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花楹不落时》lyz李奕泽

2、我送你

　　旗袍店的空气里浮动着真丝被浆洗过的硬挺气息。苏檐抬头望去，满室旗袍像被施了定身法的蝴蝶，在黄昏的光线中轻轻震颤。最显眼处挂着一件月白色旗袍，前襟绣着大朵蓝花楹，花瓣边缘缀着珍珠，在暮色中泛着病态的青光。

　　"那是沈家小姐的嫁衣。"身后传来清冽的男声，"可惜绣到一半，绣娘就害了眼病。"

　　苏檐转身时，看见一个穿竹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博古架旁。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腕处缠着医用纱布，整个人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久的青瓷。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虹膜呈现出不自然的紫褐色，仿佛蓝花楹汁液浸染过的绢帛。

　　"我是沈青蘅。"他微微侧身避开西晒的阳光，"这间'蘅芜衣庄'的学徒。"

　　苏檐注意到他说话时总保持着微妙的角度，像在躲避什么。博古架上摆着一排青花瓷瓶，瓶身上的缠枝纹样让她想起碎瓷镇纸的裂纹。最里侧的花瓶插着一枝干枯的蓝花楹，花瓣上依稀可见墨迹。

　　"这些旗袍..."苏檐伸手想触碰那件月白色嫁衣，却被沈青蘅拦住。

　　"当心。"他的指尖冰凉，"这件嫁衣上过浆，会划伤手。"他转身从案头取来一本线装册子，"不如看看这个？"

　　那是一本手抄的《本草拾遗》，书页间夹着各式植物标本。苏檐翻开时，一片蓝花楹标本飘落在地。沈青蘅弯腰去捡，长衫下摆扫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一瞬间，苏檐看见他后颈有一道淡红色的疤痕，形状像极了碎瓷镇纸的裂纹。

　　"你相信植物会记得时间吗？"他突然问，"就像这本《本草拾遗》，每一味药材都封存着某个特定的时刻。"

　　店外传来更鼓声。苏檐心头一跳——这声音与她在工作室听到的一模一样。沈青蘅走到窗前，竹帘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快下雨了。"他说，"梅雨季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开暮色。苏檐看见嫁衣上的珍珠突然泛起诡异的光泽，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沈青蘅快步走向衣架，他的动作带着某种病态的迟缓，仿佛在抵抗无形的阻力。

　　"该打烊了。"他取下门后的油纸伞，"我送你..."

　　话未说完，店内的座钟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时针疯狂倒转，蓝花楹标本无风自动。苏檐感觉太阳穴一阵剧痛，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青蘅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他的指尖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