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青城山盛产黑心莲》郑氾

97、神的循环（四） 原路返回停

　　五十年前的人们不会想到，不过是几十年过去，原本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变，苍海沧田。

　　修真界大宗们引以为傲的丰厚资源，到头来却成了招致祸患的源头。

　　这似是一种循环，盛极必衰。

　　胥九欲陪苍去了很多地方，没人认出他们，他们乔装打扮在各个宗门里查看。

　　青城、洞庭、蓬莱和昆仑，这些地方在之前是修士们趋之若鹜的圣地，朝圣之地，生生不息，如今却用结界苦苦支撑，减缓消逝的速度。

　　隐在山水之中的洞庭消失不见，它本该矗立在湖面之上，在傍晚的时候映着月光倒影，伴着朦胧雾气在灯火阑珊中若隐若现。

　　可如今，大眼过去只剩下阴雨连绵中沉闷难言的平静湖面，那些亭台楼阁都隐于结界以隔绝污染的侵蚀。

　　这里是胥九欲的来处，如今只剩下落寞无人的空寂。

　　这里没有人。

　　不仅是洞庭，其他三个宗门都消失在原地，大片的繁华证据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们还去了人间，污染侵蚀后的三尸比其他年份都要凶猛，不过几个月时间，原本平息的道士盛潮又席卷而上。

　　修真界沦落到人间的道士有了更好的待遇，但死于三尸之手的惨剧也愈发触目惊心。

　　他们走过一个地方就会顺带将遇到的三尸净化，但还是杯水车薪。

　　道河。

　　战场遗迹已经成为三尸的乐园，浓重的污染增强了这些三尸们的能力。原本就不多的人口现在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程度。方圆几百里不见人烟，只剩下枯村伴着昏暗阴沉的天。

　　“这里的污染的确特别浓重。”

　　苍和胥九欲并立站在山崖之上，下面是大片的荒原，现在都被黑雾笼罩，明明是正午时分，却不见一丝光亮。

　　天空中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哀嚎。

　　正看着，苍的视线忽然一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神色立马变得肃穆。

　　胥九欲随着看去，就见远远的出现一长串的人群，他们排着队，人之间用铁链链接，像是献祭一样一步一步朝黑雾中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讶异之时，他们已经到了这群人附近，近距离看更能看清这群人是什么状态。

　　“他们不是人，没有生命的痕迹。”

　　这些是死人，有的□□已经腐烂，身体呈干尸的形态。
　　陈年老墓重见天日，死后还能来参加干尸集会。

　　胥九欲说：“这附近没有活人的气息，这些尸体或许是被里面的污染吸引过来的。这到底是为什么，从不知污染还能吸引三尸……”

　　苍皱眉，这场面实在诡异。她待在这里很难受，胸口发闷，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一样，呼吸不畅。

　　胥九欲见此，又往苍身体内输送一些灵力，看着她神色好转一些这才收手。

　　天边响起几声鹤唳，几个白衣人从白鹤背上飞身而下，苍和胥九欲对视一眼，黄沙飘过之后山崖中不见二人踪影。

　　白衣人共有十六七个，带头的一派风流。

　　与之前见到的落魄道士不同，这人仍旧成衣整洁无痕，他一头金冠，金线绣边的道袍猎风而起，飘飘然仙人模样。

　　是青城山的掌门，李玉乾。

　　他落在地面，掐指一算，视线朝苍和胥九欲先前待的地方看了一眼，眉头随之皱了起来。
　　身侧的弟子见此大胆询问：“掌门，您之前说这里有解决一切的机缘，您可是又算到什么了？”

　　李玉乾垂了下眼睫，微笑沉稳回：“自然，你且看。”

　　手指指向一个方向，那弟子随之看去，便看到了那成群结队流放般的尸首队伍，浩浩汤汤朝黑色走去。

　　跟随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呼声。

　　“怎么会？这是什么，怎么变成了这样，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怎么这么多尸体，他们在被控制着，他们要献祭吗？我们是不是要阻止他们，进入中心后这场污染会不会更严重。”

　　“可为什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今席卷整个修真界的灾难难道就是源于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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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弟子们惊呼一片，队伍中恐慌情绪迅速蔓延。

　　李玉乾看着众弟子神色皆变只是淡淡一笑，并不阻止这种恐惧，有时候畏惧比任何激愤人心的话语都好用，它能给人力量。

　　他视线在弟子们中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边缘中那个不为人注意的男弟子身上。

　　男弟子模样清俊，个头也比其他男性瘦小点，脸色格外苍白，唇无血色，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病。

　　他躲在众人身后，存在感稀薄，若非特殊关照，很小可能会被人发现。

　　李玉乾视线碰在这人身上就不再移走，定定地看了好久，亏得青城弟子注意力放在那些尸体之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稍等片刻，李玉乾趁着人流涌动走到了那名男子身边，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道：“你知不知道你跟过来很危险。”

　　他显然认识这人，并且和这男子很是熟稔。

　　男子看都没看李玉乾一眼，对掌门该有的尊敬不见，瞧李玉乾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模样，抿了抿唇，道：“我要过来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不是因为她……”

　　这个“她”指的就是苍。

　　污染传遍修真界的时候，人们也知道巫山胥九欲新结契的那个凡人女子便是雪或隐的转世。
　　——他们称她为雪或隐的转世，没人相信这世上会有起死回生的秘法。

　　因污染和苍的出现是在同一时刻，所以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苍和这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灾难难脱干系。
　　雪或隐生前可做了不少损害修真界整体利益的事情，大家都相信，即便她死后也能继续报复修真界。

　　只是，众人这样想，却没人真的敢去巫山找那个雪或隐转世之人的麻烦。

　　那人现在是巫山的女主人，是如今修真界最为棘手之人的妻子。

　　他们没忘记胥九欲是谁。

　　关于他，修真界的人亦是耳熟能详。

　　他的经历就连三岁孩童也能倒背如流，坊间流传的故事一版接着一版，没人愿意得罪他，尤其是现在。

　　不说他的实力，单是巫山是修真界为数不多未被污染之地，他们就不敢随意开胥九欲的玩笑，更不敢当面逼迫他交出雪或隐。

　　他们怕死。

　　李玉乾此次来道河，不是因为得知苍的故乡是这里，而是祖梦长老告诉他，污染的源头就在此处，最好前来查看一番。

　　不为了从根源上消除这场污染，而是为了得知，这场污染的真实情况。

　　祖梦长老还建议他带上宗门中的青年才俊，这里虽然危险，但也有机缘，来此处的弟子都会有所得。

　　污染之后，修真界各大宗门都遭受重创，李玉乾必须为宗门的长远发展着想。

　　宗门如今残留的好苗子大都在这里，他们需要得到锻炼，这样在未来才有可能带宗门走向复兴。

　　虽然有危险，但他在这里，大抵也能护他们周全。

　　只是，李玉乾没想到，公霖儿也偷偷跟了过来。到底是谁将她放出来的。

　　如今这个时候，相比于外面，宗门的牢狱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这时候让公霖儿返回去是不现实的，他无法解释公霖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并不想再给公霖儿施加惩罚，为此，他只能皱下眉头，心中生出烦闷。

　　那群尸群还在移动，李玉乾知道要想得知真相只能冒着危险朝里面走去，他在深入的前一刻又向宗门弟子重审了一遍：

　　“我再次申明，此次行动极为危险，虽然会有机遇，但得到机遇的前提却是活着。你们其中若是谁不愿意冒这个险，现在就可以回宗门，我绝不会怪你们，宗门日后也不会追究你们，其实相较于进去搏一搏机遇，我还是更想看到你们活着。”

　　弟子们闻言却是沉默起来，又在犹豫的片刻后全都表示愿意跟着李玉乾冒这个险。

　　他们不愿意一直躲在宗门背后。

　　宗门养育他们至此，如今整个修真界遭此重创，宗门的处境也岌岌可危，正是他们为宗门舍生忘死的时候，他们不会胆怯，甘愿一搏。

　　见此场景，李玉乾不免动容，叹息融于黄沙之中，最终散于天地。

　　待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雾之中，荒野之上再次出现两个人影。

　　胥九欲看着雾气浓郁的地方神情严肃，眉头皱着似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苍道：“方才那个是公霖儿吧，李玉乾为何要带青城山的人来这里，简直是疯了。”

　　“他说这里有机缘，他想带着宗门弟子来这里寻找机缘。”

　　胥九欲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很讨厌李玉乾，但并不觉得他是个傻子。

　　他脑子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为什么现在却领着宗门的弟子来这个地方，模样像送死，却给自己赋予一个“无畏”的名号。

　　苍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她和胥九欲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的身影便再次消失了。

　　黑雾之中，隐隐约约出现很多的身影，他们来自各个方向，有的动作僵硬，有的动作灵活，有的犹犹豫豫，有的果断勇敢。

　　黑雾之中，无人能真正辨认此刻在这个地方到底出现了多少人，只能从隐隐约约出现的身影判断，聚集在这里的人群不在少数。

　　这像是一场大型的“聚会”，而舞台就在黑雾之中，那里存在着足够诱惑人心的东西。

　　李玉乾一行人不知行走了多久，越往里面走，周围的环境给人的压力越大。

　　呼吸逐渐沉重，修为稍微低一些的弟子呼吸不再轻灵，喘不过气，缓不过来嘴唇发白。

　　他们不仅要和自己的身体做抗争，同时也要注意随时出现在黑雾中的三尸神。

　　它们也成群结队地进入黑雾之中，大部分的三尸看到他们经过不会动手，像是脑中得到了不得攻击的指令。

　　但还有一小部分，看到他们便会袭击而来，斩杀几只之后，李玉乾判断出来，黑雾之中的三尸神能力比在其他地方更强。

　　这个地方，提升了三尸神的实力。

　　再次斩杀了一只三尸神之后，李玉乾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已经有几个弟子受了伤，大部分的弟子消耗都不低，他能够看到他们或而苍白的脸庞。

　　李玉乾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感觉极度不对劲，强烈的危机感遍布全身，身后突然吹来了一阵冷风，李玉乾从骨头缝里开始发冷。

　　他当机立断下了指令：“原路返回，停止前进。”

　　只是，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