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栀子》倩晓晨辉

1、“对象”

　　热，很热。
　　蝉鸣在耳边不间断地连续，像是刺耳的尖叫。
　　明明是夏日，印象里是金色与绿色交汇的季节，为什么唯独牢记的却是那片虚无空白？
　　得找到他，一定要告诉他这件事才行。
　　找到他！要与他……相见！
　　“咚！”

　　空荡雪白的小巧客厅里忽然一声轻响。
　　“嗯！”
　　少女全身一瑟缩，蓦地睁开了眼睛。
　　“呼——呼——”
　　她惶恐地仰躺在铺了厚羊绒毯的地板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灯。
　　心脏在耳边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昭示着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少女抬起右手缓慢而又小心翼翼地伸到自己额角，汗湿的碎发沾染了粉色的指尖，在上留下透明水渍。
　　“这是……哪里？”
　　少女挣扎着，缓缓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浓郁香甜的栀子花香愈发明显，萦绕在狭小的空间，像是主人一样强调自己的存在。
　　“这是我的味道……？”
　　她茫然地低下头，小巧鼻尖凑到手腕上嗅嗅，清楚地明白这股诱人的香甜气息来源于自身。
　　但是……
　　少女环视着四周，看着陌生的家具布置头脑中一片空白。
　　“夏栀子。”
　　她深呼吸一口气，使劲儿回忆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记忆。然而脑子却好像被一块奶酪死死糊住，无论怎么努力，能想到的却只有这个名字。
　　这是我的名字。
　　夏栀子双手抱膝，蜷缩起身体。
　　纷扰的蝉鸣仍然在窗外不知疲惫的叫嚣，午后耀眼的阳光顺着落地窗投入室内，在少女身上分出明暗分界线。身下的羊绒毯已经被晒得发烫，自己失去意识似乎有些时候了。
　　雪白的帘布随着气流涌动肆意上下翻飞，却好似女孩身上的裙摆。
　　夏栀子缓缓爬起身，茫然地盯向面前案几——在这个整个装修都是洁白干净的空间里，上面的黑色光脑是唯一的暗色。
　　“滴——滴——”
　　光脑首页似乎并未上锁，在检测到夏栀子靠近的那一刻，电子识别系统便自动弹跳出信息提示：新消息 99+。
　　右手不受控制地自发抬起，像是重复过无数次一般，肌肉记忆指使着纤细手指轻轻点在触屏的一侧。一个洁白简约的对话框瞬间弹了出来。仿佛被塞满的惊吓玩具箱一般，夏栀子被突然刷屏的消息吓了一跳。
　　“宝宝，睡醒了吗？我一进门就等不及给你发信息了。”
　　“这是在搬来这边后，你第一次离开我自己居住，不知你是否还习惯。”
　　“别忘了今天出门前好好吃早餐，你最喜欢的那家早点，我放在你门前了。这次可千万别忘记了！小米粥不要凉了才想着喝，热的才对胃好。”
　　“……………………”
　　几十条的信息，从吃穿住行包揽了详细。
　　这个人，是自己的家人吗？
　　夏栀子皱眉，视线转移到对话框上的备注：“对象。”
　　简单粗暴的两个字，生动诠释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原来自己是有对象的人吗？
　　夏栀子恍恍惚惚地起身，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她将手掌攥成拳，轻轻捂在胸口。心脏在胸腔一下两下……用力跳动，频率却不见变化。
　　果然线索还是太少了？
　　夏栀子有些苦恼地歪倒在柔软而光洁的软垫里，乌黑的长发在空中随她动作打了个旋儿，落在洁白的皮革上。
　　女孩漂亮的眼角余光捕捉到发丝与沙发皮层指尖黑白色对比冲突显眼，不知是触动了脑内哪根神经，一丝难以忍受的锐痛突然从脑壳深处传出直达大脑皮层，惹得她一声痛哼。
　　“嘶——”
　　夏栀子全身一个激灵，伸手条件反射地按压住太阳穴，就好像这个动作重复了千万次：“疼！”
　　找到他……
　　突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在所有一切不能挽回之前。”
　　“谁？要找谁？”夏栀子呻|吟着，身体扭成麻花。“咚”一声闷响，女孩挣扎着，面色惨白倒在地上。
　　“没时间了，快去！”
　　“找谁？你先告诉我要去找谁？”头疼得仿佛有人拿着一把锯，从里面将脑壳劈开。夏栀子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她忍受不住地对着面前空白而无一人的房间大声喊道：“那是谁？”
　　是谁？
　　痛苦间，女孩动作突然停滞一瞬。那瞬间眼前画面仿佛有种诡异的既视感，让她头晕目眩。
　　“是……”脑海中声音哗啦啦破碎，眼前景象天旋地转，像是信号接收不良一般，那脱口而出的答案被噪点吞没。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对象啦。”晃神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夏栀子全身一僵。
　　空白的房间，寂静到针掉落在地上都显得刺耳的环境，女孩看见了清醒梦境。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臂从自己面前猝不及防地拿走迷你光脑，葱白似得手指在上面跳舞一般轻点：“喏，好了。”
　　破碎的梦境光点渐渐聚拢，夺目的神采遮蔽住了眼前人的面容，夏栀子眯起眼睛，只能恍恍惚惚看到一个清隽的轮廓。身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有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伸出手掌宠溺地揉揉女孩的脑袋，将光脑塞进对方口袋，不放心叮嘱：“我把我的帐号加进去了，你性格一直都迷糊温和，又总是吸引一些奇怪的人，要是没人照顾我也实在不放心…………等？你说：‘奇怪的备注’？”
　　青年听罢，突然忍不住轻声笑起来，悦耳的声音宛若山涧溪水，跳跃着清脆动人：“‘对象’吗？我也没说错呀，你是我…………”
　　后面的话随着会议结束消散不见。夏栀子双手摊开躺在地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艰难消化着突然涌入的大量信息。
　　所以……这就是“对象”？白衬衫，看起来文静纤弱，温柔细腻的高个子青年……
　　她要去……要去找他！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
　　夏栀子突然一个激灵蹦起身，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个门外冲去：她要去找他！去“对象”身边。
　　并且得快点，不然……

　　手指按在门把上，电子门锁发出清脆“叮咚”声，指纹核验通过，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哇！”
　　“啊！”
　　下一秒，两声惊叫猛得响起。夏栀子只觉着脑门“砰”一声，嘴唇一疼，随即捂着嘴痛苦地蹲下身。
　　要疼死她了。虽说自己行动匆忙不看路也有错，但是怎么会有人不声不响地站在自己门外发呆？不肯敲门。
　　“疼死了，你的脑壳是铁做的吗？”
　　浅棕色的杏眼噙着泪水，那人揉着脑门，有些恶狠狠地蹲在地上，瞪着夏栀子猛瞧，嘴里跟淬了毒一样毫不留情地蹦出埋怨的话语：“我看你眼镜近视度数百分百翻倍了，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都看不见！还留着那对装饰做什么？”
　　“(⊙﹏⊙)？？对不起？”夏栀子揉揉脑袋，好不容易站稳脚步，果断选择低头道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看见夏栀子道歉反而更生气了：“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那个骨架纤细，有着一头柔软栗色短发，面貌美艳看起来雌雄难辨的美少年仿佛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猛得从地上窜起来，揪住女孩脖颈就气急败坏地摇：“明明是我的错你道个屁的歉？强势点来骂我啊！！”
　　夏栀子：“…………”
　　这人真难伺候。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美少年越说越气，血气上涌，那张漂亮的脸蛋被蒙了一层嫣红。情绪激动之余，一股属于omega的牛奶甜香渐渐从他身上蒸腾而出。目标直指着一脸茫然的夏栀子，几乎化形成一只巨大的手将女孩包裹其中。
　　“我们之间一有冲突你就道歉，我说什么你都会改，就像……”少年越说越委屈，那双大大的杏眼周围红红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就像人偶一样。”
　　“虽然是我出钱雇佣你，但是……但是你也不用那么‘听话’吧？”
　　雇佣？听话？
　　懂了。
　　夏栀子一脸了然，安慰性地拍拍少年肩膀，然后与其拉开一段距离。在对方震惊到瞳孔地震的视线中动作利落弯腰，鞠躬：“是我错了，您怎么惩罚我都行，少爷。”
　　“姐……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沉默良久，久到夏栀子腰都酸了，被惊吓过度的少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伸出冰凉的手覆在女孩额头：“你是不是单身憋太久了，寂寞疯了？”
　　一开口就没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