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泪》元栖昭明

1、相逢

　　“小船儿摇，静静漂，月儿弯弯对着笑”

　　“ 小船儿闹，静静摇，船儿娃娃哭又笑”

　　“娃娃儿笑，回家了，海上月儿弯弯跳……”

　　东泽，吹野谷。

　　谷中尸血遍布，犹若无间炼狱。

　　谷内有一座祭庙，厚重沉寂，与周遭环境相差甚远，倒显得像处世外桃源。

　　一道白色人影在朦胧中缓缓晃动，怀中的娃娃乖乖睡去。

　　卿泫费尽心力，总算将怀中的小团子安抚好。

　　他动作轻柔，一下又一下地拍哄着。

　　娃娃的小手紧紧抓着卿泫垂在胸前的小辫子，小嘴微微抿起，脸颊肉嘟嘟地鼓起，眉儿轻皱，俨然一副满心担忧、受惊害怕的可爱模样。

　　卿泫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辫子，扯不掉，叹了口气又继续轻晃着身子，哄着怀里的娃娃。

　　庙内倒是一片祥和温情，橘黄的烛光，照的这屋子看起来暖洋洋的。卿泫一身素白衣裳，一头白发，一双蓝眸，波中含羞，眼尾含媚，本该一副可人状，但面相里透着一股病态。

　　耳上挂着耳饰，银白成蝶，像是飞到了他耳朵上。几串带玉的细小银链绕在白发间，瑞雪银花。

　　小娃娃裹着卿泫的披风，白蓝渐变的发色倒与他礿霜一族的特征相符。

　　刚救出来就一直昏迷，也没瞧着眼睛怎样，不忍把娃娃吵醒，还是等着为好。

　　另一边，庙门外的洛凌剑斩神傀，这数量，倒在地上，都得铺两层。

　　洛凌越杀越起劲，平时没怎么动武，净和朝臣耍嘴皮子了，今天来好好大展身手一番。

　　青霜一剑，天地寒。

　　四周都冻成了冰雪的颜色，挥剑中如雪压山。身上金线绣刻的霜纹染上了一抹红，恰似给雪添娇，让神傀在迷惑中遭受致命一击。

　　长风阵阵，转眼间冰霜碎裂。吹野谷，吹又生。

　　藤蔓再次攀上树枝，倒下的神傀成了它们最好的养料，正在勃然生长。

　　……

　　剑锋之上的血还未尽，滴在草丛里。

　　洛凌杀了个尽兴——差点命都没了，仔细想来他是来抓人的，不是给人当苦力的！

　　本末倒置啦！

　　提着剑气势汹汹的朝着祭庙走去。

　　庙门“嘎吱”一声轻响，洛凌手提青霜剑，步伐沉稳地朝着正中央的案台走去。案台中间放着个泥塑的神像，它面前的几柱香烧了近一半，就熄了。

　　香头上有几处冰晶凝固，谁的手脚一看便知。

　　洛凌目光凝定，一剑挥出，“神像”的头颅应声而落。

　　洛凌咋了咋嘴，满脸皆是嫌弃之色，口中说道：“不过一尊泥像罢了，收纳了三千人的精魄，竟一剑便碎了，看来还得再修炼个百八十年的才是——虽然还是一剑断头”青霜剑直指泥像，那神像瞬间皆化为冰渣。

　　洛凌再度发出一阵抱怨：“模样生得真是丑陋，哪里有我神族半分风姿韵味。”言罢，还自顾自地摆出一副搔首弄姿之态，精心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

　　“莫要再贪玩了，活儿可干完了？”卿泫开口说道，目光一直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娃娃。

　　丝毫没有抬头去看他的动作，然而话语之中，却满是压迫之感。

　　“嘿，本帝一出手，自然是迅猛如虎。不过区区几个神傀罢了，早就将它们驱赶跑了。”

　　洛凌装作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然而背后渗出的血迹，空气中微微弥漫着的血腥味，却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卿泫。

　　卿泫曾抬头瞥了洛凌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说道：“灵囊里面有糖，吃了可以疗伤，蓝色的那颗。”

　　“还有，切莫逞强。神傀仿的是那些贪仙，这里有三万个神傀，相当于三万个仙，您弄死一万还行，三万……怕是连本源都得搭进去……陛下，此处乃是东泽，距离北域还隔着九玄海，您的灵力不易恢复，还是留下来调养为好，一切交由臣吧。”

　　洛凌登时面露不悦，身形一闪，瞬间便出现在卿泫身侧，那柄青霜剑赫然横于卿泫脖颈之前，寒光闪烁。

　　“交付于你？难不成你还盘算着如何死得更为荣光些？本帝可告诉你，痴心妄想！”

　　“且先按下你这双突变的红眸不谈，你须先给本帝解释清楚，你身上的这股‘污秽之气’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气息可比那些神傀所散发的还要浓郁几分，总不至于你竟是它们的操控者吧？”

　　“陛下意下如何？您觉得我究竟是神傀，还是与您一样的神族呢？”卿泫斜瞟了一眼，看向青霜剑刃，心里暗自思忖：这剑真好，一剑下去，又快又准。

　　“血脉灵力骗不了本帝。但你身为礿霜一族的神民，身上却还萦绕着不属于礿霜……亦或是整个北域的寒阴，恰似——”

　　“仿若已然身死之人？死阴？”卿泫依旧面带笑容，衣襟上早已被鲜血浸染……

　　“你自然还活着，这一点毋庸置疑。”

　　“当真如此吗？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然身死，这孩子耳尖的温度，都比我身上暖和。”卿泫说着，还上手点了点娃娃的耳尖。

　　“哼，三千多个孩子，你倒是挑中了其中最好看的一个。”洛凌收回剑，目光落在了卿泫腰上。那腰可真细，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断。

　　“不然呢？我怎会单单抱他？瞧这孩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可比陛下您小时候好看太多了。”卿泫说着，面色中甚至带着丝丝嘲笑，眸中颜色又变回蓝色。

　　“本帝小时候？”洛凌心想，小时候可没人喜欢抱着他，除了一个人。

　　那人在他小时候就欺负他，还想给他养成女相娃娃。虽然神族没有性别，只有后天的相，但他敢变成女相身吗？怕是得被那群凡人戳脊梁骨！有损信仰，根基不稳，让礿霜遭大难！

　　反正他是不敢用女相身，今天敢用女相身，明天他就散于青女殿的宝座上！

　　礿霜一族以前出现过女帝，一是礿霜神祖冷芜，而是她的继任者契瑶。但现在……不好说……

　　洛凌看向卿泫，这人长得是年轻，也好看，但与他记忆里的人不像，况且那人在他初生时就已经三万多岁了，老到极致了好不好！一般神族那有这么长的寿命，凡人早忘了好不好！

　　但没别的选择了，洛凌决定试一试。

　　洛凌转而轻笑：“原来是你啊，我们的，大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