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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三年眨眼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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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淑妃……姜楚珞!!!来人……快,快来人,唤太医!唤太医来!!!”
在公孙华咒骂公孙朗之时,公孙权在上头揽着因为太过疼痛有些脱力的姜楚珞大呼。
公孙权身旁的太监高顺刚从刺杀的乱局中捡回神来,抬手将头上的帽子扶正,才随便扯来个一旁的侍从,转达公孙权的命令,只是这到底是在宫外,宫外哪里有太医,高顺思忖片刻,随即灵活变通,道:
“你,赶紧去最近的医馆请大夫来。”
说完高顺又扯来另一个人,“你现在回宫去,请一直照顾淑妃的张太医备好伤药……快去!”
侍从闻言,撒开腿跑了出去。
做完这些,高顺跪到公孙权身旁,“皇上,已经派人去叫最近的医者了。”
公孙权看着姜楚珞胸口处的伤,听得高顺的话也没功夫回话,只是心里有了谱,稍微安定了些,不再急吼吼地大呼,但还是抱着姜楚珞不停地问,“你痛不痛……痛不痛?”
姜楚珞倚在公孙权怀里,呼出的气比进去的气还要多。
她痛,她当然痛,痛得恨不得即刻死去,好无知无觉没有苦楚。
可她一声不吭,没叫一声痛,看了两眼公孙权,就闭上了眼,直到他清晰地喊着她的名字——“姜楚珞”,她的眼睫才颤了颤,清泪顺着眼尾流出,可她仍是没有睁开眼看一眼公孙权。
公孙权见此急得不行,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全在姜楚珞身上。
一旁的高顺瞧着下头对峙着的公孙朗和公孙华,以及一众茫然的大臣,也着急了,不过他急的不是淑妃,而是眼下的局面,于是他轻唤了两声“皇上”,不出意外,公孙权没理。无奈之下,高顺将目光投向了萧楚卿。
萧楚卿会意,点了点头,刚好他也正有此意,于是他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出声道:“皇上,可要微臣负责遣退众大臣?”
萧楚卿说了一声,公孙权没理,于是他又说了第二次,公孙权终于一个激灵醒过神般,抬起头扫了眼下头的大臣。
公孙权注意到下头后,有几个臣子这才蠢蠢欲动起来,有积极的即刻一步上前,义愤填膺道:“皇上,二皇子今日谋逆犯上,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皇上定要严……”
“你这马后炮真是好得很,方才不见你说一字半句,等英国公说了话了发了声了,局面已定了,你倒是吼得激亢昂扬,方才救驾也没见你冲在前头,力不想出半分,功却是想占尽……”公孙权中气十足一吼,“都给我退下!!!”
那面相身形如黄鼠狼一般的臣子哆嗦了一下,立即噤声不敢言语了,躬身行了个礼,旋即退下。
在场的其余大臣也不敢再多置一词,公孙朗几个心腹看了眼公孙权的表情,又看了看公孙朗,利索地转身退场了。
萧楚卿随之离去。
公孙权的视线从众臣身上收回,扫了眼他的两个逆子,“都给我把剑放下!”
公孙朗闻言,听话地将剑放下来,跪在地上。公孙华倒是仍旧杵在那,一动不动。
这时,外臣也散得差不多了,侍从紧赶慢赶地拽着一个大夫进来。
命丫鬟扶着姜楚珞进到旁边的雅间里接受诊治后,公孙权走下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公孙华,只是俯视着公孙朗,余光瞟了眼他手边的剑,想起先前这把剑,他恍惚见得公孙朗是从自己桌下抽出来的,于是问,“你的剑……我什么时候准许你殿前带剑了?”
公孙朗心头一紧,低下头,正要狡辩。
“不过既然带都带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辩词便不要同我说了。只是公孙朗,你得记着一件事……我还没死,也没老到眼瞎心盲的地步,别以为有些东西,我看不懂,看不明白。”
闻言,公孙朗咽了口唾沫,心下不服,“可儿臣明明就是为了保护你……这一切,都是为了父皇啊!”
“你们一个两个不作妖,我怎会陷入险境。”公孙权心知肚明,“我是遣散了一众外臣,私下与你们说的这些,便是要给你们留脸面的意思。”
“脸面……”
话已至此,若照公孙朗以往的眼力见,他就该退下了。只是他不服,想到这么些年,公孙权的区别对待,对公孙华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庇,他就不服,心里掩埋的那口怒气和委屈涌了上来,跪立起来,也不想管什么君臣父子了,
“所以公孙华今日所作所为,父皇就要全当看不见……就像从前那些事一样,全都不管了吗?又要因为他那张脸……就又不管了吗?从前我便听得有人传,父王对于公孙华的宠爱,对于淑妃的宠爱,全是因为先淑妃……从前我还不信,而今看来,道一声色令智昏也不为过!!!”
“——逆子!!!”
公孙权闻言气极,一手抬高。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在楼内响起。
右脸火辣辣的疼。
公孙朗错愕不已。
可公孙朗没想到,公孙权说出的下一句话,叫他连疼都顾不上了。
“你可知我的皇位,你而今的尊荣,全是先淑妃冒着大不逆之罪换来的,若不是她在那场夺嫡之争中,一盏鸩酒送走了你的皇祖父,这位置,轮不到我,往后……更轮不到你。”
听到这件事,公孙朗的双眸突然变得空洞无物。
公孙华惊讶地抬起了头。说来,他很少能从公孙权这听到关于他母亲的只字片语。
更因为公孙权多年前下的命令,宫中鲜少有人提起当年关于公孙华失散到宫外的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公孙华又为何会与姜楚熙流落到那处荒凉的地方……甚至于先皇的死因……至今为众人所知的,不过是寿终正寝……
这么看来……这么看来……
公孙朗猛地转头看向公孙华,而公孙华顾不得去看公孙朗的神情了,抬起手,抵着太阳穴,突然感觉眼前的天地扭转起来。
隐约间,他看到他的母亲,虽然与姜楚珞长相一样,但性格完全不同的女人……
她漂亮,也聪慧,她将他抱在膝上,笑着看他,轻轻摇着他,唤他“华儿”,手里握着一个勺子,要给他喂什么吃的,可是他的头昏昏沉沉的,虽然母亲漂亮,可他并不想吃她勺子里的东西,但母亲也不恼,一直耐心地哄着他。
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姨母姜楚珞永远都装不出来的慈爱。
——然后很突然的,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抵在他母亲的颈间。
顺着视线看过去,他瞧见一块他父皇时常佩在腰间的玉坠,那玉坠晃啊晃啊,不过三两句,就胁迫着她的母亲与他一起走。
其中谈的什么,公孙华全记不清了,而今听得公孙权说到的什么“鸩酒”,才让他想起当年那人依稀提到的什么……“大胆毒妇”……“毒害先皇”……“罪无可恕”……
耳畔公孙权的声音传来,可公孙华听不清,只是不受控制地陷入那段不甚清晰的回忆里。
当时他的母亲并不想跟他走,但那人转而从他母亲手里抢走了他,一把剑抵在他的颈上,威胁他母亲说,若是她不跟着他走,若是她大呼大喝唤来了人,那么他能保证,手中的剑一定能先一步划破她儿子的喉咙,叫他顷刻毙命。
于是就这样,母亲与那人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向宫外行驶,他的头也越来越昏沉,在路上,母亲与那人仍旧在交涉,除了依稀几个词,他仍旧没有听清所有的话,至于那依稀几个词:
“告发”……“荣华”……“皇后”
——“公孙权……死。”
这些话语,其实已然足够骇人,但当时的他好困,不知怎的,反而睡死了过去,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然到了那间破落屋子里。
他的母亲将他死死护在身后,而屋内,有两拨人在厮杀,你杀我我杀你。
鲜血淋漓。
而他母亲拽着一个人的手,哭着笑着,他母亲哭着笑着……笑着哭着……哭着笑着在说些什么呢……什么呢……
公孙华自认为那段话很重要,于是他的指甲狠狠抠着皮肤,逼迫着自己一定要回忆起来,可这一么一想,他的头就开始痛起来,好痛,像是一层钢针排布整齐往脑仁里扎——好痛,可他一定要想起来,所以他的指甲更用力的抠着,像是要拨开那片钢针……
脑仁处的疼扎得公孙华低低呜咽起来……
终于——
母亲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公孙付,我劝你且死了这条心,先皇的确是我一杯鸩酒送走的,我若告发了公孙权指使我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又该落个什么罪名?怕是诛九族都算轻的了。”
“但你说我是毒妇,我只怕我一个人承不起。当年你费尽心思想要调公孙权离开岳宁,去安平治理什么匪寇,好叫自己在先皇病危之时侍奉在侧,他日传位遗诏上,填上自己的姓名……”
“只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先皇的病怎么来的,我想我不必多说吧。我那杯鸩酒,不过比你快了一步,在公孙权离开岳宁之前,便诱得先皇饮下……而彼时你在哪呢?哦,因为觉得此计天衣无缝,在寻花问柳,醉卧美人怀吧……”
“所以啊……休要怪我歹毒,你非是明贤之辈,他日登基为皇,我与公孙权怕是都无命苟活,天下百姓亦是要叫苦不迭。故而我那杯鸩酒,算不得歹毒,无非是送先皇登九天,送你仕途入断绝,也是送天下万民,仁治百年。”
“公孙付……今日我既敢与你出来,便有胆量叫你此后都拿这件事威胁不了公孙权。”
当时的公孙华听到这里,还懵着,突然便见得母亲握紧手里的剑,往自己胸口戳了一截。
顿时,她的胸口破开了一个口子,那口子里开始流血。
他被吓了一大跳,可当时的他……
当时的他浑然犯迷糊了……一面听得母亲口里的公孙付,一面却只瞧着他腰间与父亲一模一样的玉坠晃啊晃啊,于是他大喊起来,“父皇饶命,救救母妃……”
然后他开始上前攀扯,拽着他的衣裳,“父皇饶命,救救母妃……”
可公孙付哪里会理他的求饶,一剑毫不留情地往他右手划去,痛得他满脑子一片空白,痛得他学起了母亲,然后靠在母亲的肩上……
——
“总而言之,当年你母亲与公孙付出宫后,我有立即派人马跟着你母亲留下的印迹去追,但第一波人去之后迟迟没有回来,而彼时宫里开始暗传公孙付散播的流言,说这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此时公孙权已然令公孙朗离开了,碧华楼内无设防备,他盘腿坐在公孙华面前,与他轻声细语道:
“但当时……也怪我疏忽,以为那波人只要去了,带你们回来是迟早的事,便开始处理起宫里这堆糟烂事。”
“公孙付留下的人实在是棘手……他从前的几个心腹在宫里到处流窜,我花了些时间,才抓住散播流言之人,又想了处置之法。”
“所以三天后……等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我才往长乐宫走了一趟,也是到门口,我才发现……你们还没有回来。”
公孙权自责地抹了抹脸,
“旋即我立马派人去找,但这回,花的时间就更长了些,直到一周后,才在那间屋子里发现了你。”
“当时的你……很不好,发着高烧,怀里是……唉,屋内全是尸体,有人的,也有狼的,你抱着你的母亲,公孙付的尸体在你脚下,而你手边还有半个没吃完的白馒头。”
“等救你回来后,你昏迷了将近半个月,但后来问你关于那几天的事,公孙付是怎么死的,你母亲又是被谁杀的,你就一直抱着头说好痛,几次哭晕过去……所以至今不知道你那些日子是怎么撑下来的,怎么在狼口下独自生存了那么些天的。”
“之后你的状态也非常不好,总是要拿着把剑在身上才安心,不然就大吼大叫,谁人都不准靠近。拿了剑在身旁后……有时也忍不住伤人,但你砍人的时候……一直在学狼叫……唉,所以我没有即刻将你接回宫中,只是在外休养,等好些了,才重新带你入宫见人。”
说到这里,公孙权沉默了一会,公孙华双手抱腿,总算想起那年持刀杀了他母亲,又伤了他的,是公孙付。
而多年以前,在他母亲握剑自刎,他又被公孙付砍伤右手短暂晕厥后……他又很快醒了过来,凭着满腔的怒火和不受控的害怕甚至与可怕的求生本能,握起了地上的剑,砍掉了在打斗中受伤跌落在地的公孙付的脑袋。
至于那玉坠,让他错认父皇的玉坠,不过是他皇祖父赐予公孙付公孙权二人,期盼二人兄弟和睦的物件。当年公孙华还很小,不知道这茬事,他只是喜欢公孙权那块晃荡不休的玉坠,又因为他当时还是个小人儿,看到父皇时,最先认出的就是那块玉坠,而公孙付闯宫时,他还发着高烧……所以这么些年,他搞错了,都搞错了。
公孙华慢慢低下头,对着公孙权,他从前的怨愤全没了,而今只剩了羞愧,所以连吼也吼不出,哭也哭得安静。
“这一切说来,都得怪公孙付,要不是他……你皇祖父不至于病倒,你母亲不至于兵行险招,更不会因此被他捏住把柄,丧命于野外。”
公孙权瞧着他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
“从前我不将一切说明,是怕重提旧事,惹你心惊。而今想想……若是我早与你说了这些,你会不会不至于行至此地?”
公孙华将脸埋进腿间,双手抱头,太阳穴周围的皮肤上全是指甲印,仍突突跳着发痛,他思忖着公孙权的话,满脑子响起的都是那年的厮杀声,他浑身发着颤,就像没人知道他怎么在那里独自活下来一样,他而今面对这些,也是……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永和三十九年,七月八日,公孙权昭告天下,皇妃李氏勾结西凉歹人,教唆二皇子谋逆犯上,秋后问斩。二皇子殿前失仪,惹怒天颜,贬为庶人。
而西凉屡次进犯大宁,绕边境不安,杀君主不得。故七月九日,英国公萧楚卿携兵驰援镇国将军苏英,二人共同抗击西凉。
同年,公孙华闯入狱中,薨逝。
这么些从岳宁传来的消息,苏意欢和陆少安咂摸了三年,好奇那挑唆二皇子犯上作乱的李氏是何人也,居然能指挥得动公孙华那个疯子,又好奇公孙华为什么要闯入狱中,他在狱中发生了什么,所以死翘翘了。
而二人编排的前因后果不下十种,说来这些灵感留给苏意欢写话本那是足够了的,但苏意欢觉得拿人的死做文章太过缺德,很怕到时候轮到自己死了,死后下阴司地狱念及此事,都没得鬼愿意同她做朋友,还是罢了罢了。
所以两人的议论一直停留在口头。
这三年,萧楚卿在西凉打得热火朝天。苏意欢也没闲着,至于她现在的身份……
“老板娘,噫,这么多人……还有位置嘛?”
“我看看啊……哦,那,那角落里还有一桌。”
意欢闪亮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