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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奥利维尔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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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维尔突然发现桑其实也不是这么不谙世事。
无论是在月之森识别古树,还是此刻一眼洞穿银钉,她似乎总能瞬间理解眼前事物的本质。
她奇怪得就像是一个博览群书,但从未走出过家门,也从未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这鲜活个世界的人。
“血猎确实多数出自光明教会。”奥利维尔的目光看向头顶房梁上挂着的熏肉火腿,分析道,“看起来像是血族同化了这个村子,光明教会的人得到消息前来净化。”
血族是不靠吃人类食物来生存,也就没有必要打井和在家里存熏肉火腿。
那么只有可能这里的人从前是人类,后来才变成的血族,最终尽数被血猎剿灭。
“像这种低阶的血族,本来就没多少实力,分不了什么源血,所以只能制作傀儡仆从。”桑站起身来,不带感情地骂了一句,“蠢货。”
奥利维尔想起之前图鉴上看到的内容。
血族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死物,想要扩大自己的种族,一般只有“初拥”和“感染”。
所谓的初拥是一种血液交换的仪式,分得高阶血族源血的生物会被转化为眷属与子嗣,被给予永生的同时,也被夺走了享受阳光的机会。
而感染则简单得多。
血族的利齿在刺入其他生物的血肉的同时,可以选择性分泌一种诅咒,将生物转化为自己的傀儡仆从。
这种傀儡仆从像血族一样渴望新鲜血肉的同时惧怕阳光,但没有自己的思维,完完全全听从转化者的命令,像傀儡一样。
且这种傀儡仆从会在无意识攻击他人的同时,继续传播诅咒,犹如蔓延的瘟疫,十分可怖。
奥利维尔知道,早在几百年前的万族会议上,由五王座带头起草的协定中就有针对这种能够蔓延的诅咒的管理条例。
虽说万族会议是由光明教会牵头举办的,但万族会议的目的是让繁杂的种族能够在这片大陆上,以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共同生活。
换而言之,只要血族老老实实的,不要搞这种大面积破坏平衡的傀儡仆从,光明教会的人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他们以光明神为信仰,同等痛恨着所有的暗黑种,但一时之间也歼灭不了所有暗黑种,只能用这种方式徐徐图之。
“天色还早,尽快离开这里吧。”奥利维尔道,“血猎如果还在附近,肯定会察觉这里的动静。”
他不认为光明教会的血猎能打得过桑,但根据希尔瓦尼拉的说法,桑过度解开封印的行为似乎会损伤身体。
可以避免的争端,当然要避免才好。
桑砸吧了一下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这句话。
奥利维尔看着她的表情,感觉她大概是觉得和光明教会的血猎对上很有趣,正在犹豫。
“算了。”她最终这么说,“凯伊会生气的。”
二人重新坐上马车,那位昏迷的妇人也被扔进了车厢内。
桑动手十分粗鲁,好在车厢里头铺着厚厚的干草,才没有把人摔伤。
奥利维尔不懂医术,只是看着那妇女形容枯槁、面色惨白的模样,怀疑她是不是活不下去了。
倒是桑扯开妇女的领子看了一圈,淡淡说了句:“有些贫血罢了,血奴都这样,死不了。”
奥利维尔架着角马,顺着桑指的方向已经走出了一段,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有养血奴吗?”
“没有。”桑的声音从车厢上方传来,“只有低阶的血族才做这种事情。”
奥利维尔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新的疑惑又涌现在心头:“那你的食物该从哪里获取?”
即便是之前在虐杀那个兽人的时候,桑看起来也是凌虐欲大于食欲。
可血族难道不应该是嫉妒渴望新鲜血肉吗?毕竟他们的躯体需要靠这些来对抗腐朽,维持生机。
“啊,那个啊。”她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带着一点奥利维尔听不懂的情绪,“就算没有,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真的不影响吗?
奥利维尔回忆起在狂猎村的日子,桑似乎对什么食物都很有兴趣,跟索菲娅出门回来腮帮子总是塞得满满当当。
从前他不知道桑的种族,总以为她是贪吃。
如今知道了她是血族,也就明白这些食物对她其实毫无用处。
事实上,无论是什么食物,她吃得都不多。
那包魔兽肉干满满当当,唯一被动过的一块也就只咬了一口。
桑肯定是有食欲的,只是奥利维尔还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不吃罢了。
“那天在魔兽林……你难道不是以为我死了才靠近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在车轮吱呀与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吃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桑的视线骤然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他后颈微微发麻。
“说起来,是有这回事来着。”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因为你闻起来很香。”
“我闻起来很香?”奥利维尔一时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啊。”桑看起来心情不错,没嫌麻烦,解释道,“是足以让每个闻到的血族都疯狂的味道。”
奥利维尔这下明白了桑的意思。
她说的味道不是他身上的气味,而是他的血肉的味道。
马蹄嗒嗒地在响,木质的车轮吱呀呀地压过泥泞的地面,耳侧是呼呼的风声。
奥利维尔明知道在这嘈杂的环境当中,是没有办法听见细微的心跳声的,可他又确实听见了。
咚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击着自己的肋骨,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紧绷感。
“也包括你吗?”奥利维尔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居然很冷静。
“如果我也克制不住为此疯狂的话……”桑笑了起来,“你现在已经变成干尸了,人类。”
理性上,奥利维尔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本该庆幸,桑对他的血肉没有产生那种致命的“渴望”,他才能活到现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日头西斜时,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高耸的城墙轮廓。
巨石垒砌的城墙之上,瞭望塔间隔耸立。厚重的城门平铺在水道上充作桥梁,门侧悬挂着比成人手臂更粗的沉重铁链,显然是为随时升起防御而设。
防御完善,通常意味着这是一座繁华、重要且戒备森严的大城。
奥利维尔第一反应是避开。
这种大城必会严查种族与通行证,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
虽然绕开意味着今夜可能又要露宿荒野,但他早已习惯。
桑看出他的退意,踢了踢车厢板:“进去。”
奥利维尔看了眼城门口盘查的士兵,提醒道:“进去需要通行证,我们没有。”
“通行证?”桑显然不太理解,“直接走进去不就好了吗?”
她说的“走进去”可能就真的单纯就是“走进去”。
奥利维尔明白无论是杀出一条路,还是悄无声息地潜入,对她而言或许都轻而易举。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奥利维尔感到一阵无奈。
桑其实也可以直接动用血族的天赋,控制那些人,篡改或抹掉那些人记忆,让奥利维尔一起进去。
可是青天白日,周围人又这么多,势必会引起骚乱。
“哦……”桑顿了顿,理所当然道,“那你想办法。”
奥利维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片刻后,莫名低笑了一声。
是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任性、自我,将难题随手抛给别人。
算了。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不过是想办法进个城而已,总不会比在女皇陛下身边,在宫廷权谋中斡旋更难办。
“车里的人醒了吗?”
“醒了。”桑说。
“醒了?”奥利维尔有些意外。
既然醒了,他怎么没有听到动静?
他用拐杖点地,有些狼狈地从角马背上翻下身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好在最后还是稳住了,没有出丑。
虽然他双腿现在没有任何知觉,但原生的腿脚还是要比粗糙的铁筒好用。
奥利维尔挺直腰背,拄着拐杖绕道车厢后头,果然看见那个骨瘦如柴的妇女已经醒了。
她蜷在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不知多久没洗过的身上散发着腐浊的气味。
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车板上的稻草,静得像一尊蒙尘的雕像。
奥利维尔尝试和她对话,也尝试在她视线面前挥手引起她的注意,最后都失败了。
奥利维尔试着同她说话,又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动,都没有回应。
她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唯有嶙峋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果不是这点活气,奥利维尔几乎以为眼前只是一具尸体。
“她不会有反应的啦。”桑在车厢上转了个方向,将脸朝向妇女的方向,解释道,“她现在是血族的傀儡。”
奥利维尔:“施咒的血族不是已经死了吗?”
施咒者死亡,诅咒就会立即解开才是。
“就是因为施咒的血族死了,她才会这样的。”桑伸出手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制造血族傀儡的第一件事,就是会把这里破坏掉。”
寒意顺着血液一寸寸爬上来,漫过四肢百骸。
是了,有思想的人会反抗诅咒,所以必须摧毁神智,让他们沦为空洞的躯壳。
阴险、狡诈、斩草除根——这就是黑暗种族的做法。
奥利维尔收回手臂,手指尖摩挲着,好一会儿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也是方便我们行事了。”他道。
桑不语,嘴角的笑容咧得大了一些,眼睛亮亮地看着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这次没有再骑上角马,而是把角马的缰绳绑在手臂上,坐着手推椅,自己转动轮子,跟在了排队进城的队伍后头。
排队的大多是平民,无论是角马拉车,还是他这副手推椅的模样,都显得扎眼。一路行去,无数视线或明或暗地投来,小心翼翼,又带着好奇。
桑浑不在意,坐在高高的车厢顶上晒日光,奥利维尔却不能这样。
为了显得友善,他只得对每一道望来的目光报以微笑。
他生得英俊,肤色苍白,颊边缀着浅淡的雀斑,这样刻意眯眼笑起来时,竟真显得温和有礼。
许多与他对视的人都红了耳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队伍缓慢前进,等排查到他们的时候,桑终于把涣散的注意力收了回来,想要看看奥利维尔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没收到通行证的士兵果然不放行,但奥利维尔只是与那士兵小声讲了两句话,那士兵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桑没有解开封印,所以这个距离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士兵大跨步来到车厢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个妇女,随后道:“你们跟我来。”
大概是觉得一个少女和一个不良于行的人类没什么威胁性,他们甚至都没有登记,只派了两个士兵,一个拉着角马的缰绳,另一个推着奥利维尔的手推椅,就这样进了城内。
一路上,那士兵还不停地在向奥利维尔打听情况,桑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列如“兄妹二人”“恰巧路过”“看到濒死的妇女”之类的词。
他声音温润,不疾不徐,灰绿色的眼眸澄澈见底,满是诚恳。那士兵听得连连点头,竟无半点疑心。
无趣。
桑不想再听,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打了个哈欠。
她想着,最近有些玩腻味了,总是解开封印身体也容易损坏。
等去了凯伊那里,就安静睡一段时间吧。
马车最终停在三道逐次升高的尖拱门廊前。门廊后是百年银椴木制成的厚重大门,匾额上以通用语工整刻着:光明礼赞堂。
一队全副武装、身着破晓银甲的光明骑士鱼贯而出。为首那人未戴面甲,一头金发在阳光下灿然生辉,笑起来时露出整排光洁的牙齿,耀眼得近乎刺目。
“我是光明骑士团驻外第三分队队长,卡兰。”金发男人热情地握住奥利维尔的双手,单膝跪地,以便与坐着的他平视。
这姿势让奥利维尔险些破功,笑容僵了三分。
“……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没有用假名,毕竟这个名字很常见,不搭配姓氏的话,很少有人会联系到几百公里以外的艾瑞恩大公爵。
“哦哦哦,奥利维尔阁下,真是个气派的名字。”卡兰果然没发觉什么,还自认为很帅气地挤了挤一侧眼睛。
奥利维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动。
该死的光明骑士团,怕不是连脑髓里都是肌肉。
“听守门士兵说,你们在路上救了个吓傻的妇人?”卡兰目光投向马车,却先看见了车顶上的桑。
稚嫩的少女穿着黑色的衬裙,抱着一边的膝盖,晃悠着小腿,脸上是一种天真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光明神在上。”卡兰唰地松开了奥利维尔。
他站直身体,捋顺头发,随即走到车厢旁边,九十度鞠躬:“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知道这位纯洁、高贵、美丽、善良的女士的名字?”
奥利维尔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耍帅的金发男人,腮侧肌肉略略鼓起。
诚然,卡兰是一个英俊开朗的男人,再加上光明骑士的身份,是很受女孩欢迎的类型——前提是桑是普通女孩的话。
她可是暗黑种。
暗黑种最讨厌的,就是光明教会的人……
想到这里奥利维尔有点不确定了。
因为他想到索菲娅其实和桑处得就很好。
“没有这个荣幸。”桑的笑容扩大了,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离我远点。”
奥利维尔嘴角难以察觉地扬了一瞬,又迅速被理智压平。
“好吧好吧,真是位难相处的女士呢。”卡兰故作遗憾地叹息,踱步到车厢后,终于看见了那位失去神智的妇人。
看清的刹那,奥利维尔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了。
卡兰抬起手,掌心向上,握拳轻触额头,又碰了碰心口。
那是标准的虔诚礼,意为“愿光明驱散黑暗”。
在光明教堂礼拜时,信徒常用这手势祈求庇佑,奥利维尔也曾做过。
光明教会的人,骨子里都是狂信徒,像索菲娅那样的异类不多。
“你们来得正好。”卡兰再度看向奥利维尔,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这个时候……加尔文应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