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谈》庞泽

4、桃源村 桃园村古宅

　　诡历一年，桃源村后山林深处，有古宅焉。其久已荒废，垣墙倾颓，瓦砾散落，蔓草荒榛，掩蔽路径，一望而觉阴森之气袭人。村人世代相承，言传每至月圆之夕，宅内辄闻隐隐哭声，或若悲啼，或若怨诉，兼之怪响，或如幽咽，或如怒号，闻者毛骨悚然。故村人咸避之，虽白昼经其侧，亦疾趋而过，不敢稍作停歇，恐遭不测。

　　岁在魍魉年，值中秋月圆之夜，月色如水，银辉倾洒，遍覆桃源村。村中有少年，名唤小虎，性顽劣且胆气颇豪，素好探险猎奇之事。及闻古宅传说，心下大奇，兴味盎然，欲于斯夜一探究竟，以解心中之惑。遂密约好友阿福，趁夜阑人静，月色朦胧之际，蹑足潜踪，向后山古宅进发一路之上，万籁俱寂，唯闻落叶沙沙之声，相伴二人左右。月光皎洁，洒于大地，恰似铺就银霜，为此次探秘之行，更添几分神秘谲诡之氛围。

　　既至古宅前，但见大门半掩，门缝之中，隐隐透出幽光，仿若鬼火闪烁，令人心生寒意。小虎深吸一口气，强抑内心之紧张惶恐，伸手缓缓推开大门。“嘎吱”一声，其声凄厉，划破静夜，于古宅之中回荡不绝，惊得宿鸟乱飞。踏入宅内，杂草丛生，几欲掩径，显然久无人迹。庭院正中，有古井一口，井口寒气袅袅升腾，仿若通往幽冥之渊，深不可测。

　　二人壮着胆子，战战兢兢步入屋内。甫一入内，一股浓烈腐臭之气扑鼻而来，熏人欲呕。阿福小心翼翼前行，忽觉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低头视之，借着微弱月光，竟见一只断臂，横陈于地，指甲黧黑且长，似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阿福吓得面色惨白，几欲惊呼出声，喉咙却似被异物哽住，发不出丝毫声响。小虎见状，虽自身亦惊恐万分，却强作镇定，宽慰阿福道：“休要惊慌，或为人之恶作剧耳，不必当真。”然其声颤抖，显是内心恐惧难抑。

　　言犹未毕，一阵阴寒刺骨之风，骤然席卷而来，屋内烛火剧烈摇曳，几近熄灭。俄而，见一白衣女鬼，自楼梯之上，飘飘然如柳絮般降下。其长发委地，遮覆面容，莫辨其貌，口中喃喃不休：“还我命来……”声音凄厉，仿若来自九幽地狱。小虎与阿福，瞬间被恐惧彻底笼罩，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浑身战栗不止，几近昏厥。小虎拼尽全力，勉力起身，顺手操起一根木棍，朝着女鬼奋力击去。只听“噗”的一声，木棍竟毫无阻碍地穿过女鬼身躯，旋即，女鬼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消散无形。

　　二人惊魂未定，满心只盼速速逃离此恐怖之地。奔至门口，却发现门似被无形之力禁锢，无论如何用力，皆无法开启。黑暗之中，一双双赤色眼眸，闪烁着诡异光芒，自四面八方缓缓逼来，仿若无数恶鬼索命。绝望之感，如潮水般将二人淹没，他们紧紧闭上双眼，自忖必死无疑，唯有静待死亡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小虎悠悠转醒，发觉自己躺于古宅庭院之中，而阿福却不见踪影。他挣扎起身，不顾周身酸痛，急切四处寻觅阿福。恰在此时，隐隐听闻阿福微弱呼救之声，自古井方向传来。小虎急忙奔至井边，俯身探头下望，只见阿福困于井底，四周白骨嶙峋，且不断蠕动，状甚可怖。

　　小虎心急如焚，一心欲救阿福出险，无奈井深难测，根本无法触及。正焦急无措之时，一个冰冷刺骨之声，在其耳畔幽幽响起：“欲救汝友，当以汝之灵魂献我……”

　　小虎惊恐回首，却见身后空无一物。仓猝间，忆起村中耆老所言，遇邪祟须心无所惧，以浩然正气相抗。遂强抑恐惧，咬破舌尖，厉声怒喝：“邪祟休得张狂！”刹那间，其身泛出淡淡微光，仿若正气护体。

　　那声音似被正气震慑，暂息片刻，旋即变得更为凶狠残暴。一时间，古宅之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门窗哐当作响，仿若鬼哭狼嚎。小虎于混乱之中，瞥见地上有一块刻着奇异符号之石板，猛然忆起老人曾言符文可镇邪祟。他不及细思，拼尽全力将石板推向井口。石板甫近井口，井中传出一阵凄厉嘶吼，声震四野，那些闪烁之赤色眼眸，纷纷迅速退散。

　　紧接着，一道刺目光芒，自古井之中冲天而起，女鬼身影再次缓缓浮现。此时，其容颜不再狰狞恐怖，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悲戚哀伤。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哀怨，诉说生前悲惨遭遇。原来，其生前遭恶人陷害，含冤而死，怨念长久被困于此，不得解脱，故而祸乱古宅，以求昭雪。

　　小虎闻之，心生怜悯，郑重向女鬼承诺，必为其立碑超度，使其灵魂得以安息。女鬼似感小虎诚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轻轻抬手一挥，井底阿福便被一股无形之力送出，安然落于庭院。随后，女鬼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散于夜空之中，古宅之诡异气息，亦随之荡然无存。

　　小虎与阿福相互搀扶，疲惫不堪地离开古宅。归村之后，二人身心遭受重创，精神状态极差。小虎不复往日活泼好动，常独处庭院，目光呆滞，若有所思，眼神之中满是迷茫恐惧。阿福则变得胆小怯懦，稍有动静，便吓得浑身颤抖，不敢独处黑暗之处。

　　起初，村民未觉其异样，只当是孩童玩累所致。然时日迁延，小虎与阿福怪异之状愈发明显，终引起村中老者关注。其中有李伯者，见多识广，阅历颇丰，敏锐察觉二人定是在古宅遭遇邪祟，中了不祥之物。李伯遂寻至二人处，耐心询问古宅经历。小虎与阿福犹豫再三，终将那晚恐怖遭遇，毫无保留地告知李伯。

　　李伯闻罢，神色凝重，深知此事非同小可。那女鬼怨念极深，虽暂时被制，难保日后不再作祟。为彻底消除隐患，李伯决意携二人拜访邻村一道士。此道士法力高强，精通降妖除魔之术，在周边地区颇负盛名。

　　三人不辞辛劳，长途跋涉，终至邻村寻得道士。道士听其详述，掐指推算，神色严峻道：“此女鬼怨念深重，非寻常超度之法可解。需寻得三样圣物，于月圆之夜，在古宅举行盛大法事，方能使其灵魂安息。”小虎与阿福虽心有畏惧，但为彻底摆脱噩梦纠缠，毅然决定听从道士安排。

　　依道士指示，首要寻觅之物，乃千年桃木所制桃木剑。此桃木剑相传具有辟邪驱鬼之强大法力，为降妖除魔之上乘利器。小虎、阿福与李伯稍作准备，便深入深山老林。山林之中，荆棘丛生，路径难辨，蚊虫肆虐，叮咬难耐。三人艰难前行，每一步皆充满艰辛。途中，小虎与阿福忆起古宅恐怖经历，恐惧如影随形。然一思及唯有寻得圣物，方能摆脱困境，遂相互鼓励，鼓起勇气，继续前行。

　　经数日艰难寻觅，终在一隐秘山谷，发现一棵千年桃树。此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散发神秘气息。李伯与小虎齐心协力，砍下一段桃木。随后，携桃木至道士处，由道士以精湛技艺、高深法力，精心打造，终成一把寒光闪闪之桃木剑。

　　其次要寻之物，是一块蕴含浓郁灵气之玉石。道士言，此玉石需于极寒之地山洞寻觅，彼处常年冰雪覆盖，环境恶劣，危险重重。小虎与阿福毫不退缩，随李伯向北方雪山进发。一路之上，寒风凛冽，如刀割面，山路陡峭湿滑，数次险些滑落悬崖，粉身碎骨。然凭借坚定信念、顽强毅力，终达雪山。

　　于雪山深处，艰难寻觅山洞。终在一隐蔽角落，发现一被冰雪掩盖之山洞。入洞后，寒气逼人，四壁结满厚冰。三人仔细搜寻，终在一块巨石下，找到散发淡淡蓝光之玉石。小虎触碰到玉石瞬间，一股清凉之感传遍全身，似将恐惧疲惫驱散些许。

　　最后一样圣物，是一本古老经文。据传此经文乃高僧亲手抄写，蕴含无上法力，可净化世间一切邪恶。多方打听得知，经文藏于一座遥远古寺。小虎、阿福与李伯马不停蹄，向古寺赶去。古寺位于偏僻山上，周围云雾缭绕，仿若与世隔绝。

　　历经千辛万苦，终至古寺。向寺中方丈说明来意后，方丈初面露难色。此经文乃古寺镇寺之宝，意义非凡。然在小虎与阿福苦苦哀求下，方丈终被诚意打动，同意出借经文，但再三叮嘱法事结束后，务必尽快归还。

　　得三样圣物后，三人不敢耽搁，急忙赶回桃源村。此时，距月圆之夜仅余一日。小虎与阿福在李伯帮助下，精心筹备法事所需物品。于古宅庭院，依道士要求，悉心布置法坛，将桃木剑、玉石与经文，整齐摆放妥当。

　　月圆之夜终至，皎洁月光洒于古宅，仿若为其披上一层神秘银纱。道士身着华丽道袍，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庄重做法事。小虎与阿福立于一旁，紧张注视道士一举一动，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道士咒语声起，古宅中再次刮起阴冷之风，女鬼身影缓缓浮现。此次，其眼神不再充满怨恨愤怒，而是带着一丝期待解脱之渴望。道士挥舞桃木剑，将玉石与经文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然后猛地将桃木剑指向女鬼。

　　女鬼在光芒笼罩下，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望向小虎与阿福，轻声道：“多谢汝等，使我得以解脱。”言罢，化作一道青烟，缓缓消散于夜空。

　　随着女鬼消散，古宅诡异气息彻底消失。小虎与阿福心中恐惧，亦随之烟消云散，终彻底摆脱噩梦纠缠。

　　次日，小虎与阿福心怀感激，将经文送还古寺，向方丈诚挚道谢。归村后，生活渐复平静。小虎重归活泼开朗，充满朝气；阿福亦不再胆小怯懦，重拾自信勇气。

　　经此惊心动魄之事，小虎与阿福深明恐惧并不可怕，只要心中有勇气、有正义，必能战胜一切邪恶。桃源村村民，亦从其经历中汲取教训，更加敬畏自然神灵。古宅故事，遂成桃源村千古流传之传说，时刻警醒后人，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当心存善念，敬畏未知，不可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