。”

　　回头就看见蒋翼鑫靠在一面墙上，对她热情大方地挥手，脸上的笑容永远那么灿烂。

　　“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的？”童旁落站在原地，等蒋翼鑫来到她面前，问出自己的疑惑。

　　蒋翼鑫先是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然后才说：“我国庆回了一趟家，没怎么看网上的消息，最近才听说高素秋的事情，她还好吗？”

　　童旁落恍惚答：“她，她应该还好。”

　　“那你呢，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还好吗？”

　　童旁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她脸色很不好吗？

　　蒋翼鑫担忧地望过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告诉我。”

　　童旁落看着蒋翼鑫突然眼睛一亮，“你要这么说还真有一个，你认识的朋友多，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想买房，我这里的房子便宜卖，但因为是‘组合贷’买的，不能上交易市场，我们只能私下交易，房贷我肯定会按时还，这一点我可以写保证书。”

　　这是她刚刚想出来的办法，既然不能在市面上买卖，那她就私下交易，这样虽然比较亏，但是尽快变现，拿到钱才是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