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惊蛰》潏清

2、原来你也在这里 林锦奕校园

　　重回校园上课的时候，距离期末考已经只剩下短短两个星期。各科老师都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生地会考已经彻底结束，无论之前考得如何，都不必再回头纠结，所有人都要把全部精力收回来，专心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复习当中。刚刚轻松放松了几天的林锦奕，再一次被繁重而紧凑的学习生活紧紧包围。

　　开学之后的三四天里，学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安排大课间跑操，也没有集合活动，这让整日埋在书本里的同学们，难得偷得了一丝清闲。某天早上，李榕和施禾突然心血来潮，拉着林锦奕一起去校内超市买早点，她拗不过两个人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

　　林锦奕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毫无预兆地再一次遇见他。

　　快要走到超市旁边那几根灰白色石柱附近的时候，迎面走来一群男生，说说笑笑，步伐轻快。而他，就走在最中间的位置，身边跟着好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身姿挺拔，即使在人群里，也格外惹眼。那一瞬间，惊喜与错愕同时涌上林锦奕的心头，她原本以为，会考考场的那一面不过是偶然，是萍水相逢，可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竟然在同一所学校里。

　　她一时没有控制住目光，就那样盯着他多看了好几秒。而对方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目光轻轻一转，恰好落在了她的身上。两个人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对视，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预兆，林锦奕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乱了节拍，整个人都像是被轻轻定住。因为身边还有朋友同行，她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说笑，可满心满眼，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一幕短暂的对视。

　　林锦奕对他的好奇，在这一刻疯狂滋长。她想知道他在哪个班级，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想知道他平时喜欢做什么，可性格内敛又害羞的她，始终没有勇气去打听，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那种近在眼前，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一次又一次地袭上心头。

　　又过了一个星期，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去往考场的路上，在两栋教学楼中间的栏杆附近，林锦奕再一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两个人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去往的是年级里成绩更加优异的那一片考场区域，而林锦奕走向的，只是相对普通的中等水平考场。那一刻，一丝细微却清晰的落差感悄悄涌上心头，她也更加确定，这个少年十分优秀，并且大概率和自己在同一层教学楼。

　　期末考试的两天时间里，林锦奕每天都能和他遇见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每一次，她都下意识地悄悄躲在人群深处，不敢让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偷偷注视，只能小心翼翼地，用余光一遍一遍描摹他的背影。

　　很快，假期如期到来，彻底摆脱了课业压力的日子变得清闲又漫长。闲着无事的时候，林锦奕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会考考场里的那个少年，于是她悄悄决定，给他取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专属代号。想起那天在39号考场、6号座位的相遇，她便在心里，轻轻定下了0639这个称呼，打算等真正知道他真名的那一天，再悄悄换掉。

　　她也曾在安静的夜里，在心底反复追问自己，对他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吗？慢慢回想，细细梳理，她才终于明白，早在初二上学期的时候，她就已经分清楚了一时好感与真正心动的区别。而面对0639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不由自主的在意、以及每一次对视都会失控的心跳，早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好奇的界限。也是从那一刻起，林锦奕悄悄开启了一场默默无闻、瞒着所有人、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漫长暗恋。

　　更奇妙的是，自从会考考场那一次相遇之后，她和他遇见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近乎不真实，多到仿佛是命运在刻意安排。在此之前，林锦奕在校园里对他毫无印象，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在这所学校里；可自那一天之后，食堂、走廊、操场、楼梯口、教学楼门口、放学路上，他的身影几乎无处不在。而且每一次遇见，又常常会伴随着猝不及防的对视，每一次，都能让她心跳加速，久久不能平复。

　　时间过得飞快，升入初三之后，学业压力一点点加重，生活节奏也变得越来越快。可原本枯燥平淡的日常，却因为这一场场不期而遇，变得温柔而有期待。

　　某天在一楼食堂吃饭的时候，林锦奕意外看见他戴着一副银丝细框眼镜，镜片清透，衬得眉眼格外温和。外面穿着校服，里面搭着一件暖橘色系的毛衣，领口处还露出一截白色的翻领衬衫。整个人温润清和，像极了小说里安静优秀的学长，比不戴眼镜的时候，更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因为初三有英语口语考试，年级统一组织了模拟测试，林锦奕一出考场，就看见他站在第二考场门口排队，身上穿着一件黄色带帽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她在他的队伍里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她的小学同学，而他们全都在同一个班级。那一刻，林锦奕的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测。直到一节体育课下课，她没有去超市买东□□自走回教室，在经过教学楼前面的小水池花坛时，往左边一瞥，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正拍打着篮球准备去上体育课。虽然距离不算近，可她一眼就确认，那个人就是他。没过多久，她又看到自己的小学同学也朝着操场方向走去，从那之后，林锦奕终于彻底确定——他是5班的学生。

　　升入初三之后，学业压力一点点加重，生活节奏也变得越来越快。可就在这时，校园进入了一段特殊时期，为了保障全体师生的健康与安全，学校开始实行更为细致的管理，定期组织统一的健康排查，大家按班级有序排队，错峰行动。原本枯燥平淡的日常，却因为这一场场不期而遇，变得温柔而有期待。林锦奕见过他穿清爽的薄荷绿卫衣，见过他穿温柔的粉色卫衣，也见过他简单利落的黑色外套。每一次擦肩而过，她都努力装作平静自然，可心底，却早已泛起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的涟漪。

　　林锦奕也渐渐发现，他很喜欢打篮球，球场上的他干净耀眼，奔跑跳跃的样子充满少年气。有好几次，他们在人群中近距离擦肩而过，清淡干净的气息从身旁轻轻掠过，都能让她心跳不已，久久无法平静。

　　一次放学，林锦奕刚走到一楼大厅门口，准备往自行车棚方向走，便看见他从右边推着自行车缓缓走过。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少年感在那一刻扑面而来，那一幕画面，被她牢牢记在心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忘记。还有一次，在吃完晚饭返回教室的路上，校园广播里恰好放到一首歌曲的高潮部分，旋律动人，而他就在那一刻，恰好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一刻，林锦奕在心底轻轻感叹，他真的像一场从天而降的惊喜，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平平无奇的青春里。

　　初三的考试很多，就连体育也要考试，体育模拟考那天，前一晚下过雨，跑道上留有不少积水。老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同学们走上跑道，把地面的水一点点踩干。林锦奕也不幸身在队伍之中，有些无奈，却只能乖乖照做。走着走着，她下意识地向右一看，便再一次在人群中看见了他。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的目光也恰好扫过人群，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交汇了一刹那。

　　那一天，林锦奕在热身跑步前的集合里看见他，在跳绳的长长队伍对面看见他，在跳远的场地旁边看见他。他穿着那件好看的薄荷绿卫衣，和同学一起跳着玩，就在她的左手边不远处。也是在那天上午，她无意间听见他们班主任点名确认人数，老师念到他名字的时候，周围有些吵闹，加上没有扩音器，声音并不算清晰，可林锦奕还是隐约听到了两个字，发音像是——chen zhe。

　　在体考的百米测试中，他冲得极快，步伐利落，最终稳稳拿了第一。林锦奕藏在人群里，明明与他无关，却比自己取得好成绩还要开心。可到了下午，她却意外看见他脚部受伤，被身边的同学搀扶着，最后，只能看着同学背着他，慢慢走进一楼大厅的背影。那一刻，林锦奕的心，也莫名轻轻揪了一下。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林锦奕和他的相遇变得更加频繁。食堂里、楼道间、校门口、自行车棚，到处都能遇见他的身影。一次次对视，一次次擦肩，一次次毫无预兆的重逢。他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成了她初三生活里，最温柔、最隐秘、也最认真的期待。

　　但随着管理要求的调整，不久之后，学校正式通知，课程暂时转为线上进行，所有同学居家学习。喧闹的校园暂时安静下来，那些频繁而温柔的相遇，也就此暂时停了下来。

　　林锦奕以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能隔着屏幕，默默想念那个少年。却没有想到，命运以另一种格外意外的方式，将她藏在心底很久的答案，轻轻送到了她的面前。

　　他们两人所在班级的历史老师是同一个，某天的历史网课上，老师按照名单随机连麦提问，抽查同学们的听课效果。当那个熟悉又清冽、干净又温和的声音从耳机里缓缓传出来的时候，林锦奕握着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从容不迫，清晰准确地回答着问题，一字一句，轻轻落进她的耳中，也落进她的心底。

　　也是在这完完整整的一刻，林锦奕终于彻底确定。

　　那个在生地会考考场让她一眼心动、在校园里与她无数次擦肩、被她悄悄藏在心底、默默称作0639的少年，他真正的名字，是——陈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