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之约[天降]》殷橘柚

45、得见 “你要跟我

　　陈慕白向童旁落承诺，她所担忧的事情他会解决，并不是一句空话。

　　推动维斯西城分公司转型做康养型医械机器人研发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但是今天另有别的事让他郁闷。

　　周一下午，西城财务中心，结束了一上午的繁忙工作，到了下午，大家好不容易能有点空闲时间。

　　一边忙手里的活，一边聚众讨论这次产业转型的事能不能成。

　　其他人争论得热火朝天，童旁落没发表意见。

　　她很早就说了，总部不会轻易答应的。
　　再加上上次和师姐，还有姚书予通过气，大概知道总部那边什么态度，所以她并不看好。

　　突然，财务室的内线电话响起。

　　离得最近的是小唐，小唐伸长胳膊捞到电话接起，一秒恢复专业模样。
　　“喂，您好，维斯西城财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是我，让你们童经理上来一趟。”

　　“好，好的。”小唐被话筒里的那人声音震惊道，挂了电话，跑去童旁落身边。

　　她眼含担忧，犹犹豫豫通知：“童姐，陈总刚刚打电话说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童旁落正在忙一项统筹工作，顺便安排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听到小唐的话，保存文档，点开右下角的微信通知，没发现陈慕白给她发消息，抬眼问她：“陈总有说什么事情吗？”

　　“没有。”小唐满头雾水，摇摇头回答：“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把电话挂了，语气也听不出情绪，童姐不会出什么事吧？”

　　童旁落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半个月的工作，想她应该没出什么纰漏吧。

　　站起身，拍拍小唐的肩膀以作安慰。

　　别人都慌，她也要稳住情绪，“没事，去工作吧，我上去一趟。”

　　乘电梯上行的一路上，童旁落都在想，陈慕白找她什么事？

　　出了电梯，面对办公区的同事，她又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敲开陈慕白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清润温和的音色，是陈慕白一贯的做派。
　　“进来。”

　　“陈总，您找我？”童旁落站在办公桌前方不远处，一副公事公办的专业姿态。

　　陈慕白落下眼睫时，眼眸中勾画出一丝微弱的笑意，不过看起来并不愉快。
　　他抬手指指桌面上反方向放着的一份文件，示意她看。

　　在童旁落拿起查看的同时，他说：“你的预算方案通过了。”

　　嗯？只是因为这件事把她叫上来，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明明下午开会的时候也可以说。

　　童旁落从文件上方抬眼去观察陈慕白的表情，发现陈慕白也正在看她。

　　“好的，陈总，我会再接再厉的，您还有别的事吗？”

　　“有事。”陈慕白示意她坐下说。

　　童旁落依言拉开一把椅子，刚坐下就听他说：“下午细化方案讨论会通过后，你需要随我一起去总部，参与这次汇报。”

　　童旁落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工作能不能排开，时间有没有冲突。
　　陈慕白话音落，她一口答应不下来，“好的，想问问陈总大概哪天出发，我协调一下工作安排。”

　　“这个不急，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

　　既然会提前通知，童旁落便不再操心，只在自己日程规划上记下一笔。

　　童旁落再次抬眼望过去，却见陈慕白只是右臂撑在椅子扶手上，含笑望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别的事情安排吗？”童旁落试探发问。

　　陈慕白摇摇头，童旁落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要说告辞的话。

　　身后陈慕白突然出声，他唇角还是那抹欲笑不笑的表情，温柔含蓄的桃花眸隔着平光镜片看过来，有一瞬间的冷冽锋利，仿佛让童旁落回到去年他刚来公司那阵子。

　　“公事谈完了，我们来谈谈私事。”

　　童旁落握住椅子靠背的手不由得攥紧，说实话，她就是害怕这一幕。
　　千防万防，还是来了，还是要面对。

　　于是，她平复呼吸，转回身重新坐下。
　　“要聊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昨天还在一起，为什么今天早上见了我那么冷淡？”

　　陈慕白过于直接的质问声响在童旁落耳畔，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前天晚上，陈慕白上门剖析自己，一时情动，她和他吻了。

　　第二天他又来帮她搬家，搬完家后，她请他吃饭，吃完饭恰好有一部电影重影，他们又去看了电影，这才分手回家。

　　但是今天早上，在公司里碰见陈慕白的时候，童旁落只是很礼貌地打了招呼，那姿态和平常一模一样，对他和对其他同事没有分别。

　　这种急转直下的情况当然令陈慕白错愕。

　　童旁落沉默一瞬，“我只是不希望把这层关系闹到人尽皆知的程度，最起码在公众场合，我和陈总还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陈慕白细细品味她这句话，觉得有意思，半晌笑着说。
　　“你要跟我玩‘地下恋’？”

　　“不，我想陈总你误会了。”
　　童旁落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并没有答应你。”
　　紧接着，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对陈慕白晃晃，“第二，我不搞办公室恋爱，上司更不行。”

　　陈慕白觉得更有意思了。
　　他顺着她的话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在等童旁落的回答，童旁落也没让他失望。

　　“单纯的雇佣关系吧。”童旁落看陈慕白神色微变，她无所畏惧：“上次陈总说不缺朋友，那我们就连朋友也不算。最起码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我们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变动。”

　　陈慕白哑口无言。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童旁落站起身，椅子归位，她礼貌客气地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朝着陈慕白，直剌剌问：“我的戒指呢？”

　　陈慕白眼神望过去，光秃秃的无名指果然很顺眼。
　　他赌气一般开口：“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童旁落都不用想，她手上的戒指肯定是陈慕白搞丢的。

　　那不是婚戒，婚戒早在离婚当天就已摘掉。

　　那枚戒指是骤然摘掉戴了快一年的婚戒，她不习惯才从首饰盒随便挑出一枚帮自己度过不应期的替代品。

　　“不知道。”陈慕白面不改色道出，而后先发制人：“你很在乎那枚戒指吗？”

　　那天晚上他摘下戒指随手一抛，谁知道一枚小小的戒指滚到哪个角落去了。

　　童旁落本来打算说明真相的，但是看他拒不配合的模样，她也不想解释，让他自己误会去吧。

　　那天之后，童旁落住永松路花圃园，偶尔下班晚了，陈慕白会要求送她回去，童旁落也不拒绝，但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她也不答应。

　　总之，局面僵持，进度条在这里按下暂停。

　　期间，童旁落得到消息，陈慕白最近在总部活动频繁。

　　童旁落知道他还没放弃推动维斯西城产业转型，但她真觉得总部答应的希望不大，不知道他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周五，今天下午又临时开紧急会议，拖得有点晚，下班后陈慕白送童旁落回去。

　　车子行驶在向北的高架桥上，此刻夜幕降临，桥下无数拥堵的车辆汇聚成一片连绵的红色海洋，城市霓虹在远天边闪烁，整座西城像是一艘于夜间苏醒的巨轮，载着船客去向更远的地方。

　　童旁落挂断和陈静的通话，陈慕白把车载音乐稍微调高。

　　在潺潺流泻的钢琴音中，陈慕白说：“这周六是郝喜庆的生日，他邀请你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他周六过生日？怎么都没听他说……”童旁落惊讶，拿起手机就去翻四人群的聊天记录。

　　“他在群里说了。”陈慕白看到童旁落的动作，替她总结。
　　“你最近比较忙，估计没怎么看群消息，所以他让我帮忙邀请你。”

　　童旁落往上翻聊天记录，终于翻到两天前，郝喜庆很羞涩地在群里宣布他周六过生日，到时候请群里的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

　　高素秋估计没在忙，在下面秒回，说到时候一定去捧场。

　　陈慕白过了几个小时，也引用他的消息回了个句号。
　　就只有她忙得没时间进这个群，自然没回复。

　　童旁落一边在群里引用消息，祝郝喜庆生日快乐，一边问陈慕白。
　　“很正式吗？我需要准备什么礼物给他？”

　　她祝福的话刚发出去，联系人那边就收到郝喜庆请求添加她的好友，童旁落顺手点了通过。

　　童旁落边回复郝喜庆的消息，边在心里想，她真是怕了他们这些公子哥过生日。

　　陈慕白本来想说不用太当一回事，人到场就行，但看童旁落是真的焦心，便也贴心地提出意见。

　　“不算正式，没有长辈在场，大多都是同龄的朋友，有的很多年没见了，找个场合见一面说说话而已。礼物的话你看着准备，”话说到这里陈慕白轻笑，“不过别像上次送给我母亲的礼物那么贵重就好了，她收到后根本舍不得戴，很爱惜，郝喜庆就没必要送他贵重东西。”

　　童旁落认为陈慕白的话只能听一半，他母亲那个身价地位的人怎么会舍不得戴一条手工丝巾，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好听话谁不会说，陈慕白的段位有点嫩了。

　　至于送什么礼物给郝喜庆，等她晚上打电话给高素秋，参考她的就行。

　　次日天大晴，陈慕白来接童旁落一起去生日宴。

　　听说郝喜庆选择一所江边别墅作为生日宴场地，远离闹市区，距高素秋家不远，童旁落便拒绝她来接她的想法。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金色的露肩连衣裙，下车的时候陈慕白主动过来扶她。

　　童旁落把手搭在陈慕白手上，轻声道谢，转身时有几缕卷曲的发丝从他指缝穿过。

　　陈慕白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也没说话。

　　这一切都落入向他们走来的郝喜庆眼中，他热情地欢迎两人到来。
　　在陈慕白转身之际，冲他挤眉弄眼。

　　陈慕白忽视个彻底。

　　时间尚早，来的客人也不算多，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童旁落趁着陈慕白被熟识的朋友缠住说话，发消息给高素秋，问她来了没有。

　　高素秋说在路上了。

　　等两人见面，参加生日宴的客人差不多都来齐了。

　　果然如陈慕白所说都是年轻面孔，没有长辈在场就没那么拘束，别墅管家告知她们可以去哪里玩乐。

　　音乐一开，有人在舞池热舞。

　　影音区可以开巨幕打游戏，外面还有露天游泳池。

　　高素秋和童旁落商量要去哪里玩一玩，陈慕白在这时找到了她们。

　　盛夏，阳光，音乐，游泳池。
　　陈慕白就这样穿过摇晃扭曲的人群，神情坚定，面带微笑，一步步向童旁落走来。

　　模糊而嘈杂的世界，因为他的出现，摒弃一切杂音，变得清晰入目。

　　高素秋还在她耳边感慨：“我们陈总长相真是没得说。”
　　边说边拿手肘捣她，“是不是啊，童童。”

　　她们之间没有秘密，高素秋自然知道上周末发生了什么，童旁落伸手去拧她。

　　看来是说中心思了。高素秋边笑边躲。

　　两人在这边打闹，冷不防陈慕白含笑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童旁落和高素秋同时抬眼看他。

　　高素秋嘴快，“童童夸陈总你身材好。”

　　陈慕白意外挑眉。

　　“我没有。”童旁落对上陈慕白打趣探究的目光，立马替自己辩解。
　　回头瞪恶作剧成功的高素秋。

　　“没关系，说实话不需要解释。”陈慕白说。

　　两人皆一脸难言的表情看向对方，没想到这里还有脸皮更厚的人。

　　陈慕白打破沉默，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出自己的来意。
　　“跟我去观景台那边坐坐，有几位朋友介绍给你们认识，如何？”

　　陈慕白的朋友自然和他一样，都是非富即贵的二代，说介绍给她们认识的肯定也是关系更近的那一类。

　　童旁落转头看高素秋，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去。

　　高素秋点头，童旁落才起身跟上陈慕白。

　　穿过一楼大厅，乘直梯上去，刚踏上观景台，远远看到郝喜庆在那边和几个精神面貌极好的青年高谈阔论些什么。

　　他说得十分尽兴，几个人或坐或站，他穿梭这几人间，时而和这个勾肩搭背，时而和那个谈笑风生，大家顿时笑成一团，看来关系确实很好。

　　只是突然间，所有人都不笑了。

　　就连最爱热闹的郝喜庆也安静下来，观景台那边几个人全都起身望向同一个地方。

　　童旁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下去，别墅草坪上走来一名身形匀称，穿着墨竹长裙，很有古典气质的美女。

　　她撑一把精巧的遮阳伞，规行矩步，缓缓向别墅这边走来。

　　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奇怪，但无一例外，他们应该都认识这位古典美人。

　　童旁落好奇，悄声问陈慕白：“那个人是谁？”

　　陈慕白回头看童旁落一眼，不知想到什么，那一眼又连接上另一边呆若木鸡的郝喜庆。

　　很好心地为她解惑。
　　“她叫傅临清，是郝喜庆的未婚妻。”

　　童旁落眼睛睁圆，再次感兴趣地望下去。

　　原来这就是“娃娃亲”的另一位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