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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四:嫁衣(顾玥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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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及笄那日,母亲将翡翠镯套上我腕子时说:“玥儿合该用天下最红的胭脂。”
第一次见宋煜是在上元灯节。他提着盏兔子灯挤过人群,东珠冠冕歪斜地挂在发间,活像个偷穿蟒袍的伶人。“姐姐的榴花簪真好看,”他笑呵呵踮脚拂去我肩头炮仗碎屑,虎牙尖沾着糖霜,“比贤淑妃娘娘的凤冠还亮。”
父亲总说顾家女儿要有相门风范。可那夜我盯着铜镜看了半宿,把胭脂揉进眼尾画成石榴花瓣——宋煜说西域女子都这么妆扮,像把晚霞烧在脸上。那是第一次,我一夜无眠。
他赠我的第一件礼是翡翠镯,十三颗玉珠缠作并蒂莲。“每颗珠子都浸过我殿内的沉香熟水,”他指尖划过我突突跳动的腕脉,笑盈盈道,“姐姐戴着它,就像日夜贴着我心头血,永不分离。”
顾颜被囚临华殿那晚,我偷听到父亲与管家的密谈。老檀木匣里躺着宋炽的虎符,还有封盖着十三皇子印的密函——墨迹晕开“诛顾”二字红得刺眼,像极了我被泪水泡花的胭脂。
冲进宋煜书房时,他正在焚信。火舌卷起“粮草”“西夏”几个残字,灰烬落在我新裁的石榴裙上。我强压住怒气质问道,“殿下不是说最厌兵法,只想做个闲散皇子?”我攥着烧剩的残角,认出是父亲的字迹。
他笑着抽走我发间簪子,慢条斯理挑开领口盘扣:“姐姐穿红衣真美,美得让我想撕碎。”翡翠镯突然收紧,十三颗玉珠硌得腕骨生疼。
顾家被查抄那晚,原本是我和宋煜相约泛舟的日子。是他亲手将舟楫打翻,将湖面的明月撕碎。
“顾家通敌的证据,是殿下伪造的吧?”我拔下簪子对准他咽喉。
他闭着眼轻笑,银铃手钏滑到我裙摆:“姐姐的翡翠珠里藏着硝石,每逢雷雨夜便心悸难眠——当真以为是旧疾复发?” 说罢,他又呕出一口黑血,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三次了。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机会罢。
簪尖刺破皮肉的瞬间,窗外炸开惊雷。翡翠镯应声而裂,玉珠滚进暴雨如注的庭院。原来十三这个数,正对应顾家十三处暗桩。
顾颜,到头来还是你赢了。我抱着宋煜的尸身发了疯般找到了顾颜,只觉得胸中似有暖流,口中似有铁锈。
火舌卷上嫁衣时,我带着已经变得冰凉的宋煜上了角楼。金线凤凰的眼珠早已不知去向,露出里面蜷缩的纸团——是那年上元节他写的情诗,背面用胭脂补了半句:“榴花不似血,灼灼噬吾心。”
护城河吞没最后一点火星时,我忽然看清那件嫁衣的衬里。母亲绣的合欢花底下,竟藏着歪歪扭扭的针脚:
“玥儿,娘愿你永不穿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