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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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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少尉叶笙现在正身处帝国的审讯室,审讯室灯光惨白,叶笙被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不禁想起自己被送到这里的原因。
叶笙的老师安琪想对帝国发动战争,但是由于表面上是支持和平的高层,因此不方便亲自行动,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们这些底下人头上,后来由叶笙挑唆民众起头,其他人再配合行动。
事情果然闹得很大,这次事件对两国关系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联邦上层需要给帝国一个解释,于是查到了叶笙头上,以联邦元帅艾布特为首的联邦高层为了求和,把他逮捕后送到帝国求和,而帝国也想知道是谁在挑唆两国关系,因此把他送了了审讯室,估计过一会就会有人来审问他了吧。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随着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有人来到叶笙面前。来人敲了敲铁桌,他的手指节分明,有着不太见阳光的人特有的白皙,中指上还留着一层薄茧,看起来是一个文职人员。
叶笙没有抬眼,仍旧低着头,叶笙知道他是谁,第一天到这里时,他来安排过工作,这几天他被关着不许与任何人交流就是这个人的命令,他是帝国法庭首席审讯官唐润清,前几天叶笙逃过一劫是因为他还忙着审讯别人,今天算是轮到他了。
听说唐润清手段狠辣,完全不像一个文职官员,任何人在他手里都熬不过去,最后只能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乖乖交代一切。
唐润清清了清嗓子,语调冷漠:“叶笙,联邦少尉,在两国休战的和平时代公然挑唆民众开战,因此被自己的政府送来以平息帝国之怒,我觉得这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干出来的事,背后肯定有别人的推动,告诉我是谁,饶你不死。”
叶笙心想:“天真,他真的觉得我会乖乖听他的话将一切招供?我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但......”
叶笙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准备好的谎言脱口而出:“哈,您觉得有谁会支持我呢?这些都是我一人所策划,千真万确。”叶笙微微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唐润清低头看着他,语气更冷了,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你?那么大面积的影响面,甚至网络媒体都在助力,还没有收到任何管制。”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伸手揪住叶笙的头发,向上拽起,凑近他直到能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睛,逼问道:“你真觉得我会相信,以一个少尉的力量,可以做到这些吗?”
叶笙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人的瞳孔在撒谎时是会微微收缩的,唐润清想必是为了知道他说没说实话,叶笙也明白自己瞒不过去,但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叶笙暗自盘算:“我为什么不能装傻呢?为什么影响力大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相助呢?一个少尉,我好歹是个少尉,为什么不能做到这些呢?”
“是吗?那看来我的影响力真的很大,”叶笙保持着微笑答到,欺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居然有这么多人在支持我,我好开心呐~”
唐润清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有些不快,他开始试着从上级对叶笙的态度入手,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哟,还嘴硬呢,可是你上头的人都已经放弃你了,这么忠诚还有什么意义呢?”
什么意义?还能有什么意义,对叶笙来说,为联邦忠诚地付出他的一生就是意义,即使他们放弃他,肯定也是迫不得已。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谎言,让老师的牺牲达到最小。
于是叶笙又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一个有些渗人的微笑绽在脸上“所以呢?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一路到死都忠诚于他们,即使他们为了更高的利益放弃了我”
但……他们之前欺骗了他多少次?这些洗脑般的想法一直在叶笙的脑海里,但它们有什么意义呢?
唐润清不悦的撇了一下嘴,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烦躁:“你还真是油盐不进你到底听没听懂,你就是一个上层阶级的牺牲品,你的忠诚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意义,你的理想也只是别人用来操控你的把柄。”
“啊,他不耐烦了,后果是什么呢”叶笙满不在乎的想着。他很快就知道了,唐润清突然把他的头往下扔,额头撞在铁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唐润清依然不动声色,情绪已经回复刚来时的冷淡,像是一潭溺死了不知多少生物的死水。他稍微退开一点,负手而立,话语里透出些引诱的意思:“但是,如果你加入帝国,你会拥有权利,地位,荣耀,这样一来,你才有机会实现理想,这才是更合算的交易,不是吗?”
叶笙一下抬起头来,刚刚被撞到的地方还疼得要死,这倒是让他清醒了一点,不然在这里发病可就糟了。听了唐润清刚刚的话,叶笙开始重新思考一切,心里话不自觉地变成了不连贯的自言自语:“他们将我送来求和……您却说他们已经抛弃我了,未免太早了吧。除非他们骗了我……也许是真的呢?他们之前已经骗我不止一次了……”
不过……叶笙还不至于现在就去背叛他的国家,唐润清说的不一定真实。“但您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就相信您的说辞?你们的帝国未免对我这一个在我的国家已经毫无价值的弃子好过头了。”
唐润清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这个动作放在常人身上总是透着一丝可爱气息,可是在唐润清身上只能显得不伦不类,令人想嘲笑出声,他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傻?
“有病”,叶笙暗骂一声,静静地听着他毫无意义的解释:“弃子……你是这么认为的?你恐怕不明白,一个帝国的军官,即使是少尉,能为帝国在战争中带来多大的好处。”
叶笙似乎明白了。好处?可笑,如果他真的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的话,他们怎么会毫无压力地将他送过来等死?他们其实一直想将叶笙这个异类铲除,只是没有好机会吧?他的老师……他这几年帮助过叶笙什么吗?没有,叶笙却甘心俯下身为他垫脚……
叶笙默默接受着唐润清的话语,机械式点了点头“他们如果觉得我还有哪怕一点价值,都不会毫不犹豫把我推出来又还没得到结果就离去吧,”我不能认输……这是审讯啊……“我真不认为您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唐润清并没有收到这种质疑的影响,大概这种话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换了个角度,继续说下去:“好吧,就算你日后无用,至少现在如果你能供出背后推手,我们帝国也不会亏待你的。”他低头凝视着叶笙,“而且如果你有意在帝国军队发展,我们绝不会歧视你,甚至能让你升职比在联邦时还快,你大概也知道,现在的位置不是你应得的地位。”
是吗?叶笙还没有受过如此抬举。不过,老师好歹救了叶笙,他们好歹收留了他,他还不能……背叛他的家乡。
叶笙思考了很久,眼球在眼眶里转了又转,还是决定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并透露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希望唐润清会放过他,不然接下来会有什么手段就说不定了。
“嗯……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只是对军队的闲置和对立政治集团的打压感到不满,所以在老师的初步计划下进行了小规模抗议活动。至于影响为什么那么大?可能是因为这是大多数人的意愿吧。”
压在心上的石头挪开,叶笙露出一个微笑,但不代表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以及,在之后不把我崩了和让我在帝国留下发展甚至让我升职,呵,傻子才信。”
叶笙不知道唐润清有没有注意到他透露出的信息,但唐润清显然是不打算再问下去了,他用眼神示意副手记录下今天的供词,然后转过头来对叶笙说:“好吧,看来我们说的已经够多了,既然叶少尉不想多说,那就先好好想想吧,相信下次见面,你会说出更多的。”
唐润清和副手离开了房间,铁门拉上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之后电子锁“哔”的一声响,叶笙知道他们又把这里与世界隔离开了,这里成了囚禁着他的孤岛。
叶笙用力叹了口气,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不停盘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叶笙的某些想法好像因此改变了,不知道是否正确,但……他的负担好像少了不少,把老师供出来的负罪感也没那么重……他的梦想……他的价值……他的家乡……原来他一直都是半梦半醒地被人操控活着吗?
至于那个叫唐润清的家伙,他相信叶笙会说出更多,但他哪来的自信?他的话确实对叶笙的心做出了一些改变,但他不是那么不坚定的人,更何况,叶笙知道的也只有那么多。鬼知道唐润清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希望他不要把叶笙丢在这里直到把叶笙逼疯吧。
出乎意料的是,没一会就有看起来是医护人员的人过来开了门。叶笙的手很快被扎入了针头,输液软管一直接到审讯室外面,接着,这些人又给叶笙蒙上眼罩并戴上了耳塞,并且将他的四肢也禁锢住了。
叶笙心里一惊,这恐怕是剥夺五感,只要这样把人长时间扔在这里,任何人都肯定会发疯,撑不下去的。叶笙暗自咬牙,这该死的唐润清真是手段狠辣,他也万万没想到,唐润清竟然愿意花费这么多时间等着他被耗尽理智。这人不好对付,叶笙下了这样的判断。
呵,好吧好吧,算他厉害,叶笙这么想着,不过,就算唐润清把自己放在这里让自己理智全无,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更具体的信息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就是放空大脑等着唐润清回来对他进行二次审讯了。
受够了……叶笙在牢房里大声喊着,直到精疲力尽变成细小的碎碎念,最后改为心中的默念……确实,时间大把大把地过去……叶笙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关了多久,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微量的营养液在他濒死时才会从输液软管进入血液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他已经快要疯了,这一切还要持续多久?他简直恨死了那个叫唐润清的家伙,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到再次见到他那张脸,如果力气足够的话,一定要把他的那张皮毫不留情地撕下来,啃食殆尽。
眼罩突然被一把摘掉,长期未见光的眼睛适应不了突然到来的光明,只能不停的眨动试图逼迫自己适应,眼角不自觉地流下生理性泪水,水雾朦胧中,叶笙看到这段时间他恨的牙痒痒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一双暗蓝色的眸子盯着他,目光像是直直射进他心底。唐润清俯身凑近他,摘下还在阻挡叶笙听觉的耳罩。叶笙也知道,第二次审讯开始了。
今天的营养液似乎还没有供应,他现在……困得要死。唐润清为什么离开了这么久,现在又会把他怎么样呢?难道自己在唐润清的眼里真的这么坚强、受到这样的折磨也死不承认吗?这些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很久,现在也是如此。
终于,他的视觉逐渐恢复,勉强能看见眼前事物的外轮廓,叶笙微微抬起眼,眼皮沉重到要再次合上,又被他仅剩的意志撑住。唐润清就这么站在他的眼前,叶笙显然没有那个力气挣脱手铐把唐润清揍一顿,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没有开口。
唐润清等叶笙适应了环境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端着彬彬有礼的腔调开口:“现在怎么样了,叶少尉,有没有想起别的什么事呀?”
所以?叶笙被唐润清的话语给气出了笑声,原来把他折磨这么久只是想让他回忆起更多的事情?可笑,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忆?伴随着这样的想法,叶笙直接毫不留情地进行了讽刺:“哈,我这脑子连续供血不足这么久,连思考都难,你还想让我回忆起别的事?我回忆你吗。”
唐润清早有准备,只是轻轻笑了笑:“其实,只要叶少尉签字画押,承诺之后忠于帝国,我是会为叶先生注射一部分营养剂的,剩下的另一部分,就等我们聊的满意了再注射吧。”接着便挥手示意副手拿上来纸笔和印泥,声音里带有诱导的意味:“怎么样,叶少尉答不答应呀,要是同意了,点点头就行。”
这样说完,他竟厚颜无耻地仰头感叹道:“啊,我真是善解人意,担心叶少尉说不出话,让您点头就行了,您快答应吧。”
叶笙默默听着这些……唐润清在说什么?他善解人意个屁,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他恐怕是会把自己扔在这里等死……
要不要加入他们,背叛联邦?叶笙起了这样的想法,现在他的大脑混沌无比,这个清晰的想法一冒出来就占据了他的脑海,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唐润清满意了,他走到叶笙身侧,帮他解开右手的手铐,那只手被禁锢太久,泛着病态的苍白,微微凸起血管格外明显,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健康的样子。手腕处的淤青还保持着镣铐的形状,摩擦最厉害的地方已经发紫,稍轻的地方也是青色的,还带着红色的划痕。
唐润清内心轻啧一声,这人真是不老实,看手腕的痕迹就知道他没少挣扎。见叶笙的手部已经麻木,无法正常使用,更别提签字了,唐润清执起他的手,用自己的手包住叶笙从手指到手背一半的部分,逆时针缓缓打着圈。
手腕的骨头发出咔吧声,肌肉舒缓过来,大概三分钟后,唐润清松开手,满意的看到叶笙不自然的动着手,手腕已经活动自如,但是指关节还是很僵硬,于是大发慈悲的又帮他捏着关节处上下活动,直到五指都恢复了才罢手。
叶笙不语,静静的等他帮自己弄完,唐润清的手很干燥,手心并没有常见的汗液,这让叶笙心里舒服了不少,至少不至于犯恶心。皮肤虽然看起来是冷色调,实际上却是温热的,对于叶笙因血液不流通而冰凉的右手而言,无疑是极富刺激性的,刚接触到时,叶笙差点打了个哆嗦,咬着牙才克制住自己的这种动作。
唐润清的行为起了些作用,血液重新顺畅的流通起来之后,手部的麻木感消减了不少。手心渐渐回温,叶笙觉得可以了,便淡淡的抬头撇了唐润清一眼。对方注意到这个眼神,知趣的松开手,转而把笔塞到叶笙手里,催促道:“好了,快签吧,签完了给你注射营养剂。”
叶笙勉强抓住手中的笔,看着自己面前的纸和上面糊成一片的条款……根本看不清,好累,还是先把字签上吧,希望他们没有骗人……他用力抓着笔,把笔尖一点一点挪到签字处,靠肌肉记忆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笔画写没写对。总之,他签上了字,他选择了投敌,但叶笙一点都不感到愧疚。
唐润清看他放下笔,立刻又递上印泥,提醒他:“画押吧,营养剂已经准备好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取过针管,轻轻摇晃着,让叶笙看清里面一半剂量的营养剂。
叶笙盯着唐润清手里的营养液,在脑子里想着他最好信守承诺,把食指伸到了印泥盒里用力按了按,又把手拿出来,将红色的指纹转印到纸上,最后将多余的印泥随手擦掉。
这一系列动作在叶笙这个被折磨了几天的可怜人做起来时显得费事极了,但总算是完成了,不是吗?
唐润清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轻轻的笑了,他抽走叶笙面前的文件交给副手,随后开口道:“好了,我说到做到,那么,您想注射在哪里呢?”他说的很认真,仿佛真的是在寻求叶笙的意见一般,但叶笙知道,这只是他逗弄自己的恶趣味罢了,于是冷冷的回话:“您不用逗我了,直接注射就行。”
唐润清被戳破心思也不害臊,淡定的笑着帮叶笙做出了决定:“既然叶少尉不想选,那就我做主从肱静脉注射吧。”说着,他用酒精擦拭叶笙的手臂,之后拔开了针帽,针尖没入淡青色的血管,营养剂被推入血液。
他做这一切时神色认真,好像不是利用营养剂诱惑受审者开口,而是真的在为叶笙缓解痛苦。没一会,营养剂起效,叶笙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点。
叶笙松了一口气,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脑子也脱离了混沌的状态,这有助于他更好地对唐润清后面的行动做出反应,但他似乎得先问问唐润清下一步准备干什么,是不是要继续审讯 他直到他供出所有的背后人员?
“所以……您接下来要干什么?”叶笙如是问道,脸上没带什么表情。
唐润清其实也在考虑还要不要问,之前叶笙就已经供出了他的老师,不管这次他说不说,信息都已经达到他们设想的数量了。要是能再问出些什么更好,问不出来也不用过多折磨他。
这样想着,他回答:“干什么?叶少尉怕是忘了,您还没交代您背后的推手呢。”
叶笙不慌不忙地露出一个微笑,接下来他可不会说哪怕一句谎话了,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知晓的信息都供了出来,就算唐润清上酷刑拷打,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背后的推手?我的背后没有可任何支持,联邦的高层中,哪个会支持一个歇斯底里的好战者呢?”
唐润清虽然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看样子再问下去叶笙也不会再说了,于是决定给这场审判收尾:“我可提醒您,要是这都不肯说,我就要派人枪毙您了哦。”
叶笙听了唐润清的话,瞳孔猛地一缩,表情上明显带上了慌张,想着唐润清是不是在故意吓他,他已经把所有都供出来了,还想怎样?
叶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从牙缝里把那些言语挤出来:“等等……你认真的?怎么……我真的不知道背后是何人指使……根本就没有人帮助我啊!”他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
唐润清看到一直尽力隐瞒内心的人骤然失态,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亲手敲掉了玉石外的岩石,又像是终于烫化了湖上的冰壳。
他倒是明白以叶笙现在的表现明显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又不愿意就此收手,总要再逗上一逗才肯罢休,于是他拨开叶笙散在脸侧的碎发,注视着他的眼睛,近乎是带着笑意开口:“您这话说的倒是真诚,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就暂且相信您。这样一来,我还是不枪毙您,用痛苦小点的注射死亡吧。”
叶笙的瞳孔在不安地抖动着,看到唐润清把他脸侧的碎发撩开,他有些恐惧地往后缩了缩脑袋,不自觉地开始不停眨眼,试图用不自信的语气将他说服:“什么……等等……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还是在故意戏弄我……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没有更多的人和这次事件有关系了。”唐润清到底有没有听明白?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唐润清一点没被打动,维持着完美微笑,手上却不老实,掏出装满药剂的针管故意往叶笙眼前晃悠,还假装体贴道:“我知道了呀,所以才换成注射死亡嘛。”
叶笙继续往后缩着脑袋,眼里的恐惧将要溢出,紧张地抿了抿唇,但依然故作镇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就知道你说的话不可信……”
他挤出一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微笑。“哈,刚刚也只是想获得我的字迹和指纹来伪造什么证件,对吧?最后还是要将我抹杀,对吧?哈哈……”
“气性别那么大嘛,我态度都那么好了。”看到眼前人瑟缩的样子,唐润清的语调软了一些,顺手揉了揉叶笙的发顶作为安抚:“我会轻轻打针的,别怕,就是一瞬间的事。”
叶笙没有对头上怪异的感觉做出反应——他被恐惧淹没,根本动弹不了,脸上还保持着那个歇斯底里的微笑,和他缩到极致的瞳孔搭配在他这张苍白的脸上,现在的他看起来就跟个疯子一样……
听到唐润清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叶笙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死死盯着唐润清的眼睛,几乎是吼出了他的心里话:“我咒你早日下!地!狱!你这个骗子,我——”
唐润清没等他骂完,手疾眼快的钳制住叶笙的下颔,往上一推,露出叶笙颈部的血管,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既然是最后一针,那就有点仪式感,扎这里吧。”没等叶笙再出声,唐润清就将针尖刺入了他的脖颈,将药液尽数推入。
叶笙立马感到了刺痛,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戛然而止。果不其然,他立马失去意识,脑袋无力地垂下,他闭上了双眼,脸上的表情回归平和,好像刚刚的恐惧不曾存在过,只剩眉梢处还保留着微蹙的痕迹。
唐润清任由叶笙头靠在自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一手托住叶笙的脑袋,另一只手挥了下招呼旁边等着的人近前,吩咐道:“把人解开,假尸体准备好了吗?我先带他回基地,你们弄好了回来。”
叶笙身上的镣铐很快被解开,唐润清左看右看,有点犹豫怎么把他带走,最终一咬牙拦腰抱起,双手稳稳的托住叶笙的背部和膝窝,调整了一下,让叶笙的头靠在自己的肩部,确定人已经抱稳,这才迈步走出审讯室,却不是回办公室,反而通过一条监控全部被提前黑掉的小道,进了道路尽头一架飞行器。
飞行器里早有人等候,见唐润清进来,点头致意后便埋头操作驾驶台。唐润清把叶笙放下,让他靠住椅背,并探身过去帮他系好安全带,自己也坐下后,唐润清敲敲扶手,驾驶位的人立刻明白,操作杆直接推到底,飞行器腾空而起,划出一道虹光,向着高远的天边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笙逐渐在床上醒来,他没有急着睁开眼,而是趁着大脑清醒的时候沉默地躺了好久,对自己问道:“我还活着?”他马上就被自己给蠢笑了,但他依然不敢相信,他居然还活着?
他又闭着眼平躺了一会,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直直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了一会,举起胳膊活动了一下接着把自己脸上碍事的头发给撩开。他就这么很安静的躺了很久,等到他的身体完全苏醒时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开始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用极快的速度记住房间里的东西摆设,再次活动了一下双臂。“真是奇怪……”他对自己没有死去感到惊奇,无意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被换掉的衣服,“被换掉了吗……”这加深了他心中的疑惑。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踩着楼梯上楼来了,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像是在打电话的说话声:“行,你们就这么部署下去 ,没别的我就挂了,叶少尉好像醒了,我得去看看。”
叶笙竖起耳朵默默听着外面逐渐放大的声音,安静地坐在床上,全身紧绷,在脑子里不断排练着应对方法,时刻准备着对突发情况进行反击。
门被推开,来人看到坐在床上盯着门口的叶笙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谈笑自如的样子,甚至还关心道:“哟,醒了,身上还有哪里难受吗?”是唐润清。
要知道,正是他在不久前把叶笙折腾的精神近乎崩溃,现在对着叶笙询问身体状况真的是违和至极。见叶笙不搭话,唐润清也不恼,自来熟地走到床边坐下,不出意料的看见叶笙往一边挪了挪,继续盯着自己。
唐润清又往床中间坐了坐,看着叶笙嫌弃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咋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亏我还好心关心你。别躲啊你,这是我家,不光床,房间都是我的,我爱坐哪坐哪,你能躲到哪去?”
叶笙知道了,他躲开也没有用,干脆就坐在原地不动了。劫后余生的感觉过去,他现在相当火大,盯着唐润清的那张大脸,如果不是怕他有武器,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张脸当成大饼啃了。
唐润清到底要干什么?叶笙现在更好奇的是这个问题,于是他用力捏了捏拳头,压下心中的那股无名火,酝酿了好久终于开口:“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是哪里?”
唐润清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看得叶笙眼皮一跳:“这不是叶少尉自己答应来的吗,还换走了我半支营养剂呢,一天不到,都忘干净了?”
叶笙听完唐润清的话,开始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在自己的大脑里掏了半天后他终于想起来了,果然没错,他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抽了抽。
“好吧……这是我自己答应的没错。”但他马上又察觉到了不对,唐润清说这是他的家?他必须要先问清楚。
一想到这些,他就头疼,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摆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但是,请问我为什么会在您家呢?”叶笙紧紧盯着唐润清的脸,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答复。
唐润清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从身后把一份文件拽了出来。看来是早有准备啊,叶笙腹诽道。唐润清把文件铺平在床上,对着叶笙好让他能看清上面的文字,叶笙认出那是他在审讯室中签下的投诚协议。
唐润清用手指抵住文件中的一条条款:“您看,‘身处帝国人民起义军总基地期间,由于房间紧缺,暂居指挥官唐润清居所’,这都写着呢,您也是签了字的,可不能不认账啊。”
叶笙紧紧盯着协议上的条款,反复阅读了无数遍后确认了唐润清说的话是真的,他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有点发灰的白色长发拍到他的脸上。他想起了那时的情形,当时他简直要濒死了,眼前根本是一片模糊,条款他是一点也没看,直接用肌肉记忆签的字。
他无奈开口:“什么?当时我脑子一点都不清醒,你只是让我签了字按了手印,条款我可是一点没看……唉,算了,我自己同意的,自认倒霉。”说罢,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唐润清却并没有因为叶笙的屈服而感到满意,反倒是蹙起了眉,这不应该啊,以叶笙的敏锐程度,他应该不会注意不到协议中的“帝国人民起义军”几个字才对,不会是自己真把人整傻了吧。不过,也说不定只是因为住在唐润清家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太大,所以才注意不到别的事。
思及此,唐润清提醒道:“哦,那除了居住问题,叶少尉就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
“哈——?”叶笙用相当疑惑的语气发出一声质疑,其他的问题?他努力开始回想更早之前的事情,又再次看了一遍条款内容,发现了一个异常的词语,突然皱起了眉:“不是帝国军队吗?怎么是帝国人民起义军?”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唐润清深蓝色的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希望对方再次给自己一个解释。
唐润清轻呼一口气,看来还没傻,他把手往胸前一环,振振有词的开口:“对啊,我是说了让你忠于帝国,可也没说是帝国皇室啊,难道人民起义军就不是帝国的一部分了吗?”顿了顿,又装成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想不到叶少尉如此肤浅,下意识把帝国与统治阶级挂钩,明明人民才是帝国真正的重心啊。”
叶笙看到唐润清这副样子,有些手足无措地眨巴眨巴眼。他到底在发什么神经?弄出这样是给谁看呢?但……自己确实是有些心胸狭隘了,他说的没错,人民就是国家的重心,要不然……
说出口的却只有还未组织好、结结巴巴和话语:“呃……不是……这个……你怎么……啧。”伴随着这些不连贯语气词还有他的一堆小动作,他看着唐润清,皱了皱眉,最后因为过于紧张,低头去咬自己的大拇指。
看到叶笙这种懵懵的样子,唐润清不禁笑了,逗完了叶笙还是承认道:“倒也确实是我故意诱导你,不然怕你不来啊。”说完脸上混杂着欣慰与得意,又补充道:“果然还是得这样才好用吧,你这不是乖乖跟着来了?啊——我真是个天才!”
看着唐润清脸上得意的表情,再听听他说的话,叶笙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原来是这样吗?不过也好,这样看来,他不用被帝国的那群家伙给当枪用了,只是……起义,自己没有怎么听过这个词语。不过这些他都可以等到以后再慢慢追究,现在,他有更想搞明白的事情,为什么唐润清把他关了这么久呢?自己差点就疯掉了。
叶笙再次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将准备好的问题说出:“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关那么久呢?我不知道时间,但起码超过十天了吧?我的身体和意志力没那么厉害吧?”叶笙希望唐润清可以回答他,但是如果唐润清不说的话他也不会去追究。
听了这话,唐润清倒是愣住了,待了一会,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啊,伪造文件,去战场偷假尸体,还有找安全的路把你运回来都是要时间的呀。”唐润清低下头,似乎不敢看叶笙的眼睛,“再说,我好歹也是审讯官,要是不真的审一审,不就露馅了,为了后续任务的成功,只能委屈你了。”
一阵寂静,过了一会,唐润清微弱的声音响起:“对、对不起啊……”
是这样吗?叶笙情不自禁地有些心软了,唐润清原来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了他,还为了将他安全带走做了这么多准备,但是他被唐润清逗得差点崩溃,并且还把自己关在那里剥夺感官无数次濒死最后审讯结束还假装要杀了他……这些痛苦是实打实的,叶笙左右为难了一会,还是勉强先决定原谅唐润清,那些事以后再说。
叶笙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地说:“好吧……”
像是想弥补一样,唐润清抬头问叶笙:“所以说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还难受的话我去找医护人员给你看看。”他从床上站起身,把叶笙推回去躺下,“麻药的药效可能还没消干净,你再躺会吧,能睡的话尽量睡会,对身体也有好处。”
说完他帮叶笙掖好被子,走到门口,回头朝叶笙道:“我去看看关于你精神方面的文件,基地的医生说里能治,而且你的症状已经挺轻的了,静养一阵子再吃点药大概就好了,不用担心。”
唐润清走出房门前顺便关了灯,嘱咐:“好好休息,别的都不用想,晚安。”门轻轻一响,隔绝了屋外的灯光,脚步声很轻地向楼下移动,没一会就听不见了,此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叶笙默默接受着唐润清的好意,安静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复盘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太怪了,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还能保持冷静真是太难得了。
不过,也算是稳定下来了吧?接下来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反正他待在这里也是因为自己的意愿和唐润清的协议捆绑,不用太过担心,这里的环境他可以慢慢适应。
他这么想着,转了转身子,把一半的被子压到自己的身下,又把长出去的被子抱成团塞到自己怀里,闭上了双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