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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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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书房似有回声,一下下击打在人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许澍耳廓滚烫,僵立在原地。兄长几乎从未对他说过重话,遑论劈头盖脸砸下这样锥心的批评。
“那些东西你不要也好,以后我还要养他。我是废物,我没能力,你大可再把我贬得一文不值些,反正是我对不起你。”
“我自私,我会乞求他原谅我,”可许澍绝不肯退让,“但是他不欠你。你不可能一厢情愿把他留下来,这点你别忘了。”
梁酝嘴角的嘲弄消失,他注视对面的青年,深感荒谬地一字一句反问:“他不欠我的?”
“他是我的伴侣,这是他的责任。”他极不耐地重申,“我管他愿不愿意。”
他命令许澍:“冥顽不灵。滚出去。”
*
林棵一觉醒来,翻了个身,立刻感到浑身都痛,痛得立刻清醒过来。他纳闷地爬起来掀开被子,龇牙咧嘴看向自己的手肘和小腿。
房间窗帘紧闭,昏暗中,他只看清自己的一边膝盖肿高了半公分,又轻轻按了按另一边,疼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与此同时,被窝里浓郁的跌打药水气味扑了他一脸,他被熏得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回过神,揉着鼻尖在枕边摸索着找自己的手机,没有收获,又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在房间冰凉的木地板上,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
“起来了就去洗漱。鞋都不穿往哪跑,地很干净吗?”
林棵惊得一下缩回握上门把的手,倏地回过头:“——谁?”
他听出不是许澍的声音,站在原地,警惕地看向房间深处。那里原来是与卧室相连的一间开放式书房,书架前是宽大的实木书桌,旁边是一个白色沙发。
这不是他昨晚所在的房间。
沙发面对着床的方向,上面正坐着一个人。他直直盯着林棵,似乎已在他沉睡时注视他良久,而在等待他的时间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林棵回头看他,答道:“梁董,这样不是君子作风吧。”
梁酝站起身,一步步靠近他,末了站定在他身前。
林棵纹丝不动,一双澄澈的眼睛与他对视。男人偏头看了一眼床边,又看回他:“还不动,自己不会穿鞋?”
现在要回避冲突。林棵转身挪回去把拖鞋穿好。
“去洗漱。”梁酝指挥。随即扫了一眼他家居短裤下被磕碰得青青紫紫的小腿,“啧”了一声,又收回命令:“别动。”
林棵看他一眼,无意了解这个人意欲何为,拉开床头抽屉接着找自己的手机。
梁酝两步过去,一手把人扛起来,直往卫生间走,林棵慢半拍地在空中挣动,被他一巴掌拍在小腿肚上:“不刷牙,你讲不讲卫生?”
手心滚烫,拍在少年冰凉柔润的皮肤上,他很快收回了手。
林棵手肘撑着他肩膀,实在开始烦他了,又被放在马桶盖上,手里被塞了牙刷。
“快点,午饭好了,不要麻烦王姨再重新热一遍。”
午饭?林棵惊觉:“几点了?今天是周几?”
“已经给你请过生理假。”梁酝居高临下,高耸眉骨在眼下投了两道阴影。卫生间宽敞得能放水作泳池,他非得挨着林棵脚尖,并且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抢过牙刷亲自动手。
林棵来不及问什么,憋屈地把牙刷送进嘴里。三分钟后,他想吐掉泡沫,梁酝不让:“含着,氟还在作用。”
林棵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又被一条温热湿毛巾兜头盖住,面积有限的小脸被上下左右地搓了一遍。被拎出卫生间时,颧骨还留着被搓出的一点红晕。
太荒谬了,林棵像只被恶犬叼进窝里嗦了一遍的野猫。除了错愕,还有点恶心。
出了电梯,林棵被安置在餐桌前,梁酝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支手机给他:“吃饭不能看。”
林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他的面给许澍打电话:“哥哥,我醒了。”
王纷端上最后一道酒香草头,手搭在身前的围裙上,站在雇主身边,闻言看向对面通话中的小客人。
“嗯,嗯。”林棵一一回答问题,“……没有,挺友善的呀。”
“好,我等你。”他一边说,视线游移过对面,漫不经心间,拂过梁酝身边的女人脸上。
电话挂断,或者没有,林棵不知道,他注视着面前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嘴唇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四周,环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熟悉的人倾诉,又含着喉头的酸涩立刻转回头,直直看着她,目光由震惊转为珍惜与思念,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底蓄起泪水。
他不知道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就是这张太过肖似的脸,叫他昨夜哭着从梦中醒来。
“阿姨,我可以怎么称呼你?”他问。
王纷来不及先询问雇主意见,上前两步:“我叫王纷,小少爷叫我王姨就行。怎么……怎么了?”她担忧又不敢靠近,“是我长得很像谁,叫你伤心了吗?”
梁酝皱着眉起身,走到他身前伸手虚搭在他后脑:“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林棵被他挡住视线,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给人带来麻烦,低下头,“我是看见你太高兴了才会这样。”
“你,你长的好像我爸爸呀,姨姨。”他用手背抹掉眼泪。
“我爸爸,也是omega,他很漂亮的,你的侧脸……和他一模一样。”
“真的,见到你我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