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从前》白粥和桃子

2、不为谁而作的歌 关于培优班

　　除夕当天，桃子把压箱底的好货给拿了出来。
　　青纭盯着桌子上醒目的一盆不明物体，嘴角连连抽动，“这就是你压箱底的好货？”
　　桃子“呵”了一声，“可别看不起它，这可是我妈亲自腌的榨菜，不好吃我切腹自尽好吧。”
　　说着，桃子便从一旁掏出一个陶瓷碗，准备把榨菜倒出来一饱口福。瓶盖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
　　“桃子同学，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毒死我。”青纭捂着鼻子发出痛心疾首的控诉。
　　桃子则是挠了挠脑袋，“不应该啊，我妈上个月才给我寄过来的。”
　　横竖都是发霉了，再纠结原因也是无用功，两人合力处理了一大瓶发霉的榨菜后，气喘吁吁地瘫倒在了床上。
　　“好饿啊，好想吃我妈包的饺子。”青纭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哀嚎道。
　　恰逢此时，母亲拍来好几张照片，前几张都是自己做的菜和包的饺子，最后一张则是家里人的合影。照片中的人数比青纭想象中的要多，在照片的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被青纭一眼捕捉到。
　　他穿着红色的毛衣，还是老样子，但是瘦了一点。
　　青纭发觉自己对他熟悉得可怕，这点让她没来由地心慌。
　　与照片一起发来的母亲的一条语音。
　　“青青啊，给你看看我包的饺子，你一定特别馋吧。对了，今天我们跟你周叔一家一起过年，与祈也在，你要不要跟他说说话啊？”
　　听到“与祈”两个字，青纭瞬间调小了音量，但还是被桃子耳尖地听到。
　　“与祈是谁啊，百日照的主人公吗？”
　　青纭快速在屏幕上敲下“不用了”三个字后便关了手机，看向一脸八卦的桃子，面无表情。
　　桃子比了个ok的手势，“不问了不问了，知道这是你的逆鳞。”
　　“逆鳞”两个字让青纭想开口解释，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桃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床榻发出“吱吱”的噪音，也让她愈发心乱。最终，她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再次探出脑袋。
　　“你真的不能跟我讲讲他吗？”
　　青纭抬眼看去，对上桃子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她微微叹息，还是无法拒绝。
　　她从床上坐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行，你想问什么？”
　　桃子的眼球动了动，“想到什么说什么呗，我不挑的。”

　　青纭和周与祈之间的差距是从初二渐渐显现出来的。
　　从小就听家长说初二是个分水岭，真真应验到自己身上时，青纭倒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与祈的名字仍然挂在成绩榜的前列，而她的名字则像坐了趟垂直向下的过山车一般。从前成绩表发下来时，她还习惯性地从前开始数名次，如今索性直接反过来，从最后往上数。
　　父母倒是秉持开明的心态，只要不门门挂红灯，其它便也随她去了。
　　初二下学期，学校突然像抽风了一样办了个培优班，总成绩年级前四十可以进，时间则是每天放学后。
　　周与祈很轻松地进了，青纭也很轻松地没进。于她而言进不进什么培优班倒是无所谓，但是少了个回家搭子却是天大的事。
　　两人的家离学校不算近，青纭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等周与祈下课。左右不过一个小时，她还是等得起的。
　　周与祈去培优班的第一天，青纭背着书包独自穿过了那条曾走过无数遍的小道，身边少了点熟悉的气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她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失落。
　　便利店前有一排座位，青纭挑了个空位坐下，买了杯饮料便开始了无望的等待。
　　无数学生从校门口涌出，成群结队地往两边散去，慢慢的，人越来越少，直到保安将大门关闭，只留下一扇小门。
　　青纭看着校门的双眸逐渐失焦，就在双眼要完全合上的时候，身旁的座位突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青纭一下子惊醒，看向一旁突然出现的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相蛮惹眼的，她经常能在学校看见他。
　　那个男生也买了杯饮料，落座后便掏出作业开始奋笔疾书。
　　青纭开始并未想跟他搭话的，直到视线落在手腕上的表后，她绝望地发现时间竟然只过去了二十分钟。青纭觉得后悔，无比的后悔，她到底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时间去等周与祈一起回家。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度秒如年……她悄悄转头，身边那人已经写完了一面作业，此刻正拿着笔发呆。青纭轻声问道：“请问，你也是来这等人的吗？”
　　那人先是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搭讪，但还是礼貌地回道：“等我姐下课。”
　　“你姐姐也是培优班的？”
　　他点了点头。
　　青纭托着腮，嘟囔着：“我是来等我好兄弟下课的，万恶的培优班，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你可以写点作业。”
　　青纭侧过头，那男生似乎很真诚地在给她提建议，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好主意，但问题是我根本不会写。”
　　“那你平时是怎么完成作业的？”
　　“跟同学进行爱的交流，或者索性空着不写。”青纭嘿嘿一笑。
　　那男生似乎惊讶于她的直白，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但青纭这种聊天高手自然不会让话掉在地上。
　　“聊了这么久还没自报家门呢，我是初二8班的沈青纭。”
　　“初一1班，程昭。”
　　“1班”两个字一出来青纭就泄了气，按照学校的惯例，每届的1班都是特色班，里面卧虎藏龙，基本都是上市重点的料。青纭再看了眼程昭，果然是一副学霸长相。
　　“唉，真羡慕你们这些进1班的。”
　　“其实特色班也没什么好的，压力太大，我们倒是很羡慕平行班的氛围。”
　　谁知青纭只是拍了拍程昭的肩，语重心长：“孩子，你还太小，不懂得拥有一个良好学习环境的重要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的。”
　　程昭皱了皱眉，“你说话跟我妈好像。”
　　青纭笑出声，“因为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当时分班考后周与祈被分到重点班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母亲的耳中，即便父母对青纭的学业并未提出什么要求，但与别人家孩子攀比的心终归是有的，尤其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周与祈。
　　对此，青纭则是如此回应：“只怪你们没给我生个好脑子啊。”
　　回答她的则是母亲脚上那双熟悉的拖鞋。
　　“哎哎哎，别打头啊！”
　　回忆中断，青纭眼尖地看见从那扇小门中钻出的一个灵活的身影，那人也一眼看见了便利店里的她，冲她扬了扬手。
　　青纭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满血复活，冲着一旁还未反应过来的程昭摆了摆手。
　　“我好兄弟下课了，我先走了，我们有缘再见。”
　　说着，便像一条灵动的小蛇窜出了便利店，朝着马路对面的那个身影奔去。
　　“沈大小姐真够意思，竟然等到现在，不枉我第一个冲出教室。”周与祈一见到她就开始狂吹彩虹屁，把青纭哄得心花怒放，刚才等人的那些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
　　“够义气吧，怎么说，你不得犒劳犒劳我。”青纭扬了扬头。
　　“我这不每天都在犒劳你吗？”一人背着两只大书包的周与祈满脸哀怨。
　　“对了，刚才便利店里坐你旁边的男的是谁啊？”
　　“他来等他姐下课的，他说他叫程昭，他姐也是你们培优班的。”
　　“姓程……那他姐应该是程晞，跟我一个班的。说起来这女生我还蛮钦佩的，我从来没见过学习这么认真的学生，每次老师展示学生笔记都选她的。”
　　青纭听了不禁感慨，“都是同龄人，怎么就我生了个猪脑子。”
　　“这话你自己说的，可跟我没关系啊。”周与祈连连后退。
　　青纭甩了他一个无语的白眼。

　　后来的每天基本都是如出一辙，青纭每天都能在便利店碰到等姐姐的程昭，两个苦命人坐在一起仰天长啸，嘲笑命运的不公。
　　青纭也见到了程昭的姐姐程晞，是一个很娇小的女生，皮肤比青纭白了一个色号，人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程昭说，程晞是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青纭听后更对这个文静柔弱的女生心生敬佩，同时也自发担起了保护程晞的责任。
　　四个人慢慢熟络了起来，每天放学后青纭和程昭等在便利店里，周与祈和程晞则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飞奔出校园。
　　青纭看着程晞因为小跑而气喘的模样，一巴掌打在周与祈肩上。
　　“你皮糙肉厚倒是没事，人家程晞这么瘦弱，跑散架了你担得起吗？”
　　看着周与祈因为挨打而不可置信的神情，程晞笑了笑，走出来打圆场：“你别怪他，他已经很照顾我了，再说，我也不想让你和阿昭等太久。”
　　面对程晞，青纭一口气生生憋在了胸口发不出来。她长叹一声，搂着程晞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而两个男生则任劳任怨地走在后面，不敢有怨言。
　　回家的路上经过了一家路边的烧烤摊，青纭看着摊上烤得流油的开花淀粉肠，眼睛都亮了。
　　“周与祈，我要吃这个，给我和晞晞买。”
　　程晞在一边拽了拽青纭的袖子，“我吃不了这个……”
　　青纭点了点头，继续使唤：“还是买两根，我把晞晞那份也吃了。”
　　周与祈：“……”
　　程昭在一边小声插嘴：“与祈哥，能给我也来一根吗？”
　　周与祈再次沉默。
　　最后，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周与祈从书包里小心地掏出几张纸币，又细心地数了数，去摊上买了三根烤肠。买完后又停顿了片刻，冲着摊主道：“再加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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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昭举着烤肠不禁感叹：“路边摊果真是好吃。”
　　青纭一手搂着程晞一手拿着烤肠，“呵，我的眼光能出错吗？”
　　周与祈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地离那两人远了点，然后掏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边的油。
　　确实挺好吃。

　　转眼间青纭，周与祈，程晞三人来到初三，程昭升入初二。
　　开学第一次月考，程昭的名字高高挂在了光荣榜前四十的名字，学校甚至在这一届搞了特殊，全校实时转播初二的颁奖仪式。于是青纭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便看见程昭那张熟悉得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校长亲自为他颁奖。
　　青纭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再次倒下，陷入昏迷。
　　很好，这次只有她没进培优班了。
　　程昭拿到奖状的那天下午，四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了便利店里，开始商讨放学后青纭的去处。
　　青纭率先举手，“我先声明一下，我绝不会自己回家的。”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的脸色更加灰白。
　　程晞试探地问道：“可你自己等在便利店，会不会太无聊啊？”
　　程昭则是大义凛然地开口：“要不然我跟班主任商量一下，这培优班我就不去了，把名额让给更有需要的人。”
　　此言一出，被其余三人严词拒绝。
　　青纭：“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牺牲你的名额。”
　　程晞：“爸妈不会同意的。”
　　周与祈：“此言不妥。”
　　程昭泄了气，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那该怎么办啊？”
　　周与祈沉默片刻，终还是开了口：“要不然我自愿退出培优班，反正这个班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我早就不想去了。”
　　万恶的学霸。
　　“周叔能同意吗？”青纭问道。
　　周与祈拍了拍青纭的肩膀，“好兄弟，这事你得助我一臂之力啊。”
　　青纭：“？”
　　当晚，青纭红着眼眶去了周家，周母周父一看青纭哭心都碎了，忙不迭问道：“青青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臭小子欺负你了，叔叔阿姨替你去揍她。”
　　青纭泫然欲泣：“叔叔阿姨，都怪我，这次还是没能考上培优班，以后都不能跟周与祈一起回家了。”
　　周母一听这话，当机立断：“那这培优班就不去了呗，绝不能让咱们青青一个人走夜路你说是不是。”
　　周父也赞同地点点头。
　　正打算发挥出奥斯卡演技的青纭则是一脸懵，这就，同意了？未免太过简单了吧。
　　青纭走出家门时仍是飘飘欲仙，周与祈见状立马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叔叔阿姨同意了。”
　　周与祈一拍掌，“你看我就说，我爸妈一直想要个女儿没要成，把你当成亲女儿看的，你提什么要求他们都会同意的。”
　　“可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们，就为了这么件小事让你放弃培优班的资格。”青纭踌躇道。
　　”这有什么，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以后就别让我拎包了呗。”
　　这么几个学期下来，周与祈觉得自己都快得肩周炎了。
　　“行。”青纭出乎意料的爽快。
　　“那以后也别使唤我干这干那的了呗。”周与祈变本加厉。
　　青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在周与祈觉得春天要来临的时候，青纭缓缓启唇。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