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明天-祝圣殿 一条路上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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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路上乞人无数，每个人都得到布施。年轻男子遭到哄抢，钱包见了底，衣服被扯走，鞋也掉了一只。他倒不生气，只笑眯眯的。人群散开后，还有两个小孩捧着碗与他相对。他们因体格弱小被挤在分享收获的人群之外。三个人都很狼狈。
年轻男子掏出所有口袋，都空空如也。更小的小孩哭起来。大小孩安慰地哄他。
有人走近，往两人的碗中各放了一枚银币。
钱币敲击碗底的声响清脆动听。他们呆了一会儿，慌张夺路而逃，生怕施舍的人反悔，也忘了道谢。
“与人相爱，将爱你的人种进花园，开出花，结果，摘下花果去卖钱，又将卖得的钱去布施，自己饿肚子。真搞不懂你究竟要做什么。”来人无奈摇头评价。
“人们说，爱是这个世界的养料，不就是这个意思？”阿蓝颇有心得体悟，向来人说。
“人们只是在作比喻。”
“什么是比喻？”
那人叹一口气，又是摇头。
“你怎么来了？”阿蓝问，“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要同你说。”
王储宫小礼堂。那是一座名叫“嘉善祝圣殿”的小型神堂，通体运用白色大理石砌筑，洁白无瑕。那是王储妃玛礼的日常清修之所。算是禁区，就算王储宫的宫人，也只有极少数可涉足。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完成长长的虔诚的祷告后，玛礼睁开眼，看见女神像下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正气定神闲望向自己。她很讶异，惊讶于他如何出现，也惊讶于自己没有想象中应有的慌张或害怕。
“我叫阿蓝，”那个男人说，“我在等人。你的丈夫一直在找我。”
“阿蓝？我不知道。他找的人太多了。他不会来这里，你应当去他的官邸等。”玛礼淡漠友好地说。
“他知道我在这里，很快就会来。”
“不要让他到这来。你也是，离开这里！”玛礼蓦然激动起来，起身向他喊叫，向他快速跑去，叫喊，“别碰那个！”
神像脚下放着一只褪色的陶瓶，瓶中有些张扬枯枝，一看就很有年岁。枝条轻触就断裂，粘得一手齑粉。
王储妃怒不可遏地将那男人推开，望着陶瓶不知所措，心疼落泪。
她用供奉的金杯从圣坛里舀水向瓶中浇灌。但死去二十几年的枝条不会因金杯或圣坛再开花。
水面浮起各式样的灰团与霉菌。
阿蓝的手上沾了她的眼泪。他尝了尝。他看见二十几年前的晴天。野迎春开遍枝条，与太阳一般光辉。树木与草地翠绿蓬勃，天色极蓝。少女捧着陶瓶展露笑颜，鲜活得像刚从地里生出来，炙烈能点燃天际。
在那之后总是阴雨绵绵，一年又一年，湖边热烈灿烂的黄花再不曾盛开。
白色囚笼。瓶中枯枝。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的丈夫如他所说，没过多久就冲进神殿，惊喜万分地奔向阿蓝：“是你！果然是你！”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包括尖叫的芮特。
这宫里的所有人都有病。玛礼厌恶地想。她在角落里行礼，而后想要躲开。
外间又有内侍官大声通报：“陛下到——”
她只好留下。与众人一道列队，向王驾行礼。
国王匆匆而来，心情很不好。
“来人，拿下。”侍卫长挥了挥手，甲士气势汹汹地上前，将阿蓝与哲德都按倒在地。
“干什么？放肆！放开我！”哲德气愤，徒劳扭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国王陛下俯视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质问道。
“什么干什么？”
“那个小孩没死。”
“你说西悼家的尼奥？”
“你忘了那天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她不过虚张声势，瞧把您吓的。”哲德嗤笑，“恐惧的人必被恐惧所吞噬。爹爹，您还是那样胆小。”
“你说什么！”
“我杀他了！”哲德正色道，“那个女人有通天之术，那定然能够看见，我尽力了。您的人难道没有向您报告吗？多么有趣，魔鬼真的出现了，把那孩子从绞架上救下。他实现了我的愿望，把我想见的人送到我眼前。你瞧，阿蓝，他是爱神！我当然也会遵守我的诺言，那个孩子不必死。”
“可笑，什么魔鬼，什么爱神，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人。来人，拖下去砍了。”
“你敢！”哲德暴起，“不准动他！”
“你放肆，竟敢这么跟我说话。”国王暴怒。
“哈哈，哈哈，我错了，国王陛下，我错了，求您宽恕。”哲德求饶，发笑，“您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什么魔鬼，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人。您知道那魔鬼是谁？来，让我告诉您，他叫兰卡摩柯。对，就是那个兰卡摩柯，开铎五世教廷内侍长，杀死敏敏的‘晓雾’所尊崇的主。我亲眼见到他了，和我小时候见到的一模一样。为何要露出那样的神色，我敬爱的父亲，您是国王，国王不可以感到恐惧。”
“兰卡摩柯，兰卡摩柯，又是他！”图邦将哲德拉起，转了几圈，“他没拿你怎么样？怎么会是他。亚农，西悼亚农，竟会与他勾结！你！你和他也是一伙的？”国王后退几步，警惕地瞧着被按在地上的阿蓝。
“你认识兰卡摩柯？”哲德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
“兰卡？我当然认识。”阿蓝回答，奇怪他们为何这样问。“是他不让我见你。”
“什么？”哲德不解。
“我早就想来带你走。”阿蓝无辜地说，“可你是圣血，若我把你带走，会给他惹麻烦。我欠他许多人情。真奇怪，今天他让我来见你。”
“带我走？”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
“你想带我去哪里？”哲德颇感兴趣，问道。
“我有一片花园，那里有最繁盛的花木，有吃不尽的瓜果。泉水是甜的。那里四季还很分明，春夏秋冬都很美。那里有一棵榕树，很大的榕树，有一次雷击差点将它烧死。如果你跟我回去，它就能活下来。夏天它能遮下很大一片阴凉。跟我走吧，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他向哲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芮特又开始尖叫。
哲德咒骂着让她停下来。侍女捂住她的嘴。
国王再三催促让人将阿蓝拉走，哲德挣开侍卫将他护住。
“不许动他，否则您一定会后悔的！”他目眦尽裂地瞪着父亲。
“疯了，疯了！”老父亲无法，急得团团转。
“不如你留下来。”哲德温柔地向阿蓝说道，“我是安德洛所的王储，我得留在这里。哪里能比高京更好呢？”
阿蓝似乎没有兴趣。
“你说的花园，我可以让人搬来。在高京挑一块你喜欢的土地，我在那里为你建一座府邸。”
他摇头。
“留下来吧，终有一天我要封你为王后。”
“什么？”所有人都大惊。
“有什么奇怪的呢？女人都能继承王位，男人为何不能成为王后？”他振振有词地说。
国王与芮特目瞪口呆。玛礼只是冷笑。
阿蓝仍是摇头：“你又何必执着于充当权杖寄生的血肉？不如跟我回到自由的野地里生长，没有痛苦和烦恼。”
王储开始迟疑。
芮特再也承受不住。
神像鼻尖有只飞蛾，缓慢地扑动翅膀。她只是瞥过一眼，但不知为何看得很清楚。但她没空多加思考。她捧起女神脚下的陶瓶，狠狠砸向那个勾引她丈夫的诡异男人。
惨叫从另一边传来。是玛礼。芮特从未听过这个女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但她顾不上这么多，怒火中烧的芮特反复砸向那个男人的头颅。太可笑了，不知哪来的女人抢走了她的王储妃位，如今竟还有个男人登堂入室来抢他丈夫为数不多的爱。哲德也曾向她许下诺言。他忘了，全部都忘了。
他死了，肯定死了。
陶瓶比想象的坚硬得多，砸了许多下才终于碎开。碎片划伤她的手。这个男人的头骨碎裂凹陷，血与脑浆淌满地。她总算是解气了。所有人都在看她，眼里满怀惊恐与畏惧，但她不在乎。她早该这么做了，对那个女人。若不是国王偏心，她的脑袋早该被砸烂。
圣血的祝福该是她的。神与契约只准许圣血一生有一个伴侣，伴侣的祝福也当然只有一次。明明她和哲德更早认识，而哲德显然更爱她。不然也不会违背三千年来的教习，为她再办一次更高规格的婚礼。
玛礼。她为什么那样瑟缩在国王身后？直到现在芮特也没搞清楚她的来路。哲德从不明言，但对她总是充满敬意。他不是讲礼貌的人，谁都知道。她总是念经，或许是有教廷的背景。
不知道。
如果她死了就好了。
芮特从小就梦想着成为王后，王后之位被窃取，她一直很不甘。
她察觉自己双脚离地，飞快地后退。人们目光的焦点又偏离一些，露出惊恐神色，侍卫向她奔来，所有人都在吵嚷。
后脑重重地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有冰冷液体灌进后颈。神堂的灯坏了，屋子里变得昏暗。她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她又看见神像鼻尖上那只飞蛾。
移下目光，她看见哲德错愕地松手。灯彻底坏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还有一些声响。骚乱。然后变得安静。
圣坛被撞倒。泉水将芮特的血与阿蓝融汇到一处。王储侧妃死了，哲德杀了她。
凶手在痛哭，忏悔。他绝非有意要杀她，只是为她的骄纵太过愤怒，想要教训教训她。他是喜欢她的，就像他喜欢阿蓝。生命怎么会如此脆弱，轻轻一碰就破碎？她是王储侧妃，为什么神目不见她遭遇危险？对，她只是侧妃，为了哄她开心给的虚名罢了，本质连圣血祝福都没有。他的妻子是玛礼，是那个整日举着殿徽，穿着洁净白衣的女人。她看起来真的吓坏了。国王将她挡在身后，镇定自若地指挥内侍和侍卫收拾残局。
哲德伤心极了，想来会伤心很久。没有人能来救救他吗？他可是安德洛所的王储。他命令他们不许死。
神像鼻尖的飞蛾消失了。
人群惊叫。
人们看见阿蓝的身体快速溃散，从他的衣服里爬出许多闪亮的巨大的蚕，爬向芮特。白色的、红色的蚕，以可怕的速度爬满芮特尸身，飞快结茧。芮特很快被整个包进一个白色的壳。
人们都吓坏了。侍卫将国王、王储与王储妃护到远处。
巨大的茧开始扭动。
“开枪！开枪！”图邦果断下令。
“不要开枪！”哲德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向那枚茧跑去，“是神明听到了我的心愿，他们复生了！”
一只手终于撕开茧包，从中探出。只有哲德上前帮忙，剥开紧紧缠绕的丝。
“芮特！芮特！你活过来了！”哲德欣喜不已。
“我是阿蓝。”他的侧妃困惑不已。
“魔鬼！魔鬼！”国王终于崩溃，夺过侍卫的枪支，亲手打光所有子弹。
等到硝烟散尽，他才回过神来。
侍卫正试图从他手中夺回枪支，内侍在不停地呼唤，挡住了他的视线。玛礼抱住他痛哭。
魔鬼！
他又想起来，爬起身推开内侍。
还好！魔鬼没有复生。那个巨大的茧还在原地。但有人倒伏其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那样。
他看清那是哲德，他的长子。他痛苦流涕地扑过去。
哲德死了。死在他的枪下。
他想起他出生那一年，他和达西是那样高兴。他们满怀希望地相信，他们终于夺回了命运的掌控权。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明天-祝圣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