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蓝魔尔

3、第 3 章 坠落

　　3、
　　宋世军初三的时候来拜年，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艾雪的父母很高兴，他们很喜欢宋世军这仪表堂堂的样子。
　　艾雪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重视。
　　他们约好初六的时候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晚上的时候，弟弟和父亲去别家做客去了，艾雪和母亲待在家里，吃着剩菜看着电视。
　　“小雪，等我们结婚了我会对你好的。”
　　宋世军打电话给艾雪。
　　“可是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没准备好。”艾雪走入房里。
　　“你不用准备什么啊，交给我，你会成为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
　　“哪有自己的事情自己不操心的，你说笑呢？”
　　“等我们结婚，就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凑成一个好字。”
　　一个好，真的好吗？她也有个弟弟，弟弟刚出生的时候，就一直听亲戚说，以后有人帮她了，没人敢欺负她了。可是弟弟出生没多久她就被送到婆婆那里，因为妈妈照顾不过来，而妈妈现在，还在准备第二天要请客的菜。
　　艾雪没有准备好，不是对某个人，而是要不要走入婚姻这个叙事，在周围所有人都在说着，女还在到了年龄就要找个好男人嫁了，这似乎是种必然要过的人生，可是艾雪对这种必然起了疑。
　　“你幸福吗？”艾雪突然问母亲。
　　“有什么幸不幸福的，你和弟弟过的好我就觉得幸福了。”母亲一愣还是回答了她。
　　“我问你自己，幸不幸福？”
　　“这么多年，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有什么不幸福的？”母亲似乎有点恼火，她看着女儿，表情疑惑。
　　“小雪，这日子大家都这么过的，爸妈送你去读书，是希望你有出息的，但你毕竟是女孩子，嫁个好男人就会真的幸福了。”
　　“什么才是好男人？我爸是吗？”
　　“你爸？呵，勉勉强强吧，不太坏，说不上好。但世军是不错的，绝对是个顾家的。”
　　“你为什么不再去找个好点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你爸对你还是不错的，弟弟出生也没有重男轻女，也好好送你去读书，当然，你也是很乖的孩子，从小没让爸妈操什么心。如今结婚的事情不是爸妈要逼你，而是你年龄到这时候了，世军对你是真挺不错的，你爸都没他那么细心，他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艾雪看母亲这样也知道没必要再问下去，她想问的是，这样过这一生，成为母亲成为妻子值不值得？而答案就在眼前。
　　过年最重要的活动就是亲戚相聚，在这个家聚聚在那个家聚聚，连着几天吃下来，艾雪里面感觉自己腰围都粗了。
　　初五的时候张姐突然打来电话问她近况，张姐是个有的放矢的人，他们年初一已经在网上拜过年了，这年还没过完，不至于突然有工作要做吧。
　　“艾雪，你最近怎样？”艾雪心里有点奇怪。
　　“咋了姐，挺好的啊。”
　　“哦，想着你和你男朋友好像是准备结婚了，怕错过提前问问，好提前准备好礼物。”
　　“没有的姐，还没有准备结婚，我这还没给自己攒够陪嫁呢。”艾雪否认了，她也确实没准备好。
　　“哦？这样吗？因为我年后可能要调走，大家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你的婚礼我还是不想错过的。”
　　“我不急着结婚的姐，你知道的，我对工作是很拼的。你是调去哪里啊？”艾雪心里一惊，她进这个公司没多久就跟着张姐了，以她的能力，必然不会被别人压制太久。
　　“调去深圳总公司，项目经理。过完年就直接办手续了。”
　　“那恭喜你了，张姐。”
　　“你愿意跟我去吗？”张姐很直接的问了艾雪。
　　“我吗？”
　　“对，你。你跟我几年，做事能力我看在眼里，我到新地方需要帮手，你跟我去，待遇问题你不要担心。绝对比现在高。”
　　“张姐，深圳，很远的。”
　　“距离的远近只在于你心里的标尺，我觉得你是个有野心的姑娘，才想着把这个机会给你，你应该要明白。”
　　“我知道的张姐，有点突然，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些。”
　　“嗯，是要考虑清楚，我初八会去公司办手续，你在之前给我答复。”
　　“好的。”
　　挂断电话，艾雪陷入了沉思，张姐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自己刚开始的时候非常艰难才跟上她的步调，如果去到新的地方，开始时候不然也会非常幸苦，要去吗？
　　去的话，爸妈和世军又该怎么办？
　　艾雪感觉自己非常的慌乱。
　　初六的聚餐有二十多个人参加，艾雪毕业后和同学们联系不多，但好歹同学们都还记得她，那个天天闷头读书的乖女孩。大家先去吃了饭，桌上同学们和当年的青涩完全不同，个个都很能喝，艾雪也很能喝，在上大学之前，她是滴酒不沾的，大学也之和女同学喝过，也许是天生酒量好，没醉过。但在工作之后，太多的应酬，她都只能提前吃点解酒药。
　　同学们大概是碍于之前对她的印像，并未特意灌她。聚餐结束之后，大家去参观了母校。十年时间，学校已经大变样了，推到了旧楼建新楼，但艾雪他们上课的那栋楼还在。
　　教室在五楼，门是锁着的。艾雪站在走廊上，想起了她最后一次见他同桌，那个腼腆的男孩子因为上课看课外书，被老师叫出来罚站，其实潜在的原因是老师怀疑他们在谈恋爱，觉得他带坏了艾雪使他成绩下降了几名。但是老师没有证据，也不好明说，只是把火气都撒到了他一个人身上，在这件事情里，艾雪一句话都没说，她确实是因为看漫画书分了神，天天只有学习太累了，但恋爱，她那时候并不懂恋爱这件事情，只觉得笼子太小，拼命想飞。
　　她准备收英语作业，想起同桌的还没交，就走出来想问他，结果就听到一声脆响，一个女人将一个巴掌狠狠的挥到来同桌的脸上。
　　“你给我等着。”说完女人就转头去了老师办公室。
　　艾雪有点被吓到了，同桌看来她一眼，她回避了他的目光，转身回了教室。
　　还未来得及走到座位上，就听到一声闷响。
　　骚动之后，一个声音喊了出来。
　　“有人跳楼了。”
　　艾雪跑了出去，走廊上不见同桌的身影。
　　她一步步挪到走廊边，听着自己的呼吸在脑海中巨大的回音。楼下的水泥地面上一片暗红。
　　现在，艾雪又一次站在了这个走廊上，她走向栏杆，向下望去，是个绿色的花坛，冬天无花，只有四季常绿的灌木还在。
　　艾雪不记得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只记得那个冬天没完没了的恶梦，梦里同桌一次次的站在他面前，面露悲伤，而她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过完年后，大家重新回到教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上课做习题，也确实，对其他人来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外婆那找到的书，艾雪带了回去，封面上，蓝色的大海似有浪声，深圳也是靠海的。