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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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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既是震惊又是欣喜,脸激动的涨红了。景熠先是接过她的花,别在自己发间,又伸手去抱她,身形与她母亲重合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往人袖中塞入那对镯子。
那女子呆愣在原地不动了,景熠将食指抵在唇边,她回过神来点点头,将袖子拉紧,眼中倒映着少年俊美的容貌。而身旁的人还浑然不觉,只懊恼花神为何选中的不是自己。
小女孩跑到中间去,被李纤等几人轮流抱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她娘身边去。
接着,景熠被蒙上眼,由宫人牵着走到台上,将周围的限制放开,任人群涌入台下,疯狂地朝他献花——
景熠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受到胡乱的花往自己脸上砸得生疼,他俯身手足无措地去接那些花,却一只都没接到,尽数落到他脚边,都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将身形压的更低,不料竟有人伸长了手要去拉他脸上的绸带,宫人阻拦不及,他眼下就多了一道血痕。
而沸腾的人群还在继续,根本不知道是谁抓伤了他。丝丝血珠从他如雪般的皮肤渗下,才有人惊叫:“谁把他抓到了...”
景熠这才惊觉,大部分人是不知道自己是景国公的。
那他必要展现出完美的“花神”来,说不定也能消除对自己的误会。
宫人急得在他耳畔提醒道:“公爷,快随便收几只花就走吧!”
景熠顿了顿,将身子埋得更低了,不料手一滑,篮子又落到了人群中。
他本能地站起身想扯下绸带,却再一次被宫人阻拦道:“不行啊公爷,这是规矩!您摘了奴婢也要受罚...”
景熠只好道:“我不摘!你等一下——”
这时,宫人惊道:“有人把篮子捧上来了!”
景熠还不明状况,只感受到围在下面的人似乎少了些,耳边喧哗声也稍微减弱。只听见整齐的步伐,只听:“禁军维护秩序!再有对花神无礼者抓走!”
纷杂的人群瞬间冷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几乎地向上扑。宫人也得以有间隙擦拭了景熠脸上的血,把篮子递给他道:“请您继续吧。”
这一次景熠终于得以安心地躬身下去接花,另一手抱着篮子。
他一边接花抛进篮子,一边心数:一、二、三...八、九。
到十了。
这次,他掌心合拢时,捏住了一枝细嫩的花枝。似乎还湿漉漉的,宫人高声道:“花神已收满十枝花!”
与此同时,景熠解开的眼前束缚,随着丝带缓缓落下,他才看清送最后一枝花那人的面容。
眉眼冷淡,墨发高束,一双深邃的眸子与自己对视瞬间瞳孔颤动。景熠抓住他的手,欣喜道:“顾野?你也来了——”
他再看手中原来是只初绽的桃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但他还是甜滋滋地朝人一笑,“谢谢你!我很喜欢这枝花!”
景熠欲要收回自己的手,可顾野抓着他的力气大的吓人,眼见指尖在白嫩的皮肤上陷下处泛红了,而顾野还在死死盯着自己。景熠急忙摇了摇手,他这才回过神来。
顾野道:“你脸怎么回事?”
景熠赶紧用左手挡住那半边脸,“我没事...不小心划得。”
下一刻,他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周围纷纷响起惊呼声。
顾野翻身跳上花车,托起景熠的膝弯和后颈,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抱了出去。
身后不远处就是龙武卫临时驻扎之地,围观的百姓们眼见此情此景,尽管欣喜若狂但也不敢去惹皇帝亲兵。景熠被安置在帐内的椅子上,顾野找了块纱布小心翼翼擦了擦血,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撒了些止血粉在他脸上。
随后,他撩起景熠额前的碎发,想检查他脸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只见那团糊成一团的花钿。
景熠抬头的目光与顾野对视上,他扭了扭脖子,“谢谢你,不过我得走了...”
顾野道:“你的花钿...我给你重画吧。”
“什么?!”
景熠一下呆住了,连试图挣扎都忘记了。本就皮薄肉嫩的他一下子莫名红透了耳根,你是说让男频杀人不眨眼的顾野给自己描花钿...!!
“等一下,我...”景熠眼见顾野不知从哪找了支笔,蘸了蘸朱砂,“为什么你们帐内连这个都有啊!”
顾野捏住他的下巴,“别动。”
沾满朱砂的鼻尖落于被擦得光洁的额头上,景熠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脸颊覆上一层比桃花更艳的粉红,眼中水光涟涟,垂眸看向地上。
“好了吗?”
顾野将笔搁在一旁,“嗯。那边有镜子,公爷自己看看?”
他话音刚落,景熠已弹起身来,又差点被自己绊倒在地,双手抓着衣摆朝顾野略一弯腰,“谢谢!”便忙不迭跑了出去。
顾野眼中映入的便是景熠翩翩离去的背影。
他方才握笔的手心微微蜷起。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
从看见描着花钿景熠那一刻,他就想亲自给他画了。
这时,慎涿从身后走来。带有成熟长者气质地微微一笑,拍了拍顾野肩头。
“待在龙武卫还习惯吗?考不考虑来禁军?”
顾野行礼道:“习惯。多谢慎大人好意。”
话虽如此,自己与他才见了不过一面。顾野其实不喜欢这种客套话,便转过头去继续值守现场秩序。
慎涿远眺行驶而去的马车,悠然道:“今年的花神真是仙姿玉貌,尤其是景国公。真是颇有公主遗姿。”
他一挑眉,“听说思忱与国公得关系不一般呐,还给他送花...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顾野装作听不懂,眨了眨眼:“那样?”
慎涿笑着叹口气,“罢了。你俩真是呆子凑一块了。好好值守吧,我回宫里了。”
顾野想起自己被他秘密叫出的那夜。灯火通明的深宫,皇帝寝殿前抬出一具冰冷的尸体。
接着,戴着黑斗篷的人无声而出,浅金眸色格外深沉。
见了顾野,李晦很和气地与他打招呼,笑吟吟地看着少年手攥的青筋暴起。
而他立刻敛了笑容,“慎涿。”
“把他拿下。”
顾野立刻被两个禁军按跪在地上朝着他,墨云翻滚中,李晦脸上阴影分明,神情阴冷道:
“现在该称我为大殿下了。而你,还什么都不是。”
比膝盖在地上碾压更疼的是心中那股无法平息的火焰。
顾野冷静下来,卸了剑进了圣宸殿,先是见到床幕边立着位身姿端庄的华服女子。
她一身蓝裙,似乎裹挟着边州常年的刺骨严寒到了京城。顾野拧眉道:“阿姊...?”
顾寒声却无半分亲人相见时的柔和,平静道:“你来了,顾野。”
她注视着他,似乎一如既往地像在评估商品的价值。而顾野习惯了,等她发话道:“过来。”
顾野自幼训练有素,走路落步毫无声息,像南疆潜伏的蛇一般。
走到顾妃身前时,他的目光却落到身旁龙塌上躺着的李承运。
顾野扫视一眼。小时候,他曾与南疆神棍学过算命,给人看面相。
而这人哪像是真命天子之相,甚至连个富贵相也说不上,非要说的话,只能是平平无奇的众生相。
果然,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顾寒声低声道:“放肆。”随即将他拉到一侧,下结论般:
“长高了,还是很瘦。”
顾野心中知道她想说什么。意思就是,怕他的身体养不好活蛊。
毕竟在这些人看来,自己是谁不重要,自己想要回什么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体内的蛊。
但那晚,李晦开出了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换自己心甘情愿献出血液。
“我会找出当年调换你与景熠的背后真凶。然后把他门带到你面前,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顾野冷笑道:“还要你找,不就是东方烛吗?你现在就去杀了他。”
李晦冷笑着摇摇头,似是无奈道:“土司真是养了个白眼狼。”他递出一张泛黄的纸页,保存完好,像是从专门记录的册子上扯下的。
顾野一眼扫过上面的内容,大概是公主产子时,还记载了在场的人名。
竟然真的没有东方烛。
他半信半疑地看完整页内容,右下角便是宫中专用的红章。
李晦伸手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熟悉吗?”
顾野蹙眉一瞬,忽然想起从茗雀口中听到过那个名字,“...是景熠的父亲?”
李晦皮笑肉不笑:“是你的父亲才对。名义上的。”
顾野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他,“你的意思是景闻松才是始作俑者?”
“可他做此事对自己毫无价值。”
李晦道:“待到收集完证据,我会一一列给你看。所以怎么样,要答应这个交易吗?”
顾野道:“不愿意。滚。”
他起身就要走,李晦早有预料地将他拦住,悠悠道:“入了皇宫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出去?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值钱了?”
顾野压抑住心中怒火,他很明白自己现在处境。便扭过头来,浸满寒意地注视李晦:
“我答应你。不过还有一个条件。”
李晦抚掌,“愿闻其详。”
“不要让景熠知道这些,他是无辜的。”
待到血液填满杯盏,顾寒声端起他扭头直朝外走去。
顾野熟练地拿起准备的纱布包扎好伤口,李晦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我会将你纳入龙武卫,里面很多宗室子弟,就是混个职。但是只有一个规矩:不准离京。”
分明就是想把人困在京城。顾野心知肚明,“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李晦扭头望了一下外面灰蒙蒙的天,“后天就是花朝节,陪你的小公爷好好玩几天吧。毕竟以后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顾野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龙武卫值守,每隔一炷香便有人换班。顾野穿过人群走进无人的小巷中,摸出衣兜里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糕点,用纸还包的好好的。
这时,一人在身后道:“站着会就肚子饿了?”
顾野见来人与自己打扮一致,原来是龙武卫的李二。
他见顾野年纪小,不由想起了自己弟弟。笑道:“不过你这年纪还在长身体,是得多吃点。走,带你去吃碗臊子面?”
没想到少年很不领情地扭头就走,留下句:“不必。”
李二啧啧嘴,“脾气大的很。走这么急干嘛,你又没地方去。”
顾野反唇相讥:“谁说我没地方去?”
李二上下打量他,打趣道:“像你这年纪的小郎君,除了去酒楼就是去...青丨楼?白日不可宣淫啊!”
顾野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李二只觉得这小孩好逗,便一直潜伏在他身后。
又过了几道巷子,顾野的脚步越发快了,还时不时被路边杂物、菜贩挡住身影。李二追的越快,那人最后却直接消失在转角处。
“咦,奇了怪了。”他走到顾野消失的地方,刚转过头,只见一记猛挥砸到肩上,李二躲避不及,痛呼一声结结实实摔到墙上,“我去,你小子动真格的!知不知道我是谁?!”
顾野直接略过他继续走,“好狗不挡道。我管你是谁。”
“诶!”李二朝着他走的方向,只觉眼前一片粉红的亮光闪的眼睛疼。外面锣鼓喧嚣声大起来了,他猛然醒悟这人是在抄近路去花神庙!
这小子,是还在惦记自己那只花,还是收了那只花儿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